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
在俱樂部被破壞的現在,他所知道的能稱得上有人氣的中立地帶的地方也只有旅館了。
……那之後,猛他怎麽樣了?
是四處游蕩尋找着Aira嗎還是說已經——要是撞見的話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無論如何都不希望情況發展到那一步,而且 Akira現在非常在意猛的死活。
不希望和他見面,但也不希望他就此死去。
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就連Akira自己也不明白。
或許是因為自己曾經窺見過,猛內心深處的狂瀾一一那與其他的伊古拉參加者不同的心情。
從現今所處的位置來看,要到達旅有的話可能還是從風化街那條路走比較近。這麽一想,他便在昏暗的小巷裏奔走起來。
途經俱樂部的時候,他看見平時空空蕩蕩的馬路上面圍着三三兩兩的人群。
Akira有些不滿地皺起眉頭向郛處看去,發現是那群曾喜歡囤聚在俱樂部的家夥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那幾個人正從做開的大門處窺視地下的情況。
幾絲鐵鏽味掠過鼻尖。聯想到那副血淋淋的慘狀,Akira不由得加快了前行的腳步。
「怎麽樣你進去過了吧有什麽感覺」
「別提了,裏面已經被搞得一塌糊塗了,簡直是活生生的地獄。血腥味濃得嗆死人,我都快吐了」
「唉。這裏本來是個好地方的,買到萊茵的價錢也能比別的地方便宜點」
「沒錯沒錯。不過現在應該不行了吧。不管再怎麽打掃都弄不幹淨了。連天花板上都灑得到處是血」
「啊,這樣啊。不過那幫礙眼的家夥都死了幹淨,這點我倒是很高興」
「不過話又說回來,聽說從裏面走出來
軍身是血的男人,那個人搖搖晃晃的在這附近到處走動」
「還有沒死的」
聽到身穿藍穿着黑色體恤的兩個人的對話, Akira停住了腳步。
渾身是血的男人……指的是猛吧。他或許還在這附近游蕩也說不定。
Aira想着什麽,在經過兩人組的時候也沒有留意,不小心撞到了身穿藍色T恤的男人的肩膀。
「呆頭呆腦的在幹什麽!」
身着藍色T恤的男人用一副徹頭徹尾流氓的表情皺起眉角,擡起下巴盯着 Akira。
「……抱歉」
「站住」
他抓住了打算就此離去的Akira的肩膀。
自已可沒有閑工夫奉陪這幫家夥。
Akira毫不隐瞞這種絲毫不在乎的态度。
對方也立馬察覺到了這點。
「搞什麽,這種态度算什麽意思。道個歉事情就算完了?」
「你他媽的倒是給我說話啊!!」
蠻橫無理的男人一把抓住Aira的衣襟,在看到狗牌後吹了聲口晴,随即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喂,我說,這個家夥拿着J呢」
「沒看錯那就把他直接做了吧?」
「前段時間幹掉的那個家夥也拿着K來着。連續兩次都撞到這種好貨色還真是運氣,嘿嘿」
緊拽着Mira衣襟的男人把脖子扭得嘎吱作響,臉上浮現出淺笑。
從兩個人佩戴的狗牌來看,顯而易見他們都是伊古拉的參加者。
感覺得出來,這兩個人都有想要殺人的興致,也都曾經殺過人,并且對自己身手也有那樣的自信。
「……放手」
「啊」
男人裝模作樣地垂下眉頭開口道。
「聽不清你在說什麽」
「我叫你放手」
說話的同時Aira從腰間拔出小刀,沖着眼前一揮而過。
男人的臉頰上劃過一道淡淡的血痕。
但是,他本人卻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是呆呆地站在當場。
