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未死的将軍
話說林冬和葉青衫二人朝長安直奔而去,路走得開始順暢後,二人換了新馬車,又加快了速度。
可就算再快,到長安也得好幾個月後,這期間葉青衫還忍不住又去打抱不平,倒也讓林冬從不同的角度看到了大唐如今的狀況。
一路被欺壓的無辜百姓不少只多,個個口裏都怨聲載道,有的天子的,有對當今三司大臣的,也有對昊天和李省的。
林冬嚼着一只茄餅,趴在窗邊往外看,從戰場附近躲難來的人也不少,一大幫子人,流離失所,無處安家。
葉青衫趕着馬車嘆氣,“我就想不明白,為什麽同樣都是爹生父母養的,同樣都是人,人們卻總是要互相傷害?為什麽那些為官的,就是不肯為百姓想想呢?如此作為,究竟要他們何用?”
林冬點頭,“有見地,不過沒什麽用。”
葉青衫撇嘴,“那你倒是說說看?”
林冬從窗口收回腦袋,撩開車簾,坐到葉青衫身邊去。他左右望了望,伸手指一處,“你看那人,衣着褴褛,腳底都爛了,想必是一路乞讨過來。”
葉青衫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要點頭,卻見那人偷偷摸摸站在一個婦人身後,将手伸進婦人的背簍裏,偷了兩個青菜頭。
馬車只是從那人面前一晃而過,葉青衫就算想阻止,卻也無法阻止。林冬又讓他看另一邊,“你看,這人還帶着孩子,和剛才那人的境況差不離。”
葉青衫轉頭去看,見那人帶着孩子縮在一個茶棚角落裏吃幹癟的饅頭,那人面前還放了個小竹筐,裏頭都是些手編的玩意兒。
“就算在同一境況裏,人和人對待事物的态度也是不同。有的人就算餓死也要争口氣,也要憑良心,你說剛才那被偷的婦人就要好上一些嗎?也許她家還有老小一大家子,也許起早貪黑掙那麽兩只錢就只買得起兩個青菜頭。但有的人,就算只是受到一點坎坷,也能給自己找無數理由,茍且偷生,違背良心和道德。”
林冬讓葉青衫停了車,下去在那帶孩子的人面前買了幾只編制的螞蚱,再上車離開時,葉青衫似乎悟了許多。
“人和人本就不同。”林冬拈着那螞蚱玩,晃悠着腿,道:“窮苦人家也是如此,何況那些在高位的。這和地位沒什麽關系,有關系的只是人心。”
“那……皇上選官的時候,就該看看他的人品嘛。”
“這個如何看得出來?他能裝一時,皇上能一直守着?這天下這麽大呢,有的人本也想做點好事,可奈何其他人容不得,容不得,他就做不成,否則就是死。”
“說得好像和皇上沒關系似的……”葉青衫不贊同,“這天下再大,還不是他做主。”
“是啊……他做主。”林冬皺起眉,這些天,他時常想着什麽就露出這樣的表情。
葉青衫忍不住道:“你在煩什麽?這幾日胃口都小了好些。”
“嗯……”林冬拈着螞蚱的觸須,晃了晃,“想一些事情。”
“什麽事?我能幫忙不?”
“不……這事你別參合。”林冬擡頭道:“等到了長安,你拜你的師父去。他叫施成傑……啊,不知道他和南海哥回來沒有。”
“他們去哪兒了?”
“幽州。”林冬想了想,“應該回來了,那邊不是很遠,也不像南邊路難走……”
“那不成。”葉青衫搖頭,“我答應飛龍哥保護你了,怎麽能一走了之,我得等飛龍哥來尋你才算功德圓滿。”
林冬往後靠了靠,似乎有些累,閉了閉眼,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真是哪兒也逃不開麽。”
“啊?”
林冬搖頭,“你說得對,歷朝歷代不是沒有不作為的官吏,可放任他們,就是皇上的責任。可皇上要做什麽,哪裏是我們小老百姓說了能算數的?要死要活……不過當今一句話……”
葉青衫越聽越糊塗了,“什麽一句話兩句話?皇上怎麽了?”
“……沒什麽。”林冬閉了車簾子,窩回車廂裏去了。
二人就這麽一路走,一路聽聽周圍人的消息。
等靠近長安時,聽說昊天和李省已是水火不容,而天子,已多日未上早朝。
進了長安門,繁華和大氣那是其他地方無法比拟的。雖不是金子鋪的路,可兩邊街道商鋪又大又氣派,翹角飛檐,四通八達的官道。官道上的普通馬車,看上去也要氣派幾倍。
這裏的人說話一派的官調,吊着尾音,帶着其他地方所沒有的驕傲感。是獨屬于長安才有的味道。
半山上有皇廟,香火鼎盛,雲霧似落到長安城上方,熏熏袅袅的,帶着一骨子慈悲味,又有一股子望塵的寂寥。
幾輛小馬車溜溜達達和林冬他們擦肩而過,酒樓上女人銀鈴笑聲,街道上還有金發碧眼的異國人。
前頭圍了一大群人,不時喝彩喧嘩。葉青衫慢慢停了車,二人好奇去看,原來是一群耍架勢的大漢,一個拿了大錘,砰砰往地上砸,那聲音吓人,随後就看一人往旁邊石板上躺了,胸口還蓋上一塊。
周圍人啧啧驚嘆,那舉大錘的呸呸往手心吐了兩口,舉起來試了試,吆喝一聲,砸了下去。
“哇!”
