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時間緊急,再加上裴奶奶為裴霧的安危焦躁不安,商蔚清簡單的将裴奶奶額頭上的傷包紮了以後,根據裴奶奶的指示,拿上了雨傘,“奶奶,你在家等我,我一定會找到裴霧的。”

裴奶奶聲音的掩蓋不住的擔憂恐慌,“小清,拜托你了。”

商蔚清點了點頭,沖進了大雨裏。

半夜的溫度驟降,雨傘都擋不住飛進來的雨滴,沒一會兒,商蔚清的頭發已經濕了一大半。

大雨模糊了視線,商蔚清艱難的撐着傘在微弱的手電筒下前進。

太冷了,夾雜着濕意的冷毫不客氣的往骨頭裏鑽,長袖已經濕了一半了。

天太黑,雨太大,一步一步都很艱難。

腦海裏那個聲音模模糊糊又響起。

救她,快救她,快點

商蔚清被雨淋的有些失去耐心,忍不住在心裏罵了一句,閉嘴。

我會救她。

那個聲音停了。

好不容易爬完了上坡,商蔚清整個人都快虛脫了,大路上沒有路燈,雨天裏連月光也沒有。

裴奶奶說,裴霧媽媽的墓地在程大娘家左邊的一個岔路上,往裏一直走便到了。

到了那個岔路,往前走了幾步,看到眼前的場景,商蔚清快崩潰了。

這他媽哪是路,就是一條狹窄的土路,兩邊都是比人高的茅草,沒有一間屋子,在白幽幽的手電筒光照射下,顯的頗為詭異陰森。

商蔚清以前演過一部驚悚片,其中一個場景和這裏很是相似,此時風還在不要命的鬼叫着。

商蔚清臉都白了。

她全身已經濕透了,索性關掉了雨傘,咬了咬牙走了上去。

一邊走,一邊用雨傘撇開兩邊的茅草,好幾次因為路的坑窪,商蔚清踩空了好幾次,臉也被茅草割到了,混合着雨,刺痛随之而來。

商蔚清完全沒有發現,她全心都在前方的道路上,她要走的很小心,才能防止踩空。

風瘋狂的拍打着樹梢,奏出聲聲嗚咽。

商蔚清拍戲的時候,再艱難的環境也經歷過,可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艱難絕望。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終于開闊了點,隐隐聽到前面有人聲,好像還有點燈光。商蔚清眼睛一亮,快步跑了過去。

手電筒刷刷的投在前方人身上,那人側對着她,身形秀長,長發濕噠噠的貼在身上,穿着大紅色長裙,極像女鬼,正沉默的面對着前方的墓碑,墓碑上放着一大束的玫瑰,還有一盞小燈,慘淡的落在紅裙女子身上。

商蔚清提起的心終于落回了原地,很快,憤怒湧上了心頭。

氣勢洶洶的沖上前,拽了她一把,讓她面對着自己,怒道“裴霧! 你發瘋也要瘋的有個度數!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 ”

裴霧被她一拽,整個人似乎沒有骨頭,輕飄飄的往前跪了下去。

商蔚清一驚,連忙也蹲了上去,想拉她起來,誰知裴霧不願起來,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樣緊緊的抓住商蔚清的袖子,頭顱不堪重負似的低垂着,悲戚的哽咽着“商蔚清,我想我媽媽,我好想她……”

雨終于小了。

她的聲音那麽悲哀,商蔚清心裏很不是滋味,幾乎是本能的抱住了裴霧,輕輕的撫着她的後腦勺,輕聲輕語“我知道,我知道。”

裴霧還在崩潰的嗚咽着,溫熱的液體滴落在商蔚清冰涼的手腕上,很燙人。

她都分不清手腕上到底是淚還是雨水了。

就着半蹲的姿勢,商蔚清用懷抱的姿勢環着裴霧,這是一個守護的姿态。

萬籁俱寂,哭聲格外突兀。

商蔚清沒有打斷她,安安靜靜的讓她宣洩。

幾分鐘以後,裴霧哭聲停了,商蔚清以為她已經哭好了,慢慢放開了她,“你怎麽樣了?”

奇怪的是,裴霧的眼神有些空洞,很快,像看到了什麽,露出一種莫名的喜悅。

商蔚清以為是天色黑,自己看錯了,要拉她起來,裴霧就神秘的豎起一根手指豎在唇邊,神經兮兮着:“噓,你聽到了嗎?”

商蔚清被她這話吓的不輕,“……聽什麽?”

裴霧笑了,“我媽媽在叫我。”她往四周環顧了一下,視線停在一處斷崖處,裴媽媽的墓碑建在一個崖處,前方就是斷崖,這是個可以看到日出夕落的一個地方。

裴霧眼前出現了一個女人,穿着白色裙子,言笑晏晏,朝她招了招手,“阿霧,過來媽媽這。”

媽媽,裴霧輕輕道,伸出瘦白的手指,觸向遠方,卻碰不到她。

眼看着女人一直往後退,裴霧慌了。

不,媽媽,你別走,我很想你,我真的很想你,不要走,等等我。

裴霧慌張的爬起來,踉跄着腳步就要被往前走,商蔚清吓得魂都要飛出來,一把拉住她的手,怒不可遏“你他媽瘋夠了沒有! 前面是懸崖,你不要命了嗎?!”