Akira乘這個空檔逃脫男人的手,向後退了幾步,指着自己的臉頰向男人說道。
「流血了」
「臭、臭小子……!」
男人伸手一碰到傷口,就氣得滿臉通紅。他從褲子的口袋裏取出折疊式的小刀,啪地一聲彈出刀刃。
與他相反, Akira的思考卻慢慢冷靜下來。
在與戰鬥的那些日日夜夜相同,腦子裏面什麽也不想。
「要來的話動作快點」
「你這小子……!用不了幾下我就能解決你!!」
周圍發現這裏起了騷亂的人群,以Akia為中心圍起了圈,并且還不時有人再加入進來。
男人舉着小刀擺出架勢,一眨不眨地盯着Akira的眼睛估算着發動攻勢的時機。
「看招!!」
男人先發動了攻擊。他用腳尖打着拍子計算時機,随即在關鍵時刻刺出匕首。
Akira這邊也偶爾會作出試探對方虛實的攻擊。
事實上,這已經算是開始伊古拉的比賽了。然而周圍人群的歡呼叫喝聲,卻沒有傳進Aira的耳中。
不想輸。就算交戰武器從拳頭變成了刀劍,自己的心情也和在時相同。
氣流陣陣向着咽喉逼來。 Akira一邊迅速地左右閃躲邊盤算着自己的勝算。
男人的動作雖然很大,但卻出乎意料的正确。雖然攻擊中有時會亂了陣腳,但又馬上重新擺好架勢。
「……混蛋!不要給我東躲西躲的!」
因為無法捕捉到Aira的動作而啧舌,男人大聲喝道。
「是你的動作太慢了」
「說什麽!」
怒叫的同時攻擊也逐漸變得雜亂起來,先感到心浮氣躁的人确實對戰鬥不利。
看起來這個男人不是個有耐心的人。因為對自己的實力太過于自信,所以面對怎麽也解決不了Aina前感到焦躁不安。
要是能再稍微煽風點火一下的話——
「……唔!」
就在男人刺出匕首的剎那,Akira壓低身體佯裝向前探,一刀劃上了男人的手臂。
原本有些畏怯的男人立馬被激起怒火,看着飛身而來的Akira扭曲了嘴唇。
「給我死吧!!」
轉眼間男人揮起小刀,沖着頭頂就是一揮。
男人的身體被Aira扭轉,頭上的刀被用力彈了回來。因為沖擊,匕首從男人的手中掉落。
「唔啊!」
Akira扭高男人的單臂把他放倒,随即他坐上男人的腹部,将匕首緊緊抵住了男人的喉嚨。
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動作,令原本在一邊看熱鬧的人們的喧嚣聲返回到平靜,一動不動地看着他們。
後背着地就算輸了。
男人就這麽仰躺在柏油路面上。
「用不了幾下就解決了啊一一」
「……晤!!你小子……」
Akira模仿男人之前的發言,令男人的臉上染上羞辱之色。
Akira不打算殺了他,而且這場戰鬥也沒有打到以命相博的程度。
與這個男人的打鬥,半點都沒讓自已感到興奮感。
就在Akira打算拿了狗牌之後立刻離而手的時候,卻被男人的手擋住了。
「……少開玩笑了!」
「這是規則」
盡管如此男人還是緊抓着 Akira的手不肯松開,他的雙眼中熊熊燃燒着怒火。
「放開」
「……你這個,死小子!!」
自暴自棄的抵抗嗎男人毫不在意喉嚨口被匕首抵住的事情,沖着Akira的臉頰就是一擊。
些微的血腥味在Akira的口內擴散開來。
瞬間,Aira平靜無波的思考燃起小小的火苗。火苗在剎那間噴出烈焰,将Akira引入鮮紅的幻覺。
鮮紅的幻覺——那場景,與俱樂部內那鮮血淋漓的地板很是相似。
腦海中感受到像要麻痹似的高昂感,耳邊響起心髒強力鼓動的聲音。
和這個男人戰鬥的時候什麽感覺也沒有。
可是,流動在眼前皮膚下的是——
自己一定在翹首以盼着更深的高昂感。
「哇啊啊!!」
就像是在身體的最深處,又或是遠的地方看着自己的身體般的感覺。
不知不覺中Aira己經丢開匕首,把男人痛揍得滿手都是血。
記又一記,就連骨頭和肉相互碰撞破裂,傳來難以形容的感覺。
「喂!別打了!拿走狗牌什麽的就行了吧!!你就別……!
