第10章

這一晚上過得太曲折,裴霧洗漱完以後,整個人表現出了極致的倦懶哀沉,商蔚清等她睡着了以後,去了廚房幫裴奶奶清理。

“小清,你去睡覺吧,這裏有奶奶就好了。”裴奶奶推着她讓她去睡覺。

“奶奶,我不困。”

“瞎說。”裴奶奶不相信。

商蔚清幫她洗碗,笑嘻嘻道“真的,我沒什麽睡意。”

裴奶奶只好随她了,商蔚清踯躅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道:“奶奶,裴霧她……每年都在這個時候去墓地的嗎?”

“是啊,以前不管阿霧多忙,都會回來一趟,趕在這個時候去,今天她精神狀态不好,我以為她會忘掉,誰知道……”

“為什麽要趕在這個時候”商蔚清不解,就算是生日,不能在第二天過嗎?

碗已經洗好了,裴奶奶把碗放在了櫃子裏,“她媽媽是淩晨兩點出生的,一直有個願望,希望在兩點這個時間過生日,可惜——”

裴奶奶深吸了一口氣,嗓音低啞,“一直沒有人幫她過。”

“什麽叫……沒人幫她過?她的丈夫呢?”商蔚清隐隐覺得這裏面的恩怨可能有點複雜。

可能是太久沒和人傾訴過,那些晦暗恐怖的記憶被裴奶奶堆的太久,開始發臭,裴奶奶忍不住想将這段歲月擇出來。

商蔚清也從裴奶奶口中聽聞了裴霧背後的悲難。

裴霧的媽媽叫宋歌,是一個很美的女人,可能“自古紅顏多薄命”也是有點道理的吧,裴歌自幼出生在一個非常落後偏僻的地方,那裏的人思想普遍迂腐。在她成年那年,被她媽媽強行嫁給了裴明光,也就是裴霧的父親。

宋歌一個弱女子,根本沒有抵抗力,完全不是她蠻橫貪婪母親的對手,何況,在那個腐爛的村子裏,女人的地位很低,所有人都不覺得這有問題。

她們的思想是發爛的蛆蟲,全身上下遍布臭味,毫無廉恥的禍及清白人。

宋歌被逼無奈只能遠嫁給了裴明光,她的噩夢也随之而來。

裴明光是一個暴虐成性的渣宰,性情喜怒無常,有遺傳性精神疾病,他可以上一秒溫柔對你,下一秒就是拳腳相加。

宋歌活在他的無常下,身體上的疤痕就沒有消去過,她試過逃跑,那時雲山居人還挺多,沒有現在那麽荒寂,有人看不下去,幫過她一下,可裴明光心思極為敏銳,很快就會抓住她,不僅如此,還會暴揍那人。

久而久之,一些人就不想找麻煩了,反正裴明光家住的偏,一些人都當做不知道。

村子落後,正義寥寥。

宋歌逃跑一次,就會受到更為兇狠的懲罰,她終于不敢逃了。

後來,她懷孕了,裴霧出生了,裴明光重男輕女,見生的是個女兒,怒氣攻心,在後面的日子愈發虐待宋歌,有時候連帶着裴霧也不放過,宋歌愛女心切,跪在地上求他放過被她舉在頭上的裴霧。

宋歌每天活的戰戰兢兢,自從有了裴霧以後,就越來越不敢接近裴明光,生怕他将自己的暴虐施在裴霧身上。

她活的那麽難,哪裏有時間過生日呢,也沒人記得。

只是偶爾,會在裴霧耳邊提一嘴。

小裴霧頂着一張破了相的臉,那是被裴明光發病打的,堅定的說,以後會給她過生日。

可惜,沒有等到以後,宋歌在歲月年久的暴力中,逐漸絕望,她的精神終于撐不住了。

在裴明光再一次發病,要掐死宋歌時,宋歌将準備的刀子拿出,一把捅在這個畜生的心口上,裴明光滿臉不可置信,在死前,用盡最後的力氣奪過了她的刀,殺了她。

小裴霧聽到動靜,跑到了他們的房間,入目便是兩具屍體,血都流出了房間。

裴奶奶說,她聽到這個消息時,從另外一個村子匆匆趕來,就看見小裴霧守着她媽媽的屍體,也不說話,安靜的吓人。

她似乎是幫宋歌整理了儀容,而裴明光的屍體就狼狽的躺在另外一個地方,裴霧看也沒看他一眼。

當年的事已經過了太久忘了,可再次提到它時,裴奶奶依舊難受的不行,“也怪我,明光那孩子自幼沒了娘,我是後來的,他排斥我,後來他爸死了,我們就沒怎麽見面了,我挺喜歡宋歌那姑娘,裴霧出生了以後,我會去看她幾次。”

“我離他們太遠了,不知道他們家是這樣的。“裴奶奶以手撫面,“就算知道,我也沒有什麽理由去管。畢竟沒有身份,這一切還都是雲山居的村民告訴我的。”

商蔚清從頭到尾聽完了,她捏了捏有些僵硬的手,發現手心都是冷汗,她腦中有些空白。

關于裴霧的家事,系統并未告訴她,她竟不知道這背後那麽肮髒。

她心裏有些亂。

裴奶奶還在難受,“後來,為了撫養阿霧,我把我那棟房子給賣了,開始照顧阿霧,阿霧過得苦啊,我一個老太婆也賺不到什麽錢,阿霧的家人都不想擔這份晦氣。日子難,阿霧也從來不抱怨。”

