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求證
翌日, 楊季銘早早的就起床了。
尚嘉言也跟着起來,幫他更衣,幫他梳頭,事事親力親為。
楊季銘有些受寵若驚的說:“今天一大早的怎麽對我這麽好, 是不是發現你男人是絕世好男人了?”
尚嘉言噗嗤笑了笑, 而後認真的對他說:“今天是你第一天去刑部當差, 和上次去順天府不一樣, 這次是當官了, 要多向許大人學習。”
“嗯, 我知道, 你別擔心。”楊季銘握住他的手, 輕聲細語的說, “我當差不能陪你的時候, 你就去找以前的朋友聊聊天, 或者回尚府看看岳母, 總之別悶着自己。”
“知道了。”尚嘉言輕輕的彎了彎眉眼。
楊季銘到達刑部的時候,任職文書和官服剛好送到。
跑腿的差役說:“楊大人, 許大人讓我們把您的文書和官服都直接送來這裏給您。”
“有勞了。”楊季銘淺淺的笑着接過了自己的文書和官服。
“楊大人客氣了。”
上任後, 楊季銘給新同僚們送上了從蘇州帶回來的特産。
許一桓親自領着他走了一遍刑部衙門。不過一刻鐘, 整個刑部上上下下都知道楊季銘是許一桓的心腹。
許一桓對楊季銘說:“刑部管理天下刑名, 這兩年有許多積案沉案,你先把江浙司的案件清理一遍。”
“是,大人。”
“季銘, 不瞞你說, 致休的老尚書這幾年不作為,刑部需要大力整頓。但現在的刑部,我能用的人不多, 我需要你幫忙多分擔一些事情。”
“是,屬下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許一桓輕笑了一聲,說道:“你現在是朝廷正六品的官員,以後不必自稱屬下,可以謙稱下官。”
楊季銘憨憨的笑道:“下官記住了。”
随後,許一桓鼓勵了他幾句,讓他去上崗。
真正看到一摞一摞的案件卷宗時,楊季銘的眼皮子不由自主的跳了跳,撸起袖子大幹。
午間,楊季銘讓吳光吳亮帶上些蘇州特産,換了身常服,前往順天府衙門。
順天府的大家夥兒一看見他,全都笑着圍了過來,問他當官的感覺如何。
楊季銘說:“我帶了些外公家那邊的特産回來,大家分一分。”
“謝謝季銘了。”
“不對,是謝謝楊大人。”
大家夥兒哄堂大笑。
楊季銘揚聲說:“各位兄弟,咱們還是像以前一樣,叫我名字吧。”
張勇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你跟那些權貴子弟果真是不一樣的。”
楊季銘笑着說:“都一樣,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巴。”
張勇微微一愣,而後噗的一聲哈哈大笑。
楊季銘問道:“聽說李大人升做府尹了,他在哪裏,我去給他道聲賀。”
“大人在書房,你自己去吧。”
“好嘞。”
楊季銘敲門進書房後,向李義勳見了個禮。
李義勳看到如今的楊季銘,眼底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第一天在刑部任職,還能适應麽?”
“還行,有許大人坐鎮刑部呢。”
李義勳點點頭,“好好跟着許大人幹,多學點真本事。”
“是,謝李大人提點。”
李義勳見他似乎有話要說,問道:“你今天來,應該不只是為了探望舊同僚吧?”
楊季銘憨憨的笑了笑,“真是什麽也瞞不過李大人。”
李義勳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語氣有一絲縱容:“說吧,何事?”
“聽說順天府在查辦一件命案,死者是一家藥鋪的夥計,不知這個案子查得如何了?”
“你問這個做什麽?”
“不瞞大人,我想知道這個案子是否和武宜伯府的人有關?”
李義勳蹙眉,半晌才道:“張勇他們查到,死者生前曾敲詐過武宜伯府的一位小姐,經多方查證,已确認是伯府六小姐。你知道什麽,如實道來。”
“回禀大人,我目前知道的也僅限于此。”楊季銘不禁也蹙眉,“不知可有查到其他證據或線索?”
李義勳微微眯了眯眼,問道:“你為何關心此案?”
楊季銘接收到他懷疑的目光,不禁回道:“和姜悅然有關系的人不是我。”
聞言,李義勳就心中有數了,和姜悅然私通的是認識楊季銘的權貴子弟。“藥鋪的坐堂大夫已經證實,武宜伯府的一個丫鬟找他開過安胎的方子。”
楊季銘的表情複雜極了。猜測姜悅然懷孕是一回事,基本能确認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義勳繼續說:“但是,大夫說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見過需要喝那副安胎藥的人。”
楊季銘聽得一頭霧水。
李義勳說:“具體情況你去找張勇了解一下。”
“是。李大人,那我就先告退了。”
楊季銘匆匆去找張勇,路上遇到負責學政的程大人。
老夫子般的程大人欣慰的說:“跟着許大人在刑部,要好好做事。”
“是,謹遵大人教誨。”
“不敢當,你現在官職比我高了。”程大人笑着說。
楊季銘憨憨的撓了撓腦袋,“都是運氣。”
程大人語重心長道:“是科舉入仕,還是蒙誰庇蔭,都不是最重要的。當官了,最重要的是切記一心為公為民。”
“謝大人教誨。”
楊季銘抱拳行禮,等程大人走過去以後,才繼續往前走。
張勇聽到他詢問藥鋪夥計的命案,便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訴了他。
張勇說:“死者被害前,從藥鋪辭了工,十分嚣張的宣揚将會有人給他一大筆錢。不排除是姜六小姐指使人殺的,或者是知道他發了橫財的人。”
楊季銘擔憂道:“他若是宣揚過,那豈不是範圍很大。”
張勇說道:“我們把死者周邊的人都查了一遍,嫌疑最大的還是姜六小姐。但此事涉及伯府小姐的名聲,大人讓我們絕口保密,知道的人只有我們幾個。”
楊季銘想了想,說道:“勇哥,陪我去一趟那家藥鋪吧。”
張勇詫異道:“你不回刑部?”