從背後傳來黑衣男人的哀求聲。
啪,血飛濺上了Akira的臉頰,他這才恢複了清醒。
「…………
與此同時,興奮的人群的歡叫怒罵聲也一起入了耳膜。
暖暖的。
Akira邊伸手拭去飛濺在臉頰上的鮮血,一邊撿起丢在地上的匕首,随即再一把扯下男人胸前的狗牌。
随後他又取出男人褲子口袋裏剩下的另外4枚狗牌,從男人的身上離開。
毫無知覺的男人急促地呼吸着,他的臉腫起來青紫一片,身體陣陣痙攣。
——他應該,還沒有死吧。
一陣奇異的頭痛襲來, Akira從依然情緒沸騰的觀衆的重重包圍中脫出。
滴滴答答的鮮血從拳頭上滴落,染紅了地面。Akira抖了抖拳頭,用衣擺将之擦幹了。
确認手裏的牌。一張方片E,餘下的是四枚廢牌。
将牌塞進外衣的口袋, Akira深深地吐了口氣
簡直像是被什麽上了身的感覺。
盡管從以前開始,确實看到血就會亢奮起來,但并沒有到失去自我的程度。
如果就那樣打下去的話,肯定已經殺人了。
……殺掉也可以的。
因為這裏就是那樣的世界。
并不是想要目擊「死亡」的那一瞬間。
現在簡直是,要讓那個男人「死。
跟期望的一樣。
即使是在 BlAster,也有過将對手打到瀕死狀态的事情。
只是那個再向前進了一步而己。
這裏已經充滿了太多的「死」
……不對。并不是那樣。
感覺哪裏有點不對。
Akira思索着的事情,到底是哪裏——
「……!」
邊做着沉重的思考着前進的時出現了一個人影擋住了 Akira的腳步。
太過突然,瞬間心中充滿了緊張的情緒。
直到剛才這條小巷還沒有人的氣息。
是因為想得太過投入才沒能早點發現到嗎……
不,就算是如此,都到這種距離了,應該發覺到才是。
「…………」
這個将氣息掩蓋住的樣子,和在那裏的家夥不一樣。背後也有路。
但是,在确認散發着那氣的家夥的真身之前不能動。
已經被夜色重新覆蓋的天空中,模糊的月亮早已升起,籠罩在濃郁的黑暗中的道路,已經變得不接近就無法辨別。
也許是感覺到了Akire的警戒,人影低聲笑起來。
「很久不見。…即使這麽說,也沒經過那麽長時間嘛
「!
懷疑起白己的耳朵。
那是,非常熟悉的聲音。
人影慢慢走近,縮短距離,終于在月光中浮現出了身形。
「……
「……呦」
預料之外的沖擊。
出現在眼前的,是 Keisuke。
但是……
在一直在尋找着的青梅竹馬面前, Akira在感到安心前先湧出了奇怪的疑問。
那真的是一一 Keisuke嗎?
簡直像是別人一樣。
當然那是張早就看慣的一張臉,并沒有看錯。然而,感覺卻完全不一樣。
閃爍着強光的眼瞳,因為微笑而彎起的嘴角。靜靜地威壓着人的空氣。
「……你,沒出什麽事吧……」
目光凝視着,這樣的話從口中溢出。
只能說出那樣的話。
「什麽啊,做那種驚訝的表情。不像Akira你啊」
「…………」
果然,不對勁。
不是這樣的說話方式。
仿佛是借着 Keisuke的樣子說話的別人一樣。
「我我嗎Aira。我啊,非常想見你呢……非常想和Akira你見面」
Keisuke揚起一抹輕笑,慢慢地靠近過來。
因威懾而後退了一步。
「……什麽啊,不要跑啊。不是在找我嗎還是,我怎麽樣都無所謂啊果然」
突然伸出的手臂抓住Akira的肩膀,拉到身邊來。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有。 Keisuke的臉貼近過來。
「……唔!