周圍人一片驚叫,就見那石板碎成兩半,下頭的人倒是安然無恙坐起來了。
乒乓地落錢聲砸到銅盤子裏,那頭班主滿臉堆笑。葉青衫咂咂嘴,正要繼續趕車,就見那中間又冒出一個人來。
“來來來看一看喲!咱們班子新出的美少年,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有要上來練場子的沒有,輸一賠十啊!”
“啥?賠十?”
“這班主瘋了不成?”
圍觀人起哄起來,就見一個穿着黃衫少年模樣的人走到搭起的小臺子上。雙手往胸前一抱,眼睛鄙視衆人,眉目輕挑,那叫一個傲。
待葉青衫看清那人,驚叫一聲,“哥?!”
那頭也聽到了聲音,尋了過來,一眼看到葉青衫了,眼睛瞪得比銅鈴似的,一個輕功躍過了衆人,引得一片叫好聲,他卻也不顧,只落在葉青衫眼前,揪起衣襟來,先就啪啪兩個嘴巴。
葉青衫眼眶一紅,“大哥!”
葉霸天怒道:“你小子死哪兒去了?你知道你二哥找你找瘋了麽!”
葉青衫丢了缰繩跑下來,一把抱住自家大哥,不及答話先嚎啕大哭。
這一幕倒是出人意料,那頭班主傻眼,擠開人群過來,“這個……小天啊,這是?”
“這是我弟弟。”葉霸天拍着葉青衫的背,眼眶也有點紅。
那班主愣了半天,看看二人。
葉霸天是張娃娃臉,所以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實際上,他年紀與臧飛龍他們差不多,葉青衫是實實在在的少年,與林冬差不多歲數,這二人看起來……兄弟?親的?不是結拜的?
林冬見他們杵在大街上也不太好,就勸:“另外找個地方敘舊吧,這事說來話長。”
葉霸天點頭,轉頭對班主道:“我今兒個回去了。”
“別啊!”班主轉頭指身後的人,“這都下注了!”
“我弟來了,其他的之後再說!”葉霸天從身上摸出個重寶來,往班主身上一丢,“拿去賠。”
班主苦了張臉,“小天,你這麽任性可不對,當初我們怎麽說的來着……”
話沒說完,那頭來了幾個人,為首看起來像個管家的男人,遠遠瞧見葉霸天了,走過來道:“葉公子,主子尋你呢。”
“這就回去了。”葉霸天拉過葉青衫,“這我弟弟,這邊這位是我舊友,跟你們主子也認識的。”
管家有些驚訝,看了看林冬,點頭,“幾位請。”
一邊又差了人先回去報信。
葉青衫趕着馬車,葉霸天坐旁邊指路。
馬車拐過前頭的路口,沿河往右邊去了,繞過一座小橋,到了柳樹成蔭的地方,那裏有一處大宅。
這種大宅在長安應該不少見,但林冬還是一眼看出他不同于別處的地方。
門口蹲的不是獅子,看起來似麒麟,紅漆大門上挂着牌匾,上書“将軍府”三字。這屋設計得大氣,翹角飛檐,上頭青瓦泛着日光,屋脊上坐着幾只獸型的雕塑,這一看,便是皇家排場了。
三人下了馬車,管家讓門房将馬車牽去後頭。
幾人從正門進,一路仆役丫頭不知凡幾,內裏院套院,小門偏門多不勝數,長廊配着花園,花園套着小橋流水,小橋上是亭臺樓閣,遠處似還有人唱曲,黃莺般的聲音婉轉,整個大宅又彌漫着一股若有似無的花香。
“這是哪裏?”葉青衫看得好奇,“哥,你啥時候認識這麽氣派的人了?”
葉霸天還有些不滿,轉頭看林冬,“這人你也認識。”
林冬倒已經想到了,卻還是有些吃驚,“雖看他不似凡人,卻……”
“他就是那傳說中死了的李将軍。”葉霸天啧一聲,“什麽季樂,都是騙人,他真名姓李,單名一個穆字。”
“我也不是故意騙人。”一把男聲突然從幾人前方響起,林冬擡眸一看,就見季樂,不,是李穆,正一身華服,穩步走來。
作者有話要說:在家裏大掃除一整天,累成狗了……_(:з」∠)_ 文文更晚了點抱歉qaq
人物提醒:
季樂:受傷被葉霸天所救,跟林冬和臧飛龍在章子柬家做過客。後與葉霸天先行回了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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