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桑夫人赴宴一回來, 聞聆就過去說明此事。
桑夫人道:“我如何不想這些事兒。只是你也知道璟兒豈是操心的性子?況且我也想着,嫁去的不是別人家, 薛姐姐也會提點她, 因此就一直拖着了。”
聞聆笑道:“我在薛府時, 程姨說的話和娘的簡直一模一樣,誰知我過來了, 娘把大事兒都交給我, 自己倒樂得清閑。”
桑夫人聽了,笑道:“有了兒媳婦進門,誰還勞累, 不去享清福呢?是我想差了。也罷, 這快到年下了,要準備的東西多, 你就讓她跟着你,學多少就看她自己了。”
聞聆出來,去找了桑璟,笑道:“娘說了,讓你跟着我看看, 有不懂的只管問。我管了這一年,也算有點經驗。”
桑璟笑道:“那我明日就去找嫂嫂。”
聞聆笑道:“你若還是睡到日上三竿再來, 我是不答應的。”
“那依嫂嫂,什麽時辰去才好?”
“我一般卯時,最遲辰初就要起身,來回事兒的婆子也早在門外等候的。咱們家事兒算少的, 可就那樣我也要處理到午時初才能算完。還不算請客赴宴這種額外的事兒。”
桑璟一聽要起那麽早,就打了退堂鼓:“年下事兒多,我怕是會給嫂嫂添麻煩,不如過了年,到春天在說吧。”
聞聆笑道:“我不嫌你。好不容易抓了一個幹活的,我可不能讓你跑了。”
下午,聞聆遣人送了幾本賬本,那人說:“少奶奶說,這幾本都是着兩個月的收入支出,大小姐看了心裏有數,以後真的處理起來就有了依據。”
桑璟看那賬本每本都有兩指厚,又只是這幾個月的,心裏越發感慨起管家不易。
桑璟看了半本就不耐煩,起身去找聞聆。
聞聆此時正在做衣服。
桑璟道:“這是給二哥做衣服呢?”
聞聆擡頭笑道:“進來也沒個聲兒,吓我一跳。”
“是嫂嫂太專心了。要說二哥衣服也不少,嫂嫂怎麽還不閑着。”
“舊衣服不如新的暖和,左右今天事情也處理完了,打發時間。你要不要學着給嘯夷做?”
“嫂子怎麽也不正經起來。再說嫂子活計好,趕在月末就有了,如果我做說不定夏天也不好呢。”
聞聆笑道:“這有什麽,原是個人的心意,哪怕大冬天你送他把扇子呢。”看到桑璟手裏的賬本,又道:“看不進去也沒事兒,明兒你跟着我,我在你旁邊多說幾遍,你那麽聰明肯定就記住了。”
桑璟回到房間,的确是想給薛嘯夷做點兒東西,但自己的水平實在那不出手。對着鏡子左看右看,覺得唯有鞋子藏在衣服下面,外人看不真切,醜點兒也不打緊。
往後的日子,桑璟每天早早起來去找聞聆,學點兒東西,下午就躲在房裏做靴子。裁了十幾個鞋面兒都是做的一半兒覺得不好,就全部扔掉,也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做了個自己還滿意的。
大年初二,桑珂聞聆抱着湯圓去了薛府,當天下午又回來。大年初三,薛律一家來侯府拜年。
聞耾此時已經上任,已不得閑了。因此小一輩兒裏還只有薛嘯夷桑璟薛嘯狄桑瑜四人在一處說話。
桑瑜說要去後園看看梅花開的怎麽樣,和薛嘯狄走了。桑璟趁機把薛嘯夷拉到自己屋裏,拿出做好的鞋子。
薛嘯夷試穿後笑道:“很暖和。”
桑璟道:“太好了。”又轉身去給他端茶,低頭時卻瞥見薛嘯夷微微皺了皺眉頭。
桑璟把茶遞給他:“是不是大小不合适啊,太擠了麽?”
“沒事兒,是我腳太大了。”
桑璟“嗤”地笑了:“快脫了吧,是我考慮不周的,原想給你個驚喜,就沒量尺寸,果然不合适。”
“那我也喜歡。”
“你敢不喜歡。這雙你也帶回去,收藏起來。這次我量量尺寸,再給你做一雙單鞋好了。”
薛嘯夷聽了,就把腳擡了起來。
桑璟有點懵,問:“你幹嘛?”
“你不是要量尺寸麽?”
桑璟哭笑不得:“那我量你腳上的鞋子就好了。”
“我如今随變動不大,但好歹還在長身子,量鞋不如量腳來的準。”薛嘯夷那過軟尺道:“我自己來吧,怪髒的,妹妹拿紙記下來就好。”
桑璟拿了紙筆來,道:“給你做雙鞋,要求還不少。要我說腳比手還幹淨些。手整天露在外面,這兒也摸那兒也碰,腳卻一直藏在鞋裏,還被襪子包住,豈不是更幹淨?”
薛嘯夷道:“你說的是你自己的,我可比不得你,整日裏的出汗,再幹淨也捂臭了。”
桑璟記完尺寸,讓靈陌進來收拾了一下,道:“咱們趕緊走吧,再晚一會兒,不知道小魚兒又要編排我什麽。”
到了晚間,桑璟在新拿來的布上畫着尺寸,靈陌見了道:“聽說小姐做的鞋子不合腳,想再做一雙。依我說,現在做也趕不上十五送,可十五後,薛少爺就回學院去了。所以倒不如做個小件。”
又想了想道:“做個手爐套就很好。小姐想啊,薛少爺是讀書人,整日看書不活動,肯定要用個火盆手爐之類的。小姐做個套子,薛少爺不就能天天看見了麽?”