「說點什麽啊,Akia。明明是好不容易才有的感動的再會啊」
看到緊盯自己的眼瞳深處,Akira愣住了。
沒有 Keisuke以前的樣子,那裏面浮動着黑色的憎惡之火。
正要反射性地把臉背過去的時候,下巴被緊緊捏住了。
「看這邊啊」
「…………
「你在害怕嗎 Akira」
像是逗弄小孩子般, Keisuke低頭笑了起來。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Aia這樣的臉呢。害怕着的樣子。
過于沒有邪氣的聲音。仿佛憐愛般捏着Aira的下巴邊用指尖摩挲,邊壓低聲音輕輕說道。
「我啊,一點也沒變啊。一點也沒有。只是,讓自己稍微輕松一下而已。只有那樣而已啊」
「讓自己……輕松」
「是啊」
高興地點了點頭, Keisuke很快皺起了眉頭,手指輕觸Akira的嘴角
「……這個,是怎麽啦。嘴唇裂開了呢。好可憐」
「讓自己輕松,是怎麽回事」
本應是關心的聲音、卻讓人感到十分不快、想是要把話打斷一樣催促着回答。
「……Akira,看到了嗎」
并沒有回答 Akira的問題, Keisuke浮起了一抹輕笑。
「Club」
「…Club」
将一直移開的視線不自覺得轉到了 Keisuke那裏。
「值得紀念的我的初次登臺。我啊,做到了哦,全都」
……沒能一下子理解。
無意義響着的詞語一個一個在腦中咬碎。
然後,咬碎的越多, Akira體內的沖擊越是擴散。Club的凄慘的景象,現在還能真切地回憶起來。
那難道是——
「……是你……」
「你真的看了呢。
一直以為一一是猛做的。
猛只是偶然,或是在追尋着Akira,到了那個地方的吧。
實際上将Club染上鮮血的是一一愕然。
「為什麽,做那樣的事……」
「為什麽沒有什麽為什麽啊。不是說了是我的初次登臺嗎?
「想做就去做了。只是那樣而已。
「…………
現在,在眼前笑着的這個男人,真的是 Keisuke嗎…
「很吃驚着呢。好可愛啊, Akira…」
只手緊緊捏住下颚,另一只手溫柔地撫着 Akira的面頰
「沒想過我會做出那種事情吧就是那種表情。……,……你啊」
Keisuke突然把語尾的音調放低,捏着下颚的手腕更使勁了。
「那麽弱小的我竟然也能做那種事,……你在這麽想着吧?
因為笑容而眯起來的眼曈深處,漆黑的憎惡正逐漸擴大。
那種憎惡的矛頭指向并不會錯,正是向着Akira。
「放開我……!
背脊打了個冷戰。想要逃走殷地,運起全身的力量。
仿佛像是玩弄到手的獵物一般, Keisuke嘲弄般地在喉嚨深處笑着。
「……Akira。你已經不是我的對手了呢。因為現在,是我比較強啊」
雙手溫柔地夾住Aira的臉龐, Keisuke把臉掰了過來。輕輕地咬住鼻尖。
「……晤」
像是要眩暈殷地突然焦躁起來, Akira硬閉上眼睛。
Keisuke的嘴唇從臉頰到滑過下颚,再從下颚落到耳根。
「別那麽害怕啊。沒事的,不用擔心」
「ira就讓我來慢慢地玩弄…然後殺掉」
以索性滲着甜蜜的聲音低語, Keisuke離開了 Akira。
像是腳下的地面要裂開,墜入黑暗的般的,絕望。拼命地忍住想要抖着的雙膝。
「可能自己不太清楚呢。別裝作那麽一本正經,因為Aira,剛才……」
嘴角邊,兇惡的笑容擴展開來。
「不還開心地打人嗎」
「……唔
……一直被盯着。
不是的,根本就不開心。
否定的聲音不成聲地在喉嚨深處燃燒着。被似要燒盡的思緒所驅使着,想要把烙印在腦中的那種想法驅走似的,Akira緊緊握起了拳頭。
Keisuke唐突變化的樣子。
eisuke突變化的樣子。
還有,發出來的充滿憎惡和殺意的話語。
像是要射穿Akira般的注視後, Keisuke轉過腳跟慢慢走開。
離去的背影。再這樣下去就會再次失去。
但是,卻無法制止。
記起視眼歪曲而閉上雙眼, Akira靠在一旁的牆上,用手捂住嘴。
過重的刺激讓一鼓想吐的沖動湧上喉嚨。
Keisuke會,把我……殺掉。
為什麽——
無論怎麽想都沒能想出答案,然而疑問卻不斷地循環下去。
「……可惡……」
