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爆發的怒火
曲比很快同意了林冬他們要四處走走的想法,甚至好心的給了他們地圖。
南诏多山路,時而還是平地,時而就突然變成陡峭山崖,上坡和下坡的路也其多,走起來磕磕絆絆。
除了村鎮裏,外頭的地都是沒有修過的,下過雨之後泥巴黏濕,走一步一個深坑,車輪也很容易陷在路邊坑洞裏。
可謂是極糟的生存環境。
這裏的人們倒已是習慣了,連葉青衫都有些我的地盤的味道,帶着二人繞來繞去,避開那麽不好走的大路,改走一些老人們踩出來的小捷徑。
可就算是捷徑,走起來也要花費不少時間,馬車太重了,所以三人都騎着小騾子,騾子走得慢,一路溜溜達達,甩着尾巴,颠簸得人頭暈。
走了四日,一路磕磕絆絆的黃土地上突然冒出一截幹淨的石板路,橫着能排兩輛馬車并行,一路延伸過去,路盡頭有稀稀松松的房子。
“到了。”葉青衫擡手給二人指,“這邊這棟是盧家,那邊是沈家,最右邊的是黃家。你們要找的都在這兒。”
林冬打量了一下,三家的房子修建得差不多,大門互相對着,往後是院子套院子,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不是本地人的習性。
三人趕着騾子走近了,青瓦灰牆,石階下蹲着石獅子,倒有那麽幾分家鄉味道了。
“先找哪家?”臧飛龍看林冬。
“找哪家都一樣,三人一定都會來。”林冬道:“問題在于,我們是先觀察,還是直接挑明了?”
若是以前的臧飛龍,必然會說:自然是直接挑明!他們都躲到這裏來了,料想被找上門的心理準備也有了!
不過如今的臧飛龍卻是想了想,道:“觀察觀察再說?”
林冬笑道:“耐性見長啊。”
臧飛龍聳肩,轉頭看葉青衫,“依你看,這三家人如何?哪家好說話?”
“我哪知道……來送水果也只是給了門房完事,正主也看不見的。不過這三家裏,門房最和善的要數黃家。”
葉青衫指了指最右邊的宅子。
林冬道:“主不威嚴,下人自然也和善。那就找黃家吧。”
臧飛龍看他,“用什麽理由?”
“我們是有曲比的文書的。”林冬從懷裏掏出一張竹簡來,晃了晃,“這就是最大的理由,我們要做什麽都行。”
葉青衫見二人商議得差不多,主動跑上去叩門。
只叩了三下,門房開了門,探出個頭來,看見葉青衫,道:“是你啊,今兒個沒聽說有貨啊?”“那活計我不做了,有人給我贖身了。”他轉頭指指臧飛龍二人,“看見沒,新主子。”
那門房似有些意外,定眼看看,咦?這不是大唐人麽?心裏打個恍惚,有些警惕,“這二位是……?”
“他們是來做生意的,路過此地,見有同鄉人,想來看看。”
門房皺眉,“是要見我家老爺?”
“方便嗎?”葉青衫看起來和門房還挺熟悉,打哈哈道:“這二人也來了好些日子了,難得碰見同鄉。”
門房不敢掉以輕心,他雖不知自家老爺為何搬遷到這麽遠的地方來,可躲的就是自己人,這點他是知道的。
他道:“你且等等,我去問問老爺再做打算。”
葉青衫點頭,“成,我們等着。”
那頭門吱嘎一下就關上了,葉青衫回頭,“若是黃老爺不見呢?”
“不見……”林冬皺眉,“那說明他們戒心還大着,這時候就算要挑明可能也是難事。”
葉青衫好奇,“你們到底有什麽事啊?”
臧飛龍瞪他,“不關你的事,再多嘴,我把你送回奴隸商那兒去。”
葉青衫趕緊捂嘴,連連搖頭,幾人又等了一會兒,聽那門裏有腳步聲過來,葉青衫回頭,門剛好打開,那門房道:“若是生意人,自然有公文的,老爺要看看。”
林冬拿出竹簡,遞給那門房,門房看了幾眼,又擡頭,“你們再等等。”
門嘭地又關上了。
葉青衫啧了一聲,“好麻煩,他們是在怕什麽?”
臧飛龍看了葉青衫一眼,連葉老三都看出他們是在躲什麽了,說明這麽多年過去,他們還真是時時刻刻警惕着。
臧飛龍突然道:“冬冬,我有個想法。”
林冬擡眸看他。
“他們若是這麽警惕,就說明他們防範着昊天,說明他們害怕。”
林冬點頭,“說得通。”
臧飛龍得意道:“是吧?既然他們害怕,我們反而有空可鑽了,比起日夜擔心,把昊天拉下來,定然是一勞永逸的辦法。不如……直接挑明如何?賭一把。”
林冬想了想,“這回就你來做決定。”
臧飛龍好了一聲,“我定然會說服他們!”