桑璟在靈陌說的時候就動起手來,裁了四塊兒布,又找了抽繩,準備做個方形的手爐套,剛在走之前送給他。
十五那晚,因為桑珂和薛嘯夷都是第二日要早起的人,因此也沒去燈會,只準備在一處吃個飯,猜幾個燈謎就散。
薛嘯夷把手裏的燈籠遞給桑璟:“這燈一點兒也不小巧,倒是配你的大氣。”
桑璟看去,這燈是整個木根挖出來的,打的薄薄的,倒像一個缽,外黑裏白,沒着一點兒顏色。
桑璟也拿出爐套:“學習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身體。”
“放心吧。”
桑瑜在遠處道:“姐姐,你們說什麽悄悄話呢,吃飯時也說給我們聽聽。”說的衆人都笑起來。
桑璟薛嘯夷連忙走過來和大家一處。
轉眼就到了八月初,夫子讓學生們都回家休息幾天,準備考試。
桑珂此時已中了殿試的二甲第三十二名,入了翰林做了編修。薛嘯夷便來找他,請教考試時的注意事項。桑珂将自己記得的全數告訴了他,一時忘的,想起來了就趕忙寫下,着人送去。
過了幾天,薛嘯狄來侯府找桑瑜玩,桑璟也在。
薛嘯狄一進門就笑道:“了不得了,我哥哥如今在家裏學做飯呢。”
桑璟摸不着頭腦,連問為何。
桑瑜道:“姐姐也常念叨貢院條件不好,怎麽這會兒忘了?”
桑璟笑道:“我知道了,考試時是要自己做飯的。嘯狄來了,沒頭沒尾說了這麽一句,我倒想不起來了。”
桑瑜道:“姐姐這是,關心則亂。”
考試分了三場,前面兩場□□天的時間都還好。偏到了八月十五那日,下了一場大雨。桑璟也來不及抱怨老天爺說無法賞月,只顧擔心薛嘯夷衣服穿的夠不夠厚,晚上能不能睡好覺等等。
考試結束後一天,桑璟在房裏開了櫃子準備挑衣服,卻見靈陌慌忙跑進來,氣喘籲籲道:“小姐,我剛去廚房拿東西,聽見他們說,說薛少爺是從考場被馬車送回來的。”
桑璟丢下衣服往外跑,正看見桑夫人和聞聆往外走,她叫道:“娘,我和你一起去薛府。”
桑夫人猶豫了一下,最後道:“那就一起吧。”
到了薛府,正好薛府管家迎了一位大夫進去。桑璟忙跳下車,跟在他們後面。
屋子裏衆人屏聲斂氣,怕擾了大夫診脈。桑璟只好靜立一旁。
一時大夫收了脈枕,薛夫人便上來問情況。大夫道:“是受了寒氣,幸好公子身子壯,不妨事的。此時用些驅寒藥物,或者不用藥,只喝姜湯也使得,後面等他醒了用些滋補溫和的食物就能調理好了。”
薛夫人聽了放下心來,忙命人去煮姜湯,又命人好生送了大夫離去。
薛嘯夷躺在床上,雙頰紅紅的,嘴唇卻是發白。桑璟沒忍住哭了出來。
聞聆勸道:“妹妹剛也聽大夫說了,沒有大礙的。你若是哭出個好歹,他醒了豈不愧疚?”
薛夫人送了大夫,進來便命人帶跟着去的兩個小厮青榔和白荊來問話。兩人跪在地上只說薛嘯夷出來時全身都已濕透,又昏了過去。他們也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薛夫人無法,只得令他們二人下去。
到了掌燈時分,薛嘯夷醒了,薛夫人喜極而泣,抱着丈夫哭了一回。
衆人也不讓他起來,也不問考試之事,只讓他好好休息調養。薛嘯夷道:“這事兒不關青榔和白荊的事,是我疏忽大意了。”
原來薛嘯夷隔壁房間的考生拿到考卷後自知無緣得中,就想拉一個下水,那考生把兩塊兒木板卸下來,趁監考官不備跑了出來,砸向隔壁。他抛得高,砸中了薛嘯夷那個隔間的屋頂。
原本沒事兒,誰知夜裏一場大雨下來,把薛嘯夷從頭澆到尾,第二天便發熱,硬撐着考完了試。
薛夫人聽了便罵道:“心思也太惡毒了些,該叫官府抓去好好打板子!”
薛嘯夷道:“當場就抓住了,那人靜下來說不定也後悔呢。”
薛夫人又哭道:“後悔有什麽用?我兒到底淋了場雨,生了病。”
桑夫人和聞聆去勸,好容易守住了淚。桑璟道:“你現在覺得怎麽樣?”
“除了頭有點兒漲,其他也沒什麽。說了這半天,好歹給我拿點兒吃的,我快餓死了。”
桑璟笑道:“快別說這個字,薛嬸嬸剛為你哭一場,你就又來惹她。”說的衆人都笑起來。
薛嘯夷喝了姜湯,又吃了碗養胃的白粥,衆人就出來了。
薛嘯夷身子骨壯實,況且也不算大病,養了一旬便痊愈了。此時雖未放榜,但因為橫出枝節,他也知道自己考不上了,因此也不大在意成績了,只想預備三年後的鄉試。
這一年很快又過完了,怡和十年二月二剛過,侯府接到了鐘元溪的來信,阖府吃了一驚,又慌亂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改了考試時間就沒思路了。。。
所以我想我這是架空,存在即合理。
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