要将極其混亂的思緒徹底粉碎般, Akira緊緊咬住牙關。
擡起頭時, Keisuke的身影己經完全消失了。
像是失去了路标、在夜晚彷徨的旅人一般,現在到底要怎麽辦,完全陷入了迷失之中。
天還未亮、被雲遮住的朦胧月色灑在道路上。
感覺腳下輕飄飄的,已經精疲力竭了。
身體自然不必說,頭腦和心智也訴說着它們需要休息。
即便如此,在這遲鈍的思維中,噍一鮮明強烈的焦躁情緒也足以讓Akira神經緊張。
橫穿過悄無人息的道路,筆直前進。
不假思索地沿着道路行進,擡起頭環視四周。手伸進上衣的口袋中,取出從Rin那裏得到的畫着粗略地圖的紙片。
果然是北部。
Rin想要帶Akria去的地方,應該就在這附近。
約定……應該就是今夜。
「… Akira」
Akira聽到背後的聲音,轉身看去,漆黑的高樓前,Rin就站在那裏。
「來得好晚呢。我還以為你弄丢了地圖了……話說,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Rin如同在觀察Aira似的,眨巴着大眼睛。
「……沒、沒什麽」
「這可不是什麽也沒發生的表情哦。看上去,一幅快要不行了的表情。……怎麽啦」
原來自己的表情這麽凄慘。湊過來的Rin輕輕抓起 Akira的手臂。
不知為何覺得這樣很煩, Akira無意識地将其甩開了。
「……!」
「…………」
用另一只手護着被甩開的手,Rin死死地瞪視着 Akira。
那副表情看上去與其說是憤怒,更像是要哭出來一樣。連自己也不明白為何要甩開手。并不是因為讨厭他。
只是現在,對于任何自己碰觸到的東西都感到厭煩。無法去信賴它們。
——警惕的,神經。
受到的打擊似乎比想象中的還大。
因為和 Keisuke的相遇。
這樣一來,自己對于Rin的行為就只是單純的遷怒罷了。雖然自己也意識到這對Rin很不公平,但是卻找不出道歉的話語。
Rin瞪視了Akir□□刻之後,随即轉身消失在背後的大樓中。
「喂……!」
Rin所進入的樓梯口處,狹窄的樓梯盤旋至樓頂。一邊聽着跑上去的腳步聲,一邊尾随其後。
到了五樓時呼吸便多少開始有些急促起來,即便如此,仍然拼命爬到了樓頂,打開了大門。
打開的一瞬間,夜晚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面對眼前所展現出的景象,Akira不由得停下腳步,如同忘記疲勞似的看得入了迷。
展現在他面前的是夜晚豐島的全景。
沒有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單單是延伸的腐朽蕭條的街道,就足以給人絕對的震撼。
浮着薄雲的黑空中,隐約透出朦胧的月色。
雖與豐島的街道不相稱,但這反倒造就出一種頹廢的夢幻般的美感。
樓頂上,是個除了寬闊就什麽都沒有的灰壓壓的地方。連安全護欄也沒有。
混凝土上是無數的裂痕。
在這中央,Rin背對着這邊坐着。
擡頭望着天空。
「…………」
呼吸漸漸不再急促,Aira慢慢走近Rin的身旁。在其稍後處坐下。
柔軟的金發随風飄動,看來還在為到的事怄氣。
但是,卻不知該開口說些什麽好,只能默默地凝視着Rin飄動的頭發。
「………這個地方」
Rin保持着望向天空的姿勢,小聲說道。
「其它大樓更加破爛不堪呢,這裏卻以一種異常漂亮的狀态殘存了下來。樓梯之類的也沒怎麽坍塌,可能是因為建築有方吧」
「之前,偶然地進入到這裏爬上了樓頂,然後啊……吶,這個景致。很不賴吧」
Rin轉身看過來。看到他滿臉平靜的容,Aira心中才小小地松了口氣。
「……嗯,可以看見整個豐島的全景呢」
「嗯。雖然說這條街什麽也沒有,即便瞭望全景也毫無趣味。雖說它是個連燈火輝煌的夜景也稱不上的肮髒不堪的地方」
「但是呢,這樣盯着看,還是會覺得果然很了不起啊。雖然說我也不清楚這是為什麽」
确實被深深地震撼了。身在其中時并無此感,然而這樣從遠處眺望的話,卻再次認識到自己身處的是怎樣一個地方。
「總覺得呢,從平時不注意的角度來看的話就會看到非常不一樣的東西,讓人覺得有些驚訝呢。雖然人類這種生物,總覺得自己什麽都懂了」
