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也許是天意

這要說起葉青衫為何會出現在這個地方,為何穿着西爨人的服飾,為何又在送水果,為何見到臧飛龍就叫救命……這可說來話長啊。

不過這裏咱們還是簡略提一提:話說葉青衫告辭左山頭大營去往長安拜師學藝,這路應當是往上走的,無論如何也走不到南邊來。可他這人是個好打抱不平的,況且葉家除了老二葉英,老大葉霸天和葉青衫似乎都有點少根筋,所以這一路他是一路打抱不平,打着打着,路就走錯了。

你說這往西北走的路,怎的就會完全走錯到相反的方向來?這說起來也是葉青衫倒黴,他幫助了一戶被土豪欺負的農家,那戶農家後來就要舉家搬遷,舉家搬遷就舉家搬遷呗,走得就是南邊這條路,靠近南诏國邊界的小鎮子裏。

這戶農家因為太感謝葉青衫的幫助,一定要用馬車送他一程,葉青衫推拒不過,想想有人一路作伴倒也有趣,于是就答應了。

可偏生他就忘記說自己要去哪兒,又偏生那戶人家說,他們要去過過安逸的生活,這就誤導了葉青衫。

過安逸的生活?整個大唐哪裏能比京城長安安逸?聽說那裏的路都是用金子鋪的——說到這裏,也不知道這小子是從哪兒聽來這麽荒謬的話的。

于是兩人一拍即合——完全錯了。

葉青衫未去過長安,也不知道去長安的路,這一路和衆人嘻嘻哈哈,餓了就打野味,膩了就采水果,這農戶家裏有個小姑娘,四五歲年紀,正是對什麽都好奇的時候,葉青衫又喜歡小孩兒,兩人就一路玩鬧,等到了地方,葉青衫擡頭一看,嚯……好多山!好多高山!

長安周圍有這麽多山來的?葉青衫歪了個腦袋想了半天。

那頭農戶道:“恩人日後打算如何?不如與我們一起在這裏安居下來吧。這裏青山綠水,靠近南诏,也沒什麽仗打,清淨安逸。”

葉青衫傻眼了,“南诏?”

那農戶還憨厚地點頭,“是啊,南诏國。”他伸手指碗沿的山谷小路,“就在這路盡頭,是南诏和大唐的邊界了。”

“還是說恩人想去南诏玩玩?”

“……”葉青衫沉思了半響,“這裏離長安有多遠?”

“長安?”那農戶這才發現不對勁,“那可是相反的路啊!這一路我們走了半年之久,去長安的話,當初只要兩三個月便到得了。”

葉青衫蹲了下去,把臉埋在手臂裏沉默。

那農戶也急了,“恩人你不是來南邊嗎?你怎的不早說,诶!也是我糊塗!怎的就不問清楚!”

葉青衫見他一家人都急紅眼了,趕緊擺手,“不打緊,我就是……四處游歷,也沒什麽大事要做,既然來了這邊,就當……緣分一場,我便去南诏玩玩也成。”

農戶這才安下心來,但還是愧疚得很,這便又送了葉青衫一大堆的水果和肉幹,讓他路上帶着吃。

又給了他一塊小腰牌,這腰牌卻是做得精致,上頭不知道刻了什麽鬼畫符。

“這是我遠方堂弟的東西,十年前來我們這邊走親戚時給我們的。說是要去南诏,用這個能通關。只有南诏的人才有。”那農戶解釋,“我遠方堂弟是南诏國的人,祖上是山西的,曾經因為迫害舉家躲去了南诏,如今在那邊有點小生意,你去找他準沒錯。”

葉青衫嘆氣,但想想,既來之則安之,這裏也沒有再往長安去的馬車了。又是小村子,也沒什麽好馬,自己一個人再溜溜達達半年……又不識得路,麻煩得很。

拜師學藝啥時候都能拜,何不幹脆四處玩玩,遇到不平事就幫個忙,嗯……有那說書裏大俠的威風了。

這一想通,他倒也高興起來。南诏啊,還沒去過呢。

于是拉了匹小騾子溜溜達達順着山路往裏,過了邊界入了南诏境內,但他運氣就沒林冬他們好了。

林冬他們是遇到善心人幫忙,還能借住一晚。他這倒黴孩子,過了小村子沒多久就遇到搶匪,雖然以他的能耐是沒啥問題,但這一路是上山的路,陡峭的懸崖到處都是,結果包袱錢袋全落山谷裏了,身上頓時身無分文。

餓着肚子走進鄧齊鎮,本想找人幫幫忙,結果遇到的都是不懂漢話的烏蠻人,葉青衫這回是真知錯了,好好的右山頭大營三少不做,吃喝不愁的日子不過,到處跑……跑啊!叫你跑!他哭喪了張臉蹲在集市上看來來往往的人,肚子餓得咕嚕嚕響。這也是這小子一根筋,若換着他大哥葉霸天,本來就是山賊,怕啥?搶啊!偷啊!

葉青衫就頂着根脊梁骨,偏不!所謂人窮志短,這時候才能看出風骨氣來呢。

然後,就有賣奴隸的人從這裏經過,一眼看到他了。呵,小少年眉清目秀,俊朗得很,又不似這裏的人,不知從哪裏過來的難民吧?一定能賺個大錢!

