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下廚
楊季銘等尚嘉言從墨棣軒回來後, 就和他一起去到廚房。
廚房裏的下人聽到三少夫人要親自下廚,連忙把菜洗洗好。
楊季銘拿起菜刀切菜。
尚嘉言笑道:“挺自覺的嘛。”
“那可不,哪裏能光看着, 讓媳婦兒一個人動手做飯。”
“又油腔滑調的,好好切菜。”
“是, 媳婦兒。”
廚房的下人們在一旁看着, 都忍不住羨慕:“見過那麽多主子,還沒見過像三少爺和三少夫人這麽恩愛的。”
打雜的小丫鬟說:“也沒見過哪個老爺或少爺親自到廚房來,更別說在廚房打下手幹活了。”
掌勺的廚娘說:“那叫君子遠庖廚, 你們不懂可別亂說, 萬一被主子們怪罪可就有的受了。”
另一位大廚不放心的問槐安:“咱們真的不用去幫忙麽?”
“不用,少夫人那麽厲害,做什麽都沒問題。”
槐安話音剛落,随着滋啦滋啦爆油的聲音響起,尚嘉言“哇啊”一聲,拿着鏟子驚慌的後退。
楊季銘急忙捧着他的手, 緊張的問:“有沒有燙着?”
尚嘉言微微搖頭, “躲得快,沒燙到。”
槐安迅速蓋上鍋蓋, 燒火的小丫鬟控制着竈膛裏的火。
廚娘說:“少夫人,還是讓我們來吧。”
楊季銘點頭:“景爍,咱們不自己做菜了。”
尚嘉言幾不可察的嘟了一下嘴, 不服輸似的說:“我再試試。”
“那你小心點。”
下人們立刻收拾好。
“少夫人, 先熱油,油裏進水就會炸,只要把瀝過水的菜一起放進鍋裏,油就炸不起來。少夫人不用怕, 沒問題的。”廚娘在旁邊一步步教着。
等到尚嘉言做完一道清炒菠菜後,廚房就開始準備今天的晚膳了。
楊季銘見縫插針的對尚嘉言說:“做一道菜就好,咱們先離開吧,免得耽擱廚房的人幹活。”
尚嘉言猶豫了一瞬,而後點頭。
楊季銘松了口氣,連忙攬着他離開。
廚房外,主院的大丫鬟紅葉急色匆匆的過來。
“三少爺,三少夫人,大夫人請三少夫人去一趟主院。”
楊季銘與尚嘉言面面相觑,“我陪你一起去。”紅葉說:“三少爺,大夫人只請三少夫人過去。”
楊季銘不禁蹙眉,沉聲道:“怎麽,我去給母親請安也不行?”
紅葉忙道:“不是。”
“走吧,別讓母親久等。”楊季銘牽着尚嘉言的手率先邁開步子。
主院裏,大夫人看見楊季銘一起過來,并不奇怪。
“季銘,你是男人,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要總是和嘉言一起在後宅厮混。”
楊季銘一本正經的說:“母親這話至少有三處歧義,一是男人既要在外面做事,也要顧家陪媳婦兒。二是我與景爍是拜過堂的,母親用厮混二字來形容我們,并不妥當。”
說到這裏,他還冷笑了一聲,繼續說:“三是請母親不要視景爍為後宅女子,畢竟還沒有哪個後宅女子比得上景爍的才貌。”
楊季銘說得義正言辭,越往後說,大夫人的臉色就越黑。
尚嘉言心裏熨帖極了,不過高興歸高興,但大夫人畢竟是嫡母,他們不能這樣明目張膽的不給她面子。“母親,季銘一向口無遮攔慣了,請母親莫要怪罪。”
大夫人強自壓下怒火,說:“人言可畏,我是你們的母親,自是有必要提醒你們不可由着性子任意妄為。君子遠庖廚,像今日廚房的事情,不可再發生了。”
尚嘉言搶先說:“是。”
楊季銘說:“不知母親還有何吩咐?”
“無事就不能留你們說說話了?”
“母親有所不知,我明日一早要去刑部報到,今日想早些休息。”
大夫人微微一愣,以為他是繼續在許一桓手下當最底層的差役,便沒有過問。“你先回去休息,嘉言留下即可。”
楊季銘說:“母親,我休息的時候需要景爍陪着。”
大夫人冷笑:“你成親前呢,難道都不用休息?”
楊季銘說:“成親前沒有這毛病,成親後就離不開景爍了。”
大夫人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楊季銘說:“母親,我們告退了。”
他們離開主院後,尚嘉言嘆道:“大夫人是嫡母,你何必氣她呢?”
“我氣不氣她,她都看我們不順眼。與其跟她浪費時間和精力,還不如花前月下去。”
尚嘉言無奈的斜了他一眼,口是心非的哼哼唧唧道:“誰跟你花前月下。”
“誰應就是誰。”
“哼。”
晚膳時間,紫玉和小丫鬟将飯菜擺上桌。
尚嘉言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做的清炒菠菜,因為這盤菜和其他菜擱在一起,賣相顯得特別難看。
尚嘉言不禁微微蹙眉,淡淡道:“把這盤菠菜撤下去吧。”
楊季銘連忙制止,“別撤,說好了要做菜給我吃的。”
“那你先嘗嘗。”
楊季銘拿起筷子夾了吃,微微一頓,而後咽了下去。就着白米飯,他把整盤菠菜全吃了。
尚嘉言好笑道:“我第一次做菜,你怎麽也不給我留點?”
