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柔勁

尚嘉言細細的琢磨了一番, 沒有立刻就去蒲荷院,而是等到楊季銘下衙回來。

楊季銘一聽,就腦袋發暈, “景爍,你直接跟我說, 需要我做什麽吧。”

尚嘉言沒好氣的斜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自己動腦子想想, 小心以後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楊季銘笑嘻嘻的說:“頂多是被你賣了, 被你賣, 我心甘情願。”

尚嘉言又想氣又想笑, 沒憋住笑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楊季銘拉着他一起坐在躺椅上, 沒心沒肺的說:“船到橋頭自然直, 就算前頭沒路, 先撞船的也不是我倆。”

尚嘉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說:“都在一條船上坐着呢。”

楊季銘依舊笑得沒心沒肺:“放心,我水性很好,帶你安全上岸。”

尚嘉言噗嗤笑了笑,在他胸口輕輕錘了一下, 軟軟糯糯的說:“船上還有姨娘呢, 我和姨娘,你只能救一個,你救誰?”

頓時,楊季銘心裏咯噔了一下,這是一道送命題。

“我不但水性好, 而且力氣也大,你們兩個,我都能救。”

尚嘉言哼了一聲, 把頭埋在他脖頸間,什麽話也沒說。

楊季銘輕聲細語的說:“你是我媳婦兒,姨娘是我親娘,你們對我都很重要。”

尚嘉言悶悶的說:“我知道。”

楊季銘見他情緒不佳,補充了一句:“比我自己還重要。”

尚嘉言又輕輕的錘了他一拳,“放過你。”

楊季銘抓住他的拳頭放在嘴邊親了一下,“謝媳婦兒海涵。”

尚嘉言說:“一會兒用過晚膳後,跟我去趟蒲荷院,你什麽都不用說,只需要站在我這邊就行。”

“嗯,聽你的。”

他們到蒲荷院的時候,杜姨娘與方姨娘也才剛用完晚膳沒多久。

白萍出來迎接他們,“三少爺和三少夫人怎的這個時辰來了,可有用過晚膳?”

尚嘉言說:“今日有些精神欠佳,知道姨娘這裏有上好的安神香,特意來求一些。”

白萍卻說:“三少爺和三少夫人來得剛好,姨娘與方姨娘起了點小争執,快去勸勸她們吧。”

尚嘉言愣了一下,問道:“兩位姨娘因何事而起争執?”

白萍回道:“是為了馮婆之事,馮婆想和她外孫女回祖籍。”

尚嘉言點點頭,和楊季銘一起走進堂屋。

杜姨娘與方姨娘看見他們進來,立刻停止了争論。

尚嘉言對杜姨娘說:“姨娘,我們來求點安神香。”

杜姨娘笑着說:“三少爺三少夫人快坐,一會兒讓白萍拿點給你們帶走。”

尚嘉言說:“剛才我們來的時候,不知兩位姨娘正在聊什麽,可否說出來也讓我們聽一聽。”

兩位姨娘交換了個眼神。

杜姨娘說:“當然可以。”

方姨娘說:“三少爺和三少夫人正好來為我們評評理。馮婆子制毒害人,不管她有什麽理由,她都該受到懲罰。”

楊季銘與尚嘉言齊齊點頭。

杜姨娘說:“馮婆子有罪是不假,但馮婆子與馮蘭蘭祖孫倆也為我們做事來還罪了。她們一老一少,放她們一條生路又有何不可。”

楊季銘與尚嘉言又齊齊點頭。

方姨娘冷聲道:“她們做什麽了?老的證詞無用,小的把個脈都能把錯。”

杜姨娘說:“馮婆子指證大夫人謀害你與叔茗少爺,馮蘭蘭為姜悅然制造假孕的脈相。”

方姨娘呵呵冷笑:“是指證了,可結果呢?她姜氏還是武穆侯夫人,姜悅然還沒有進門,我們的計劃停滞不前。”

楊季銘愣愣的往後縮了縮,一聲不吭。

尚嘉言微微蹙眉,問道:“兩位姨娘為何非要姜悅然進門?”

杜姨娘還是那句話:“攪混侯府的水。”

方姨娘說:“武寧侯府和武宜伯府的恩怨比表面上的還要深,只要大夫人的兒子納了武宜伯的女兒,以後的好戲就少不了。”

杜姨娘說:“到時候,姜六小姐有二少爺的寵愛,二少夫人有個厲害的娘家做靠山。大夫人既心疼兒子,又想要彭家為她兒子謀前程,必會左右為難。”

楊季銘又聽糊塗了。

尚嘉言微微沉吟,說:“不瞞兩位姨娘,今日二嫂找過我。二嫂的意思是,姜悅然不進門,蘇州杜家安然無恙。”

杜姨娘呵呵笑了笑,說:“二少夫人确實很聰明,手底下的人也很能幹。”

尚嘉言說:“不如姨娘。”杜姨娘淺淺的笑着說:“三少夫人的來意,我們已經知道了。請三少夫人代為轉告二少夫人,若杜家有罪,就應伏法。”

尚嘉言微微一愣,而後點頭說:“好。”

楊季銘震驚無比,驚訝道:“姨娘,外公和舅舅們雖然有罪,但罪不至死。更何況,皇上已經默認杜家交銀子贖罪了。”

杜姨娘說:“三少爺,我們能做的有限。”

楊季銘着急:“這……”

尚嘉言說:“兩位姨娘,天色已晚,我們先回去了。”

兩位姨娘點點頭,尚嘉言拉着楊季銘離開。

楊季銘直到回到蒲荷院後,還在又驚又急,問道:“景爍,姨娘們後來說的話,我沒聽懂。尤其是外公家的事,那是什麽意思?”