于是這奴隸商就走過去,二話不說,扔了一大袋子錢袋在他面前。

葉青衫眼睛都直了,哇,這南诏的人給乞丐錢這麽大方的?!想罷怕給別人撿去了,趕緊拿過來揣進懷裏,連連道謝。

就是這謝還沒謝完,一個鐵鏈子咔嚓——栓自己脖子上了。

葉青衫:“?”

奴隸商笑笑,又低頭,咔嚓——兩只腳也給鐵鏈子鎖上了。

葉青衫:“……”

于是,葉青衫莫名其妙地被拉到集市專門賣奴隸的地方,很快就有人把他買了回去,是個水果商販,經常需要四處送貨。

葉青衫好不容易在水果商販裏碰到個會漢話的白蠻人,對方聽了他的話,哭笑不得。

只告訴他,“這鎖奴隸的鎖,是特質的,就算你功夫再好,沒有鑰匙,打不開的。而要打開,必須要人給你贖身,你的契約書還拿在老板手裏呢。”

于是葉青衫又拜托這人給老板翻譯翻譯,讓他放了自己。

老板哪裏會答應的?這可是給了二十貫錢才買來的,你要走,行啊,自己拿錢來贖就成。

葉青衫郁悶了,于是葉青衫開始工作賺錢,成天欲哭無淚。

說完這些,葉青衫是真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淚了。

他打着嗝道:“飛龍哥,看見你們我真是太高興……嗝……這裏每天飯都吃不飽,又沒力氣,做一個月還沒有一貫錢,二十貫錢……我都要絕望了嗚嗚嗚……”

林冬心疼,走過去幫他抹眼淚,又摸摸他腦袋,“好可憐,被你哥知道,恐怕這奴隸商會死得很難看了。”

一想起疼愛自己的大哥,葉青衫更是哭得厲害了。畢竟也只是和林冬差不多年紀的少年,平日再自負也罷,這一兩個月磨下來,真是什麽脾氣都沒了。

臧飛龍是哭笑不得,只覺得葉青衫自作自受,不過也好。這樣一來他也算知道“外出”到底意味着什麽了。

“成了,別哭了。”臧飛龍從懷裏摸出銀票來,叫來店裏夥計,将銀票給他,“去那個什麽……”

他回頭看葉青衫,葉青衫趕緊報了地址,臧飛龍點點頭,道:“去給那家老板,說這人我給買了,以後不是他家奴隸了。”

那小二點頭,接了銀票很快走了。

葉青衫松了口氣,随即想起自己腳上嘩嘩響的鐵鏈,“還有這個!”

“今兒個晚了,明天帶你去找那老板把鑰匙拿了。”

葉青衫哭喪張臉,“他要是不給呢?”

臧飛龍呵的一笑:“那就揍到他給為止呗。”

這一晚葉青衫頭一次吃了個飽飯,真像餓了三十年沒吃飯的人,呼嚕呼嚕,看得林冬和臧飛龍嘆為觀止。

直到他打了個飽嗝,再也撐不下了,才尴尬道:“我現在是怕了……什麽都可以沒有,但絕對不能沒錢,沒東西吃。”

臧飛龍笑着拿一顆花生彈到少年額頭上,“吃一塹長一智,日後看你還總是偷溜。你大哥不知道該多心急。”

“……我錯了……”葉青衫扁扁嘴,拿衣袖抹了嘴角飯粒。

林冬給他翻出一身趕緊衣服來,但礙于鐵鏈鎖着腳,只能換了上半身,換不了下半身。

葉青衫想洗澡,臧飛龍給他叫來熱水,拿來一個大木桶,讓他把腳擱外頭,只泡上半身。

葉青衫就覺自己說不出的憋屈,泡了一會兒,終于緩過來,心情也整理得差不多了。

結果後來店裏夥計回來,敲門,将契約書和鑰匙一并給了。

臧飛龍還道:“這些人做事倒也挺守規矩。”

如此過了一晚,第二日葉青衫就急着想走。他現在就想飛一樣的離開這裏。

林冬和臧飛龍卻說還有事不能走,葉青衫這才想起來問,“你們為何會在這裏?”

林冬只大概說了說他們要找人,葉青衫嗨一聲,“這有什麽難的?我在這邊好歹帶了兩個月,路早就摸熟了,經常送貨,人也認得差不多。要找誰,問我問我。”

林冬一想,是啊!這不就有個現成的!果然是天意?!

于是林冬說了要找的三人,沒想到葉青衫還當真認識。

“如果是這三家,我知道在哪裏,他們就住在鄧齊鎮外頭,騾子走大概三天的路程,再往北走一段就是南诏的第二大鎮了。他們住在這兩個鎮子之間的路上。”

“為什麽在鎮子外頭?”林冬好奇。

“這個不清楚,不過那一段的路都被他們三家包了,平日也不跟南诏的人有接觸,有什麽事都是奴隸來做。”

葉青衫說起這個還不舒服,“奴隸太慘了!”

林冬拍拍他的肩膀,讓他順順氣,轉頭看臧飛龍,“在鄧齊鎮外頭,我們得想個辦法過去。”

“就說游歷風光吧。”臧飛龍道:“反正曲比也一直讓我們四處轉轉。”

林冬點頭,“好主意。”

作者有話要說:祝各位平安夜快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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