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自商蔚清說了那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以後,她能明顯的感覺到裴霧似乎很不開心,沉着一張臉,不言不語。
關鍵是她好像只是對商蔚清一個人生氣而已,裴奶奶和她說話時,裴霧還能乖巧的回話,輪到商蔚清就是一副臭臉,眼神都不給她一個。
商蔚清能明白她為什麽生氣,但是她也很犯愁,不是不帶她出去,真的只是因為裴霧的病情反複無常,尤其是抵觸生人這一情況讓她很難辦,她也和裴奶奶商量過,裴奶奶和商蔚清持同款擔憂,都建議裴霧再這裏再待一段時間,等慢慢可以不那麽排斥生人了,再帶她出去。
裴霧誰的話都可以不聽,除了裴奶奶,她很想出去,她慌不可待的想去摧毀陸千微的婚禮,心底深處的暴怒越發洶湧澎湃,可這個破地方交通極為落後,有時候隔個好幾天都沒有車經過這裏。
而她自己的車放在了蘭城,除了搭商蔚清的車,她幾乎沒有法子從這裏出去,更別提奶奶還不同意,她不能不聽她奶奶的話。
這麽一想,她煩躁的幾乎要發瘋,但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沉默着應了。
商蔚清有點愁,裴霧已經好幾天都不理她了,任憑她好生好氣的哄也沒用,冷着一張臉給她。
果然是妹妹。商蔚清不由想到,脾氣真差。
此時已是夏日的夜晚。
商蔚清走近了在前庭蕩着秋千的裴霧,秋千位置挺寬,商蔚清坐在了她旁邊。
裴霧察覺到身邊有重量,偏頭皺着眉,“你幹嘛?”
商蔚清悠悠的蕩着秋千,笑吟吟的側頭看着她“來哄你這個臭妹妹。”
裴霧嗤了一聲,往旁邊挪了挪,雙手抱胸,眉目不快,“誰要你哄。”
“誰知道呢?”商蔚清搖了搖挂在秋千上的風鈴,“叮當叮當”的聲音流了出來,眼裏玩味着“不知道哪個幼稚鬼生了我好幾天的氣。”
裴霧瞥了她一眼,語氣冷冷着“反正不是我。”
說完,就轉過了頭,遙望着前面的暮霭沉沉的山際,秋千上的挂燈模模糊糊的,給裴霧的面容描上了一層不真切的光暈,有點暗,看不清五官。
晚上有風,吹起了裴霧的長發,遮住了些許側臉,商蔚清見語言哄不起來,想了想,起身往房間走去。
裴霧見她走了,才轉頭眼神複雜的瞧着她的背影。
沒過一會兒,商蔚清又過來了,還抱了一把吉他。
裴霧冷着臉想看她又搞什麽。
“前幾天看到你的房間裏有吉他,我還算會一點,唱首歌給你聽好不好”商蔚清溫溫笑笑着。
裴霧一臉不屑,“你會唱? ”
商蔚清挑眉,“聽聽不就知道了”
裴霧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聲,顯然是不相信。
商蔚清也不在意,試了試音,就唱了出來。
“我害怕你的消息 不經意被誰提起
像曾貼着我耳邊的氣息 我害怕某個旋律
帶我回某個場景 你說如果雨停了我們就在一起
我害怕某條街道 有你留下的記號
會自以為是你對我的需要 我害怕那段旅行
繼續在我的夢裏 我還相信你說的離開的原因
最近我表現的還可以
最近你已走到了哪裏 別在意
随便問問而已 都怪我才學會了愛情 。”注:
商蔚清的嗓音很輕緩,有點低,壓着嗓音唱歌的時候,給人一種深情款款的模樣,眉目低垂,燈光打在她的臉上,無端造出極度溫柔且深情的氣勢。
夜幕降臨,發着淺綠色光的螢火蟲一閃一閃的飛在夜色裏,有幾只還掠過商蔚清的發梢,手指,眉眼,留下淡淡的一閃而過的螢綠,商蔚清舒緩倦懶的嗓音就流淌在這螢光的暮色裏。
裴霧以前沒有聽過商蔚清唱歌,這是第一次,意外的——還挺好聽的。
她的神情太深情,歌詞太動人,裴霧一時晃了眼,直直的瞧着她忘了反應。
聲音驟停,商蔚清在她眼睛前打了個響指,“好聽嗎?”
裴霧才反應過來,支支吾吾着“……一般般。”
商蔚清勾起唇角,“那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有一盞螢光落在了商蔚清的瞳孔裏,在暮色裏光華驟生,裴霧轉頭躲過了她的視線,生硬道“我沒生氣。”
“說謊。”商蔚清否決了她,“明明就有在生氣,來,告訴我,怎麽樣才能消消氣”
裴霧已經壓住了內心莫名其妙的悸動,神色恢複自然,聞言意有所指的問“ 我提什麽要求你都答應我,我就不生氣。”
“哦?比如呢?”
裴霧靠近了她,眼含期待“帶我出去好不好?就在這幾天可以嗎?”
商蔚清就知道她要提這個問題,頓時無奈,“你就不能換一個嗎?而且,這麽快出去幹什麽?”
