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二嫂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 方姨娘的心中就是濃濃的恨。

她恨大夫人,恨老太君,恨楊正義, 也恨她自己,恨到幾度想和整個武穆侯府的人同歸于盡。

楊季銘聽到方姨娘感慨孩子是上天給的寶貝,便也知道她是想起了楊叔茗,不禁擔心的看向她。

方姨娘淡淡的笑着說:“三少爺別擔心,我只是有感而發。”

楊季銘微微的點點頭,也不知該說什麽來勸她。

方姨娘的心裏感到了一些慰藉。她在神志尚未清醒時, 把楊季銘當做了自己的兒子,也受到了他們兩口子的照顧。後來,神志清醒了, 她依然不由自主的把他們當作自己的孩子。

随後, 楊季銘與尚嘉言在蒲荷院稍坐了片刻,就回了沉香院。

楊季銘對尚嘉言說:“我們還是去尚府住吧, 遠離後院戰火。”

尚嘉言斜睨了他一眼,嗔道:“你幹脆入贅得了。”

“那也行,就入贅吧。”

尚嘉言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這話你也随便說。”

楊季銘不以為意的說:“入贅一事,我是真不介意。”

尚嘉言沒好氣道:“我介意。”

“為什麽?”

“我不想讓人說我夫君的閑話。”

楊季銘微微愣了愣,忙道:“我沒想那麽多。”

尚嘉言斜睨了他一眼,提醒道:“該去小書房看書了。”

楊季銘嘆氣, 又被媳婦兒嫌棄笨了。

尚嘉言跟着他一起進書房, 把與本朝律例相關的書籍都找了出來。

“你現在是一司主事, 一定要熟讀律例。”

“每司還有郎中和員外郎,分別是正五品和從五品,都比我官大。”

“……”尚嘉言涼涼的看着他。

楊季銘妥協, 邊翻開書頁邊說:“我看。”

尚嘉言從旁邊的書架上拿了一本游記,坐在他身邊來看着。

楊季銘看了眼他的書,說:“找個時間我們一起去雲游四海吧。”

尚嘉言擡頭看向他,想說“好好看書”,但觸及他目光中的期盼時,這話就改成了:“等以後年紀大些,你辭官,我們再一起去四處走走。”

楊季銘說:“夕陽游,也行。”

尚嘉言愣了一下,說:“夕陽游,形容得很貼切。”

楊季銘脫口而出:“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這兩句詩,耳熟能詳。

尚嘉言輕輕的笑了笑,繼續低頭看書,而後忽的微微一愣,加深了嘴角的笑意。

從這一天起,楊季銘每日兩點一線,從刑部回來就直奔沉香院,不在別處逗留。

尚嘉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幾乎整日都待在沉香院裏。

他特別感謝大夫人,從他剛嫁過來時開始,就免了他們的晨昏定省。

他不出門,但有人上門。

彭可婧過來沉香院,對尚嘉言笑着說:“咱可說好了的,以後要多串串門。”

尚嘉言把他請進堂屋,留着顧媽媽和槐安一起在堂屋裏伺候。

彭可婧說:“弟妹去了蘇州三個月,能不能跟我說說沿途的風景。”

尚嘉言輕輕的笑着說:“二嫂想聽,我當然願意說,就怕說不好。”

彭可婧也輕輕的笑了笑,說:“我去過最遠的地方是京郊的皇恩寺,一直聽說江南好,就是不知究竟怎麽個好法。”

“江南那邊,黑瓦白牆,青磚小巷,相對溫婉秀麗。”

彭可婧說:“江南水陸通達,物産豐富,繁華勝過京城。”

尚嘉言微微愣了一下,表情稍縱即逝,“江南有江南的繁華處,但京城乃是國都,天子所在之地,又豈是他處可比的。”

彭可婧笑着說:“弟妹似乎誤會了,我只是随口問問。”

尚嘉言也笑着說:“二嫂不要誤會才是,我說的都是實話。”

彭可婧點了點頭,又說:“我還聽說江南出美人,不知這話是真是假?”

“我自到蘇州以後,每日不是陪在季銘身邊,就是待在杜府,哪裏有機會能見到什麽美人。”

“這倒是。若是有美人在你與三弟跟前晃悠,你們不得掉醋缸裏。”

“二嫂取笑我了。”

妯娌倆一人一句,任憑彭可婧說什麽,尚嘉言都不接招。

彭可婧小坐片刻後,便離開了沉香院。

顧媽媽說:“少夫人做的對。”

尚嘉言微微嘆了口氣,“二嫂也有她的難處。”

“那她也不該把您給拖下水啊。”顧媽媽氣憤。

尚嘉言微微眯了眯眼,說:“槐安,您親自去一趟杜家的別院,告訴大舅爺,銀子的事情不能再拖了,該交多少就交多少。”

“是。”槐安應了一聲,立刻去辦。

顧媽媽擔憂的問:“杜家不會有事吧?”

“我也不清楚,”尚嘉言微微蹙眉,“二嫂剛才是特意提醒我杜家之事,不知她是不是聽到了什麽。”

顧媽媽想起一事,說道:“聽說今早太子妃派人送了一幅畫給二少夫人。”

尚嘉言微微沉吟,良久才徐徐說道:“看來我得去一趟墨棣軒了。”

顧媽媽滿臉擔憂的問:“真出事了?”

