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所隐瞞的事(1)
她所隐瞞的事(1)
當初因為一直為要不要離婚而糾結煎熬,姜意然壓根沒有在意自己身體的變化,大姨媽沒準時來以為是壓力太大,沒胃口吃東西也以為是壓力太大,一天到晚提不起精神動不動想睡覺還以為是壓力太大,直到有一天一大早起來莫名其妙覺得惡心反胃,她才意識到可能出事了。
到藥店買了驗孕棒回家一驗,看到顯示出的兩條鮮明的紅杠杠,她頓時傻眼了,等回過神來都不知道是喜悅還是該悲傷,這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
突如其來的孩子讓姜意然有了短暫的動搖,她那時想的是,江謙或許會因為自己多了一個角色而在對她的态度上有所改變,她和他做不了愛人做真正的親人也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這個天真癡傻的念頭,因為這是在拿孩子作為籌碼換去一時的安定祥和。孩子不搜百靈藥無法化解一切,就跟江謙找不到話說了就拿做愛來堵她嘴的效果一樣都只是暫時的,總有一天問題還是會暴露出來,真到了那個時候,受傷的不僅僅只是她一個,還有她的孩子。
直到江謙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之前姜意然都沒有到醫院去做詳細的檢查,連景北齊都沒有告訴,她怕只是一個細微的動作也會被人察覺出來。
綠本子到手之後她才一個人悄悄去了醫院,在醫生解釋檢查結果時提到“宮外孕”和“一側輸卵管先天堵塞”等字眼後她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宛如失重了一般,滿腦子都是轟鳴聲,再也聽不到外界任何聲音。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的醫院,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開車安然到達景北齊家,眼前再一次有了清晰的畫面是門打開,景北齊就在她眼前,她一顆茫然無措的心總算找到了依靠,穩穩落到了景北齊手上。
只有景北齊,也只能是景北齊可以讓她毫無顧忌地卸下虛假的皮囊把軟弱的那一面釋放出來;只有景北齊,也只能是能夠是景北齊能夠讓她擺脫這個困境。
其實,早在去醫院檢查之前姜意然就已經決定好了要打掉孩子,因為她覺得自己并不具備做一個好母親的資格,也無法給孩子一個健康穩定的生長環境,這個孩子并不是帶着祝福、被期望着出現,與其讓它将來要在自己的父母之間被動取舍,還不如不要讓它來到這個世界。
可是,得知自己根本無法選擇必然會失去,她反而無法接受,就像是孩子主動放棄了她這個母親,決定權一開始就不在她的手裏,她要或不要注定都是失去,和孩子的父親帶給她的感受是那麽相似,她求亦或是不求,他都不會屬于她。
那是景北齊第一次看到姜意然哭,看到姜意然在自己懷裏哭得撕心裂肺,涕淚橫流,仿佛要把體內所有的水分通過哭泣流幹,讓身體內空無一物。
姜意然也是第一次,更是唯一一次毫無顧忌放肆地在一個人面前哭,她憋的太久了,久到她以為自己可以承受下一切,久到她以為再沒有什麽事情是她不能咽下的,但總有一根稻草會把駱駝壓死,那時的她,已瀕臨心死的邊緣,已經切身體會到了什麽叫別無選擇,什麽叫做心如死灰。
那時正值暑假,景北齊就把姜意然帶去了美國,離這是非之地遠遠的,他陪她做手術,陪她恢複,為了讓她調整消沉的心态還帶她走了大半個北美,直到暑假即将結束前看她臉上笑意漸多,才放心地把她帶回了國。
踏上國土的那一瞬間,姜意然又讓自己穿上了那身“姜意然”的外衣,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她消失不見的兩個月只是一次漫長的旅行。
早在姜意然離開中國的時候,就有好事者造謠說是她和景北齊抛下一切私奔了,于是兩個月後她和景北齊回來讓很多人始料未及,很多人都來問她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她都只以木然的目光回答,她要怎麽活那是她的事情,用不着跟任何不相關的說明。
因為再找不出爆點,沒過多久事情就平息了下去,大家也就淡忘了這件事,當然,“大家”中不包括景北齊,他是這世上唯一一個知道姜意然肚子裏曾經孕育過一個注定會失去的孩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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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北齊并沒有說出姜意然打掉孩子的根本原因,如果把話都說透了那就真的沒意思了,有的事情還是得靠他們兩個人自己解決,他終究只是個外人罷了,最多只能是個推手推兩個當事人一把,無法操控局勢。
江謙一直沒有思考過自己會有孩子這件事,因為他自覺自己措施一直做的很到位,并且在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觀念裏他一直就沒有承認過自己和姜意然是夫妻,雖然他們一直做着夫妻在做的大多數事情,但他從來沒有做過會成為父親的心理準備。
可是,突然被告知自己曾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與“父親”這個身份擦身而過,在經歷過最初的震驚之後,他的情緒變成了憤怒,難以遏制的憤怒,心裏生出一股想要把姜意然捏碎的沖動。
孩子不是她姜意然一個人的,憑什麽她覺得自己不具備做母親的資格就自作主張把孩子打掉,他是孩子的父親,孩子的一半基因由他提供,在要不要孩子的問題上他也有一半的發言權,她憑什麽不詢問他的意見就做出了決定,難道是又想當然的認為他會不讓她把孩子生下來麽?