楊季銘笑着說:“剛才是誰說要撤下去的?”
尚嘉言斜了他一眼,用筷子蘸了點湯汁,“好像沒什麽味道。”
“味道剛剛好,不鹹也不淡。”就是像爛了一樣,沒口感。
“我明天再去試試。”
“明天是我第一天去刑部當差,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廚房。”
“廚房那麽多人呢,還有槐安他們,怎麽會是一個人呢?”
“術業有專攻,廚房不是你待的地方。”楊季銘想到尚嘉言在廚房差點被油濺到的情形,不禁有些後怕,語氣中不自覺的帶上了些許不容拒絕。
尚嘉言微微一愣,輕輕的“嗯”了一聲。
飯後散步的時候,楊季銘終于發現尚嘉言有些悶悶不樂,對自己也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
“景爍,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因為我不讓你去廚房?”
“不是。”尚嘉言悶聲說。
“我是不想你辛苦,咱們又不是養不起廚子。”
“不是這個原因。”尚嘉言暗惱,自己生着悶氣,氣他的人卻不知道他為什麽生氣。
楊季銘想了想,“是因為大夫人?”
尚嘉言不滿的怒視着他,心道:這人遲鈍的時候就是指望不上。
楊季銘說:“大夫人就是故意找茬,她說的話,你就當沒聽見。也不用擔心婆媳問題,我堅決站在你這邊。”
“……”
“你別不說話,我心慌。”楊季銘可憐兮兮的看着他。
尚嘉言本就不是個能忍氣吞聲的人,更何況他遇見的又是一個願意寵着他的人,氣呼呼的說道:“你今天兇我了!”“嗯?怎麽可能?”
“你不讓我去廚房的時候,說話語氣很重,還說什麽術業有專攻。”尚嘉言重重的哼了好幾聲。
“額……”楊季銘憨憨的撓了撓腦袋,“語氣重嗎?對不起,我沒有注意到,是我不好。”
“你以後要是再兇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尚嘉言奶兇奶兇。
“是,不兇。”楊季銘連連保證。
角落裏,吳亮湊到槐安身邊,好奇的問:“少爺今天兇了少夫人嗎?”平日裏,吳光吳亮都是不進屋伺候的。
槐安說:“沒有,少爺只是不讓少夫人親自下廚。”
吳亮不禁感慨:“少夫人在少爺面前,有時候特別像撒嬌任性的小孩。”
槐安橫了他一眼,斥道:“妄議主子,我讓顧媽媽罰你。”
“不要啊,槐安哥哥饒了我這次吧。”
尚嘉言瞥了眼他們,若有所思。
這時,楊仲鳴過來了。
楊季銘将他請進堂屋,尚嘉言讓人上茶後就把空間留給他們兩兄弟單獨說話。
楊仲鳴開門見山的說:“季銘,我有事需要你幫忙。”
“二哥請說。”
楊仲鳴面色凝重的說:“此事關系重大,你先答應我,為我保密。”
楊季銘猶豫着不想應,心裏有個不好的猜測。
楊仲鳴說:“在這個家裏,我最相信你。”
“二哥錯了,這個世上最關心你的人是母親和二嫂。二嫂知書達禮,事事都想着你。母親雖然對我們這些庶生子女不是很友好,但她對大哥二哥是真心疼愛。”楊季銘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所以說,我信你。你能跟我說這些,我很高興,我會多勸着母親一些。”
“謝謝二哥。”
“季銘,我知道你在新任順天府尹李大人面前說得上話,也知道李大人公私分明。”
“嗯?”楊季銘稍稍松了口氣,不是姜悅然的事情就好。“新府尹是李義勳李大人?”
“是的。”
“二哥,需要我幫什麽忙?”
“是前兩天的一樁命案。死的是藥鋪的一個夥計,他要挾過悅然。”
“不會是姜小姐殺人了吧?”怎麽還是她的事情?這個女人真不省心。
“她沒殺人,但他們畢竟發生過争執。我擔心衙門的人查下去,會發現悅然的秘密。”
楊季銘微微沉吟,心想:二哥說的秘密不會是姜悅然未婚先孕了吧?可是,他們在書裏是成親兩三年後才有孩子的。
良久,他才說道:“明日我找個時間去趟順天府衙門,先了解一下這個案子的情況。”
“好。”
楊季銘問:“二哥,如果查出來兇手是姜小姐,你會怎麽做?”
楊仲鳴不以為意的笑着說:“這是不可能的,悅然心地善良,平日裏連踩死一只螞蟻都不忍心。”
有那麽一瞬間,楊季銘很想罵醒他。
但是,他也知道,此時他若是說一句姜悅然的不是,楊仲鳴定會和他翻臉,一如他曾經提醒他,騙子的朋友有可能是一丘之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