“我讓人去刑部告半天假。”在楊季銘眼裏,女主屬于危險系數不明之人。
張勇微微猶豫,而後帶他去了藥鋪。
楊季銘發現這家藥鋪竟還是他來過的,他曾陪尚嘉言一起來求診過。
還是那個面無表情的大夫,大夫說:“該說的,我已經說過了。”
張勇對楊季銘說:“這位就是開方的曹大夫。”
而後,他對曹大夫說:“這位是刑部的楊大人,楊大人有話要問你。”
楊季銘問:“曹大夫,您知道病人的情況麽?”
曹大夫說:“我沒見過孕婦,原先是不同意開藥方的,奈何那小姑娘苦苦哀求,我才開了一張普通的安胎方子。”
“那個夥計呢?”
“代人求藥方的小姑娘第二次來的時候,掉了一個香囊,我便讓夥計追出去還給她。”
張勇在旁說道:“我們懷疑就是那次追出去,他發現了別人的秘密,從而威脅了對方。”
楊季銘點點頭,對曹大夫說:“曹大夫,您若是還想起什麽,請及時上衙門告知一聲。”
曹大夫仔細看着楊季銘,問道:“楊大人是不是武穆侯府的楊三少?”
楊季銘說:“沒想到曹大夫還記得我,我曾陪同內子來看診過。”
曹大夫點點頭,什麽也沒說。
離開藥鋪後,張勇說:“我怎麽感覺曹大夫好像還有話沒說。”
“應該是跟我有關。”準确的說,應該是跟楊仲鳴有關。楊季銘懷疑曹大夫見過楊仲鳴。
張勇疑惑道:“你不是前天才從蘇州回來嗎,怎麽也牽涉其中了?”
楊季銘睜眼說瞎話:“跟案子沒關系。我的意思是,曹大夫有話沒說是另外一件事情,跟我有關。”
“哦。”張勇想起楊季銘剛才說陪夫人來看過病,便沒有懷疑他的話。
楊季銘說:“勇哥,今日麻煩你了。你去忙吧,我回刑部了,改日約弟兄們去沉香酒坊大醉一場。”
“好。這案子你若發現了什麽,記得跟我說一聲。”
楊季銘點點頭,目送張勇離開,而後轉身回了藥鋪。
曹大夫見他一人去而複返,絲毫不覺驚訝,請他去到內堂。
“曹大夫知道我會回來?”
“不知道。但楊大人去而複返,想必不問到您想知道的答案,您也不會放過我了。”
“曹大夫請不要誤會,您若不願意說,我不會逼您的。”
“您說真的?”曹大夫懷疑的看着他。
“真的。”楊季銘連連點頭,補充道:“當然,還是希望曹大夫能如實告知。”
曹大夫定定的看着他,半晌才道:“那就請楊大人不要追問了。”
楊季銘微微沉吟,打着商量的語氣說:“要不這樣吧,我說,您就聽着,不用出聲。”
曹大夫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
楊季銘問:“您見過我二哥楊仲鳴嗎?”
曹大夫面無表情,沒有反應。
楊季銘繼續問:“我二哥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曹大夫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
楊季銘又問:“他是在案發後才來的嗎?”
這次,曹大夫的表情有些微變化,似乎有些詫異。
楊季銘琢磨了一下,繼續說道:“我二哥是在您開出那張安胎的方子後,只身一人前來的。他向您求證小丫鬟求醫一事。”
曹大夫的神情告訴他,他的猜測是對的。
若是如此,那就說明楊仲鳴對姜悅然懷孕一事,起初也是存疑的。不然,以楊仲鳴對姜悅然的感情,他不會偷偷來向大夫求證。
楊季銘沉了沉眸,向曹大夫道謝後離開。
候在藥鋪外面的吳亮竄到他身邊,“少爺,刑部那邊已經請過假了,咱們現在去哪裏?”
楊季銘沉聲道:“回府。”
一到侯府,楊季銘就迫不及待的問門房:“二少爺回來了嗎?”
他心中有太多疑問了,越想越覺得姜悅然懷孕這事不對勁,他甚至懷疑姜悅然有孕根本就是假的。
門房回道:“二少爺每日早出晚歸,很晚才會回來。”
“二少爺回來後,遣個人去沉香院說一聲。”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