是,他是沒想過自己會成為父親這件事,但這并不代表着孩子意外到來他會不要,但既然有了就生下來,那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不是玩具布偶,不是随随便便的玩笑,她姜意然怎麽敢一聲不吭地就剝奪了孩子來到這個世界的機會,她怎麽敢!
她永遠都是這樣,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從來都不會詢問他的意見,更不會在意他的感受,永遠都只想到自己,完全不會顧及他人,她憑什麽這麽自私,誰給她的權利讓她可以理直氣壯的自私!
成功挑起了江謙的憤怒景北齊也就心滿意足了,早在找上江謙之前他就讓人送被出席周歲宴的家人嚴厲訓斥了一頓眼含淚水看上去楚楚可憐的許泠雨回了家。在他預設好的情景裏,只有許泠雨回去了姜意然才可能會有機會見到江謙,當然,更大的前提是江謙被他激怒之後會去他家找人。
江謙會去麽?這一點景北齊并不确定。
在他從姜意然無數次的描述中提取出的抽象概念裏,江謙是一個在關鍵點總會做出意料之外反應的人,也就是說,要是自己現在算定了他會去,他反而可能在半路調轉方向,畢竟他忍了姜意然那麽多次,誰知道他這次是徹底爆發還是繼續把沖動壓抑下去?
對于姜意然,江謙什麽事都能忍,但在一些原則性的事情上,他無法忍。
為了确保江謙能夠按照自己預想的路線走下去,景北齊在江謙甩開他的手轉身之時開口:“對了,你有件事情誤會她了。”
江謙現在是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姜意然,想要問問她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景北齊的話他根本沒心思聽。
景北齊看着江謙一點點走遠,也不及,用正常的語速把話說完:“當初你那個女朋友被車撞跟意然沒有任何關系,是我心疼她被你折磨卻又叫不出一聲痛才動了手腳,壞了那女人費盡心力做的CASE,是那女人自己由此受打擊精神恍惚過馬路沒長眼被車撞進了ICU,那只是個意外,不是我讓人開車撞的她,意然至始至終都不知情,她那時是為了不讓你父親被你無辜責怪才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打了她一巴掌。”
就算沒心思聽,景北齊既然說了,那些語句還是傳進了江謙耳朵裏,他心頭原本竄得老高的火焰突然被潑了一盆冷水,熄滅了一大半,他沒有回頭,只是停下腳步背對着景北齊問道:“你什麽意思?”
景北齊耐心把話清楚明白的闡釋出來:“我的意思是,不要把責任全部推到意然的身上,凡事有果必有因,你以為意然平白無故就會想到要打掉自己的孩子,你以為一個母親能輕而易舉把自己身上一塊肉給割掉?江謙,請你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對意然做過哪些傷害她的事,就算她再不對,要是你能夠給予她一個丈夫,不,只要一個兄長最起碼的包容和理解,她會走到現在這一步?你一天不反思自己,就一天想不出為什麽意然她會怕你。”
景北齊覺得自己這次真的是把自己想說的、要說的、能說的全部都說盡了,他只能幫姜意然到這一步,接下去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當然,幫了姜意然也是少了他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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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做了飯,一個人吃了飯,姜意然總覺得心裏怪怪的,又說不出來究竟是哪裏怪,呆在家裏坐立難安,看劇、看綜藝進入不了狀态,打開電視幾乎每個臺都是新聞聯播,打開書櫃裏面的書沒一本對她的胃口,沒辦法她只好出門,可到了樓下又不知道哪裏可以去,幹脆帶上耳機聽音樂,就圍着小區,進入飯後散步的大叔阿姨隊伍中。
許泠雨遵照景北齊的吩咐回到了家卻發現家裏沒人,生怕自己完成不了景北齊交代的任務會受到懲罰趕緊給姜意然打了個電話,聽到姜意然說自己就在樓下散步她松了口氣,放心地去洗澡了。
她洗完澡出來還是沒看到姜意然,沒如何在意,但在吹頭發的時候她突然想到,她這個澡差不多洗了有半個小時,而從宴會舉辦的地方以正常的車速開車到這裏也差不多要這麽長時間,要是江謙真的會來,那他必然會飙車過來,壓根用不了半個小時就能到達,雖然姜意然在樓下散步,可這個小區一個圈子那麽大,錯過的概率分明就大于相遇的概率,他們要是錯過了,江謙找上來只見她不見姜意然,那場面得有多尴尬啊,要是她現在打電話問姜意然的話,那不就暴露了麽……
越想越沒底,于是許泠雨又胡亂吹了幾下頭發,穿着拖鞋飛奔下樓,在江謙進來的必經之路上四處搜尋。
沿着路燈明亮的大路一直走到了小區的停車區不遠處,她眼尖地在路邊的樹蔭處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背影,下意識減慢腳步小心翼翼走近了些,确認了那個背影果然是姜意然的,而又看清了,站在姜意然對面的不是別人,正是江謙。
她馬上摸出手機,給景北齊發了條短信:“他們見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