又隔了一會兒,那門房過來,打開門,将竹簡遞出,“老爺說好些年沒碰見自己人了,請裏面坐。”
臧飛龍和林冬互看一眼,随即跟着那門房往裏走。
這宅子裏很是簡單,也不複雜,穿過前庭中間擋着一石牆,上頭刻着福字,繞過石牆,後頭正對着就是接待客人的正堂了。
上了石階,屋裏八仙椅,牡丹花,山水畫俱是齊全,仿佛他們突然就回到了熟悉的土地上。
葉青衫在旁邊幾乎要哭出來,他是真想家了。
三人坐了,有下人來奉了茶。這些下人都是南诏的奴隸,腳上栓着鐵鏈子,看起來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恭恭敬敬奉了茶,被管家喝退了下去。
屏風後很快繞出一人來,穿着上好的緞子,踩着絲履,一手上還帶着金戒子,手腕上挂着串翡翠做的佛珠。
“遠來是客。”男人長得高頭大馬,頭發雙鬓已花白,臉上皺紋堆着,笑得倒是和善親切,“我聽門房說有客人,我還驚訝呢,我這都多少年沒遇見過……”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臧飛龍臉上,驚愕得手裏佛珠啪嗒落在了地上。
“爺?”旁邊管家趕緊幫忙撿起來,又扶着幾欲昏過去的主子,緊張道:“這是怎的了?爺?”
林冬也不解,站起來,“黃先生?還好嗎?”
黃老爺只覺得自己心髒瞬時停止了跳動,好半響伸手顫巍巍捂住心口,發現它還在跳,這才陡然深吸一口氣,呯咚一下跌坐進椅子裏,目瞪口呆地看着臧飛龍。
“你……怎麽……你……”
臧飛龍慢慢反應過來了,伸手摸了摸臉,嘀咕:“很像嗎?”
那頭姓黃的呵得一聲又是大喘氣,好不容易被管家拍順了氣,漲紅着臉道:“你是,你是誰!”
“我是誰,你心裏頭不是已經清楚了嗎?”臧飛龍冷冷一笑,挑挑眉道。
黃忠衛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但回頭想想,不對啊,他們就兩個人,自己這邊一屋子人呢。而且這二人就這麽來是什麽意思?
他很快冷靜下來,擺手讓所有人退出去,等屋裏只剩他們四人了。他竭力控制着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平複了一下,找了好幾次調子,才道:“公子可是……可是姓臧?”
“是。”
啪嗒——
茶蓋子落在桌子上,黃忠衛鎮定不下去了,猛然站起,一撩袍就往地上跪,“屬、屬下該死!未知少将來此,不,是未知少将安然無恙,屬下居然在這裏怡然養老,屬下該死!”
臧飛龍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篩糠子一樣抖的男人,費解道:“你竟然這麽怕,當初為何勾結昊天陷害我爹?”
黃忠衛趴在地上不敢起來,“屬下,屬下是冤枉的!屬下是被他們拖下水……屬下也不想……”
說着,他突然痛哭流涕,嚎道:“屬下沒有一天不後悔,沒有一天不後悔啊!每晚做夢,總是将軍血淋淋的面孔質問我為什麽,為什麽,屬下生不如死啊!”
臧飛龍深深吸了一口氣,猛然站起,一腳踹翻了身後椅子。
呯地一聲巨響,吓得葉青衫一跳,林冬雖沒動,但臉也刷白。
這麽可怕的臧飛龍還是頭一次見到,他不發一言,雙目圓睜,拳頭緊握,仿佛下一秒就能把面前男人碎屍萬段,那全身覆蓋的怒火洶湧至整個屋子都像是要燒了起來。
“你。”他一字一句,聲音冷如冰骨,“你生不如死?躲在這裏頤養天年,你幸福得很啊,妻妾成群了吧?孫子抱着了吧?孫男孫女各幾個?從昊天那裏分得多少贓款保你三代不愁吧?啊!!!”
“我爹呢?我爹我娘呢?我臧家一家滿門五百二十七口人!要不要我一個一個數給你聽!要不要!!!”
“不要!不要!”黃忠衛往死裏磕頭,腦袋撞在石板上咚咚響,他年紀早就大了,如今一身老骨頭,別說打仗了,被臧飛龍一根指頭都能捏死。
歲月在他身上留下了各種痕跡,可就是這點,最讓臧飛龍恨!
因為他的爹娘,再也和歲月扯不上什麽關系了。雙鬓斑白,眼紋,額紋,蒼老的手,都和他們沒有半點關系,他們的時間停在十幾年前那場屠殺裏,那場無辜的屠殺裏。
“屬下知錯,真的知錯了。”黃忠衛一把年紀哭得卻像個孩子,“昊天那些錢,我分文沒動,我不敢動,我怕報應啊,我怕将軍……”
他哽咽得泣不成聲,仿佛這麽多年的害怕,畏懼,後悔,恐慌,一股腦全湧了出來。
“謝天謝地你沒事,臧家有後啊,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不要說這些!”臧飛龍一吼,聲音在屋裏嗡嗡作響,仿佛那發怒的雄獅,在天際邊發出最是權威的一聲,震得所有人耳膜發痛,心髒鼓噪。
“我們一家被推上刑場的時候你在哪裏?現在說什麽謝天謝地,若不是我被換了下來,如今你去對着誰哭!對着誰磕頭!怕是你根本想不起來吧!”
“不不不!絕無此事啊!”黃忠衛擡頭看他,“我祖宗祠堂裏,就擺着臧将軍一家老小的牌位,我每天都有擺,每天都有上香。”
他爬起來,也顧不得許多,“少将跟我去看看!跟我去看看您就明白了!”
作者有話要說:趕在今天結束前打完了5555 聖誕快樂啊~~更晚了真是抱歉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