裴霧當然不能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為了動搖商蔚清的想法,裴霧習以為常的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的神情,“我……我只是想……治好我的病啊,我……我不想奶奶讓奶奶再擔心我了。”
她的音色突然哀婉起來,“我只是想做個正常人而已啊。”
眼裏還适時盈着水光。
她的神情太可憐了,商蔚清不覺得她是在演戲,面色果然動搖了,她想了想,才讓步道“這樣吧,再待半個月,半個月以後我們就出去,好不好?”
商蔚清是想打算用半個月的時間看看能不能稍微治好裴霧的毛病,如果沒有用,也沒辦法,只能帶她出去看看了,畢竟一定要治好她。
她覺得很可行,裴霧可不覺得,半個月的時間太長了,她上次偷偷的又看了商蔚清的手機,了解到陸千微的婚禮就在之後的幾天。
她必須要毀了她的婚禮,但她不能讓商蔚清和奶奶知道,不然,說不準就會限制她的行動。
雖然很不滿,可也只能假裝乖巧的應了,商蔚清見她不生氣了,松了口氣,笑道“行了,去洗漱睡覺了。”
裴霧起身跟在她身後,垂頭眨了眨眼皮,想到了什麽,緩緩露出一個笑,瞳孔深沉是極致的涼意。
在夜色裏,無人見得。
裴霧站在二樓樓梯口,看着下方的階梯,商蔚清和裴奶奶都在廚房裏。
她面無表情的看着樓梯,不知在想什麽,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裴霧似乎下了決心,唇角勾起一絲很小的弧度,她慢慢的踱步下去,走的很慢很慢,走了三分之二,擡頭看着前方,閉着雙眼,胡亂的往下走。
腳在意料之中的踩空了,她控制不住的滾了下去,及時的護着了臉,“啊啊啊——。”
裴霧故意叫出了聲,果然聽到聲音,商蔚清和裴奶奶頓時聞聲趕了過來。
兩人見到裴霧倒在了地上,吓的不行,商蔚清疾步跑到她身邊,慌張道“裴霧,有沒有事哪裏受傷了嗎?”
裴霧痛苦的擰起眉,“腿,腿疼。”
“腿?”裴奶奶擔心道,“阿霧,腿疼是嗎,除了腿呢?還有其他的地方嗎?”
裴霧艱難的搖了搖頭。
裴霧臉上和手都有磕傷,幸好看着也不嚴重,至于其他的地方就不知道了,商蔚清試探性的碰了碰她的腿,裴霧一下子痛呼出了聲。
商蔚清臉色有點不好看,“可能骨折了。”
裴奶奶臉色一變,“那快點送去鎮裏的醫院吧。”
商蔚清剛想點頭,就見裴霧神情不太對勁,她的眼神恍惚而瘋狂,嘴裏不停在說着什麽,商蔚清聽了個大概,又是陸千微之類的。又開始撕扯着自己的頭發。
毫無疑問,她又發病了。
商蔚清突然覺得,把裴霧留在這裏半個月,還想着治好她一點,根本就不可能,她的病是心病,根源不在這,不拔除這根源,就算讓她在這裏待到死,她也不會好。
她破罐子破摔的想,索性借帶她去外面治腿的時機,把她帶去蘭城,慢慢根除她的發瘋的根源,外面無奇不有,總會有辦法的。
總比待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好,她通透的想着,這地方過于安逸,或許能緩解裴霧的病情,可這不夠,她要的是,讓裴霧能真正的安然站在人群喧鬧裏,而不是畏縮着躲在這無人煙處,偷來一時的安寧。
她要的是徹徹底底,即使過程痛苦不易,也得做。
商蔚清和奶奶說了她的想法,奶奶沒意見,只是讓商蔚清一定要好好照顧裴霧。
商蔚清應了,時間有點緊,商蔚清快速的整理了行李,就背着她去停車的地方。
裴霧見狀恢複了意識,在離開前,坐在車裏面,抱住了裴奶奶的腰,悶悶道“對不起,奶奶。”
裴奶奶拍了拍她的手,“出去要聽小清的話,知道嗎?記得看病。”
裴霧沉默了點了點頭。
“好了,走吧,這腿耽擱不了。”
商蔚清開的飛快,不時還往後瞅,“腿還疼嗎?”
裴霧垂着頭,想了想,點了點頭。
“忍一下啊,我們先去鎮裏打石膏,我再帶你去蘭城。”
“……嗯。”裴霧垂下來的頭發擋住了得逞似的笑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眼裏斥滿着詭異的笑意。
其實她的腿不怎麽疼,摔下來的時候她已經控制了好了階梯與地面之間的距離,不會讓她有太大的傷害,畢竟如果真的傷重了,奶奶會擔心。
她故意表現的很痛苦,再借勢發瘋,說出陸千微的名字。她在賭,賭商蔚清對她以前做的事心懷悔意,看見她的傷勢會慌了神,攪亂她的理智,然後讓商蔚清看到她這時候的發瘋,改變她的想法,将商蔚清的想法往“她的病是陸千微導致的”這條路上走。
解鈴還須系鈴人,她相信商蔚清明白這個道理,如果商蔚清真的擔心她,她勢必會想到這點,為了她腿傷,以及她的病情,商蔚清可能就會幹脆帶她去蘭城。
幸好,她賭對了。
千微姐,林珺,我很期待和你們的見面啊。
作者有話要說:
注:歌詞來自薛之謙《我害怕》
感謝觀閱。
感謝在2020-12-24 18:14:25~2020-12-25 18:16:1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想說話的小鬼、44777147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淵 20瓶;伊辰 10瓶;水冷隐河魚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