裴霧恍若未聞,她現在的神智已經脫離了現實,轉頭,臉色帶着病态的期待“商蔚清,我媽媽在前面,我想去陪她,你和我一起好不好……”

商蔚清睜大了眼睛看她,心裏咯噔一聲,明白裴霧發病了,已經到了出現幻覺的地步了。

裴霧見她不回答,不死心的又問了一句,“你應該對我很愧疚吧,你陪我去媽媽身邊,我就不怪你了好嗎?”

前方哪有她媽媽,只有一片漆黑的懸崖而已,陪她去媽媽身邊,說到底,就是一起去死。

裴霧不耐煩了,直接反拉着她就要往前面走,裴霧的力氣很大,一時間商蔚清竟掙脫不開。

只能徒勞的喊道“裴霧! 別瘋了,你清醒點啊!你媽媽不在前面! ”

裴霧動作頓住了,機械的轉頭,眼神迷茫,“不在前面那她在哪?”

見她停了,商蔚清松了口氣,要知道在往前走幾步,兩人真的就是一起殉情了。

她不動聲色的拉着裴霧往後走,一邊安慰她,分解她的注意力,“她在天上,變成了星星,她在看着你。”

按理來說,這話其實正常人都知道這是假的,可裴霧不是正常人,而且現在她的神智猶如稚童,“星星?”

裴霧擡頭看了看,夜幕暗淡無星河,又看向商蔚清,幽幽道“騙人。”

商蔚清已經把她拉到了安全範圍,“星星也要睡覺,她也會累。”

裴霧垂着眼皮,有些不解,“真的嗎?”

“真的。”商蔚清生怕她又發病,連忙解釋。

裴霧終于不糾結了,只是看了看天空,又走到墓碑前,輕輕的撫摸着上面的照片。

燈光很暗,商蔚清看不清照片。

“現在幾點。”裴霧突然開口。

商蔚清看了看手機,“一點五十五了。”

裴霧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媽媽,快兩點了,是你出生的時間,也是你生日。你以前一直想在這個時間過生日,我已經幫你過了十幾次了。”

裴霧溫溫的笑了,“我穿了你最愛的紅裙子,好看嗎?還摘了玫瑰,就是可惜,沒有蛋糕,你不會怪我吧。”

商蔚清在旁邊身體有些僵硬的看着裴霧,此時那麽溫柔的裴霧,商蔚清是從來沒見到過的。

她想,其實,裴霧也和正常人一樣。

在自己的母親面前,溫和而孝順。

她也只不過是一個,不幸失去了媽媽的小孩而已。

“兩點了。”商蔚清貼心的提醒了她。

裴霧嗯了一聲,慢慢貼近墓碑,吻了吻照片,笑的真心而柔婉,“媽媽,生日快樂。”

“如果還有機會,明年我還來看你,你要一直在天上在看着我,保護我好嗎?”

商蔚清看了看時間,挺晚了,便走到裴霧身後,手放在她的肩上,道:

“外面風大,跟我回家。”

兩人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三點半了,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商蔚清心裏憋着氣不想說話,裴霧神經未恢複,還在迷茫中。

等到了家,發現家裏燈火通明,一進去,商蔚清就直接轉身一巴掌扇在了裴霧的臉上,語氣難得是冷的,“裴霧,剛剛在你媽媽的墓前沒有打你,是因為要以死者為大。并不代表你沒做錯。”

裴霧蒼白的臉也有很多劃痕,都是被茅草割到了,她眼神幾乎是迷茫的,無措的看向商蔚清。

商蔚清續道:“你能安全的走到墓碑旁,還知道摘花,拿燈,行事有序,說明你當時并未發病,在沒發病的情況下,一聲不吭的就出去,外面還下着大雨,讓奶奶擔心的不行,這就是你的錯。“

商蔚清音量不自覺提高了,“為了你,奶奶額頭都磕出血來,老人家身體不好,你不會不知道吧!”

裴霧聽到奶奶額頭出血,立馬慌了,“奶奶/頭怎麽樣了?有沒有事?!”

“在房間裏,自己去看,小聲一點,奶奶可能睡了”

話音剛落,裴霧嗖的一聲就跑去了房間。

裴奶奶坐在凳子上,手支着頭昏昏欲睡,桌邊還有兩杯姜茶,可能睡過了,忘記加熱,有些涼了,手裏還拿着幾套衣服,準備到時候讓她們換上的。

額頭包着紗布,看上去蒼老了許多。

裴霧眼眶酸澀,“……奶奶。”

裴奶奶一下子醒了,看到濕漉漉的裴霧,慌慌張張的問,“阿霧,怎麽才回來,冷嗎?喝杯姜茶,叫上小清。”

裴奶奶注意到姜茶冷了,想去熱一下,裴霧當場半跪在地上,頭趴在裴奶奶腿上,泣不成聲,“奶奶,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

裴奶奶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發,柔聲道“又去看媽媽了嗎?”

裴霧點了點頭。

“不怪你,奶奶知道你想她了。”裴奶奶語氣讓人很安心,“起來吧,換身衣服,今天還是多虧了小清,我去熱姜湯。”

裴霧慢慢起身,拿了衣服,在門口撞了商蔚清。

商蔚清在門外看到了一切,見裴霧雙眼通紅,臉還有巴掌印,一時間,各種情緒翻湧成浪。

裴霧也看到了商蔚清臉上的劃痕,想起奶奶說的話,心裏也很複雜,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變質。

她把幹衣服遞給了商蔚清,很小聲的說了一句,“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臨近考試周了,我選了個很難的專業,有很多複習的內容,這幾天好像都是二更,明天開始,我就沒那麽多時間了,只能一更了,感謝你們不嫌棄我寫的垃圾,比心。

寫的不好,感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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