裴奶奶說到這,語氣有些欣慰,“幸好阿霧争氣,考上了大城市的大學。”

商蔚清回到房間,沒有開燈,在裴霧身邊站定了,她睡的很不安分,眉頭緊皺着,因為淋了雨的關系,面色在夜燈下有幾分很重的病态。

“做噩夢了嗎?”商蔚清擡起手輕輕的撫在撫她的眉間,“沒關系,都會過去的,噩夢會被撕碎,美夢會到來的。”

淋了一晚上的雨,裴霧果不其然第二天就發燒了,商蔚清倒沒她那麽嚴重,只是感冒了。

裴霧一張臉紅仆仆的,意識不清的呢喃着什麽,商蔚清半天沒聽懂。

意識到她是發燒的時候,商蔚清就馬不停蹄的開車去了最近的一個鎮上,本來裴奶奶也要跟着她去,商蔚清知道她操勞了一晚上,想讓她好好休息。

裴奶奶今天的确很累,困倦的不行,雖然很想去,但想到自己這幅身體去了,也是幫不上忙,無奈放棄,“那奶奶在家給你們熬雞湯,你開車小心點。”

“知道的。”商蔚清給裴霧套了一件外套,戴上口罩,就扶着她去停車點。

裴霧尚有一點意識能維持着走路,因為生病,身上的刺頓時都軟化了,像只貓一樣有些粘人乖巧,也不管被粘的是誰。

商蔚清被她蹭的有點無奈,“你別亂動,這樣我不好走。”

裴霧罔若未聞,

好不容易走到了停車點,商蔚清把她放在了後座上,讓她躺着。

商蔚清時不時的從車內的後視鏡觀察着裴霧,因為難受,在座位上哼哼唧唧的,長發都亂了。

露出的眼睛濕潤而潮紅,像帶着勾子一樣,臉上還泛着紅暈,迷茫而迷離的眼神和後視鏡上商蔚清的視線對上了。

商蔚清心裏倏地震了一下,她快速的轉過了頭,躲避了她的眼神。

裴霧這幅模樣和平常蒼白冷淡的美完全不同。

像個妖精。

裴霧因為難受而呻/吟的聲音環繞在耳邊,商蔚清聽不得,打開了藍牙放歌。

要命。

商蔚清開的快,很快就到了鎮上最大的醫院,裴霧戴着帽子和口罩,緊緊的跟着商蔚清。

她已經很久沒有到人群來了,以至于再一次接觸到喧嚷,排斥感便洶湧而至。

身邊來來往往的每個人都像個張牙舞爪的怪物,他們在笑着,臉上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裴霧只覺得她們他們笑的刺眼,像戴着小醜面具一樣可笑虛僞,身上散發着讓人作嘔的活氣,如針密密麻麻的紮進皮膚裏。

她想逃,惡心的想吐,想藏在地下,想躲在沒人的地方。

商蔚清注意到裴霧的頭都要低到地上去了,心裏了然,握着她的手,裴霧一震,條件反射的要掙脫開。

“別動。”商蔚清低聲着,“人太多,我拉着你,別走丢了。”

裴霧聞言,帽子下的眉眼閃過一絲微愣,鬼使神差的不動了。

身邊的人浮鬧的令裴霧煩不勝煩,而商蔚清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像帶有魔力一樣,撫平了些許。

給裴霧打針的時候,又出了變故,在醫生即将碰到裴霧的那一瞬,她整個人頓時像吃錯了藥一樣,奮力的推開了醫生,縮在角落,不斷的叫着,“離我遠點! 滾! 別碰我!”

醫生是個中年男人,沒料到裴霧力氣那麽大,後腰狠狠的撞上了桌角,當場痛哼了一聲,“哎呦,我的老腰。”

病房裏還有其他人,看見這一幕都愣住了。

商蔚清心裏暗叫不好,裴霧怎麽在這個時候發病了,暫時想不了那麽多,連忙去安撫裴霧,“別害怕,他是醫生,給你治病的,沒有惡意的,好嗎?”

裴霧今天因為發燒,神經衰弱,再加上被人群搞得神經兮兮,而醫生這個陌生男子一碰幾乎成了點火線,瞬間點燃了她癫狂的情緒。

裴霧厭惡男人,惡心唾棄所有的男人 ,不能忍受男人的觸碰。

精神失常下,她把商蔚清當成了男人,恨極了似的狠狠的咬在了她的手腕上,商蔚清吃痛,卻只是悶聲忍着,見醫生要過來,用眼神示意他別來。

商蔚清深吸了一口氣,忍着痛安撫她“別怕,我在這,我永遠在這。”

病房裏有小孩,被吓到哭了出來

商蔚清用空出來的那只手,安慰性的摸着裴霧的頭,可能起了點用處,裴霧的牙齒漸漸松了,愣愣的看着商蔚清手腕上帶着血痕的牙印。

“裴霧,治病吧,我們得回家。”商蔚清柔聲着

裴霧也不知道聽懂了沒,只知道回家兩個字,緩慢的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兩人很快就要從這裏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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