“媽媽別擔心,都只是等價交換罷了。”

“槐安不在,紫玉紫蘭還有針線活要幹,我陪您去。”顧媽媽放心不下。

尚嘉言點點頭。

他們到墨棣軒的時候,彭可婧已經讓人沏好了茶,就等着尚嘉言過來。

尚嘉言直言:“二嫂知道我要來?”

彭可婧收起笑容,眉眼間透出一抹憂愁,“這裏沒有外人,我就與弟妹開門見山的說了。”

“二嫂請說。”杜家是杜姨娘的娘家,而杜姨娘是楊季銘的生母。杜家的事,找上了他的門,他不能不聞不問。

彭可婧說:“今早我收到了大姐的一封信,是随着一幅畫送來的。那畫是山河錦繡圖,信裏只寫了一件事。”

“願聞其詳。”

“聽聞杜家同意捐贈五千萬兩白銀,朝廷至今未曾見到一錢一文。”

“金額巨大,想必杜家外公和舅舅們籌措銀兩也需要一些時間。”

彭可婧意味深長的說:“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言外之意,想解決杜家的麻煩,就要付出相對應的代價,不可能占盡好處。

尚嘉言說:“多謝二嫂指點。”

彭可婧輕嘆:“杜家的事容易解決,湊齊銀子便可。我的事,卻是難上加難。”

尚嘉言在心裏嘆了口氣,該來的總歸要來。“不知二嫂有何難處,說出來看看我能不能幫得上忙。”

彭可婧面露難色,說道:“是關于夫君想娶姜六小姐做平妻之事。”

尚嘉言為難道:“關于此事,我這做弟媳婦的,不敢多言,也不應多話。”

彭可婧說:“夫君有看中的人想娶回來,我是樂見其成的。能多個人一起伺候夫君,也是好事。”

尚嘉言順着她的話說了一句:“二嫂賢惠。”

“可是,老太君和母親竭力反對,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二嫂何不先了解一下,老太君和母親為何反對。”

“已經了解過了,老太君說平妻多是走商在外經商時娶的,說是平妻,其實就是個妾,甚至可以說是外室。”

“老太君是對的。”

“所以老太君不同意,說咱們侯府不能學那些商人。”

“原來如此。”尚嘉言故作不知。

“母親那邊的意思是不與武宜伯府結親,至于究竟為何,我就不得而知了。”

尚嘉言說:“二嫂,既然知道了問題所在,逐一解決便是。”

彭可婧點點頭,說道:“我給你的藥膳方子,你用了嗎?”

尚嘉言說:“那方子我借花獻佛,獻給姨娘了。”

彭可婧笑着說:“弟妹孝順,杜姨娘有福。”

“那也是因為姨娘待我極好。不瞞二嫂,我與季銘的親事定下來時還有些波折。我們成親後,姨娘就給了我三千兩銀子。”

彭可婧點點頭,“我知道三千兩的事情。”

尚家原先說的是楊仲鳴,楊仲鳴用三千兩作為交換,讓楊季銘應下了尚家的親事。

這些事情,彭可婧一早就知道了。如今尚嘉言主動提起,是他的一種态度,代表他與她是交心的在談。

彭可婧說:“在這座府裏,我最信得過的人就是你,最感謝的人也是你。”

“二嫂言重了。”

“話說到這裏,咱們也不要再兜圈子了。”

“二嫂請說。”

“馮蘭蘭要做的事情,我想在第一時間知道。”

“好。”

彭可婧見他說得肯定,稍稍愣了一下,不無羨慕的說:“你有一個好婆婆。”

她知道馮蘭蘭其實是杜姨娘的人,與其說尚嘉言能吩咐馮蘭蘭做事,不如說是他可以左右杜姨娘的決定。

“母親待二嫂也是好的。”

“倘若我不是國公之女,太子妃的妹妹,只怕母親看都不會看我一眼。但是,即便弟妹不是尚大人之子,杜姨娘還是會視你為兒媳。”

尚嘉言笑了笑,默認了這番話。

妯娌倆都很清楚,會是這樣的原因,就在于男人對妻子的态度。

彭可婧說:“我不知道杜姨娘與方姨娘想做什麽,但我希望墨棣軒能幹幹淨淨的。”

尚嘉言說:“這一點,我不能保證。”

幹幹淨淨的意思就是不讓姜悅然進門,而兩位姨娘的計劃卻是讓姜悅然進門。

彭可婧說:“只要兩位姨娘肯幫襯,這事就可以。”

“二嫂,這個我做不了主。”

彭可婧卻道:“兩位姨娘想要的東西,我給她們。”

尚嘉言微微一愣,說道:“這事我需要先問過兩位姨娘才能答複。”

“不差這一兩日,勞煩弟妹多費心了。”

尚嘉言點點頭,告辭離開。

回到沉香院後,尚嘉言就不由的面色凝重。

顧媽媽擔心的說:“少夫人,二少夫人句句都是話裏有話,您可要仔細些。”

“都不是省油的燈,她無非是想阻止姜悅然進門,但她最大的難題既不是二哥,也不是姜悅然,反而是兩位姨娘。”

尚嘉言幽幽嘆道:“也罷,若是二嫂和兩位姨娘能夠合作,也許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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