“姨娘并非不管外公他們的死活,而是想掌握主動權,讓二嫂去求她。”

“也就是說,看誰先妥協?”楊季銘愣愣的說。

“總算不至于太笨。”尚嘉言輕輕的笑了笑。

楊季銘愣愣的問:“那她們誰會先妥協?”

尚嘉言微微蹙眉,沒有立刻就告訴他。

“她們是不是半斤八兩?”

“倒也不是。”尚嘉言略有些複雜的看着他。

楊季銘不解的問:“怎麽了?”

尚嘉言撇撇嘴,嫌棄道:“你今天問題真多。”

楊季銘笑嘻嘻的說:“說明我好學。”

尚嘉言嘆了口氣,告訴他:“二嫂知道兩位姨娘在背後做的事情,想用杜家的事情和姨娘做交易。姨娘并非真的拒絕,而是賭二嫂會先妥協。”

“嗯,我明白。”

“其實我們到蒲荷院的時候,兩位姨娘也不是真的在争執,而是做給我們看的。有些事有些話,她們不便直接親口對我們說。”

“額,沒明白。”

尚嘉言忍不住說:“兩位姨娘高估了你的智商,對牛彈琴,演啞劇給瞎子看了。”

楊季銘扛起尚嘉言往內室走,“我要重振夫綱。”

“放我下來。”尚嘉言拍打了他兩下後背。

楊季銘拍打了他一下屁股。

頓時,尚嘉言紅了臉,怒道:“楊季銘,你打我!”

楊季銘把他放在床上,露出一臉委屈的表情,“你嫌棄我笨。”

尚嘉言撅了撅嘴:“你是不聰明嘛。”

“你還冤枉我打你。”

尚嘉言輕哼:“你剛才打我了。”

“就輕輕拍了一下。”

“你承認打我了。”

“景爍,我錯了。”

“認罰嗎?”

“認。”

“今晚睡地鋪。”

“景爍……”

“沒得商量。”

“是。”楊季銘拖長了尾音,離重振夫綱的那天又更遠了。

楊季銘從櫃子裏拿出被褥,自己鋪好地鋪。

尚嘉言眉眼輕輕一彎,而後又心軟了,也覺得自己越來越任性。

“算了,饒你一次,到床上來吧。”

瞬時,楊季銘眼前一亮,笑嘻嘻的說:“就知道你不忍心看我打地鋪。”

“把被褥收回櫃子裏,從哪裏拿的就放回哪裏。”

“嗯。”楊季銘乖乖照做。

尚嘉言往床裏面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來,有些心虛的說:“你有沒有覺得我任性?”

“沒有。”楊季銘爬上了床。

尚嘉言說:“兩位姨娘拐着彎的說那些事,是希望你能理解她們,不要把她們當作不擇手段的壞女人。”

“都是長輩。”楊季銘從沒想過杜姨娘和方姨娘是什麽人。杜姨娘本就是他的親娘。他知道方姨娘把他當兒子,也一樣孝敬着她。

尚嘉言說:“兩位姨娘把老太君和大夫人的心思看得透透的。老太君最看重侯府的榮耀和嫡子嫡孫的前程,大夫人看重的是兒子的前程。二嫂出身高,對二哥的前程是極大的助力。再加上武寧侯府和武宜伯府的陳年積怨,大夫人就更難了。”

“明白了,為了二哥的前程,老太君和大夫人都會穩住二嫂。”

“沒錯。但是,大夫人終究是最疼二哥的,若二哥堅持,大夫人會妥協。”

“老太君呢,她會妥協嗎?”

“老太君不會,她看重的還有侯府的榮耀。娶平妻一事,會讓侯府被人笑掉大牙。”

“那最終的結果會怎樣?”

“這個我也說不準,就看二嫂和姨娘們明天談的如何了。”

楊季銘深深的嘆了口氣,說道:“真不想知道這些事情。”

“有時候,身處其中,避無可避。”他原就一直躲着,但還是躲不過去。

楊季銘抱着尚嘉言的頭蹭了蹭,說:“我好好做事,争取早日升官。等我官大了,說話硬氣了,我們就搬出侯府去住。”

尚嘉言輕輕的彎了彎眉眼,說:“還有姨娘。”

“你不介意姨娘跟我們一起住?”

“買個大點的宅子,我們和姨娘都是獨立的小院子,有何不可?”尚嘉言輕輕的笑了笑。

楊季銘想着未來一家和諧的小日子,心生歡喜,傻傻的笑出了聲。

“又不知道在瞎想什麽了。”

“想你。”

楊季銘傾身覆上去,又傳出讓人面紅耳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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