「其實,搞不好只是看到了事物面痕微小的一部分而已。吶~我就這麽覺得」
「将一個東西回轉、傾斜、進入其中、抽身而出……如此這般,或許會發現實際上隐藏着十個乃至一百個真相呢~」
「有趣的想法呢」
「是吧~」
Rin伸了大懶腰,撲通一聲仰躺在地面上。
「在這裏,豐島呀天空呀……,連宇宙也能一覽無遺。雖然說漆黑一片,看不到半顆星星」
「平時很少會像這樣仔細地看天吧。或有這樣看過夕陽啦。不過卻很少真正意識到過天空本身的存在」
「像是這樣,只是定睛凝視,就會覺得各種各樣的東西會從天而降呢」
「各種各樣」
「嗯。……唔~,比如說想要得到的答案,或是新的主意平時想不到的東西,各種各樣的」
那些東西現在,Rin應該都已經能夠看到了吧。
似乎是受其所吸引, Akira也躺倒在混凝土的地面上。眼中只能看到無邊的天空。
但是,這也不過是只看到了天空的一部分而已,讓人感覺到無限的廣闊。
「我想讓Akira也看看這個景致。……我想,大概Akira你現在發生了很多事,而使心胸變得狹隘了起來」
「雖說這種時候心裏是很焦急,但即使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什麽好主意呢。一味得焦急,漸漸就使心胸變得狹隘,然後就什麽也做不了了。就像我也經常會突然就變得想亂鬧騰一番」
「所以說,那種時候我就會到這裏來。來到這裏,了望街道、仰望天空、深呼吸……、讓腦袋變得空空的。讓變得狹隘的心胸像街道與天空那樣開闊起來」
「這樣一來,就會想要重新振作起來好好努力。這種感覺,該說是自然的恩惠吧還是該說是宇宙的神秘力量?」
「……該怎麽說呢」
「該怎麽說呢」
用眼角瞟了 Akira-眼,Rin調皮地笑了。
「所以說這裏呀,是我的特別場所噢」
兩個人沉默地望着天空,一片寂靜。
然而這種氣氛并不讓人感到壓抑,反倒是以一種令人舒服的氛圍溫柔地包圍着 Akira和Rin。
「…那個,我也不是硬要問你」
Rin忽然開口說道。小心謹慎的口吻、猶豫不決的态度。
「要不是 Akira你看起來那麽難受的話我也不會問啦……。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總覺得,應該是發生了什麽呢」
直到方才還在Akira心中亂作一團的疑問和謎團。
之前還被這種沉悶的感覺壓抑得喘不過氣來,而如今多少能夠冷靜地去考慮問題了。
——和他說說看吧。這種想法在腦中一閃而過。
雖然這并不代表對Rin已毫無顧忌,但至少他剛才對Akira所說的話應該不是謊言。
「……和 Keisuke碰上了」
「……哎」
Rin立即擡起臉。
「在哪裏」
「俱樂部的附近。他叫住了我。……感覺上,判若兩人」
「判若兩人」
「怎麽一回事」
「就好像,整個人被誰替換了似的,變得很奇怪。要将我…………」
無法繼續說下去,而暫時停了一停。
嘴中澀澀的。
「……殺死。……他那樣說」
「——哎」
Rin坐起上半身。表情僵住了。
「……殺死、你,……這是怎麽一回事」
「再怎麽說 Keisuke他,就連參加伊古拉都那麽猶豫不決的……而且那個人,根本就連殺人也做不到嘛!但是卻……為什麽……」
确實,只能說他整個人就像是被誰替換了似的。
究竟是什麽使得 Keisuke的變化如此之大
「…………」
緊蹙着眉頭,咬緊嘴唇,Rin望向豐島的夜景。
「難道是因為在那個旅館發生的口角……?但是,就因為這個就突然說要殺人什麽的,也太奇怪了吧」
「而且 Keisuke,根本就應該是連說那種話的勇氣都沒有的人吧……」
或許在旅館的口角确實是原因之一。
畢竟Akira的言辭确實傷害了 Keisuke。
「我說,或許只是一時沖動吧。因為他心情不好……」
「……不知道」
下次再會時如果能夠恢複成原來的 eisuke的話就好了,Akira也如此希望着。
但是,他自己也清楚這事情沒那麽簡單。
Keisuke眼中泛着的異乎尋常的憎惡的眼光。讓人覺得這絕對不單單只是因為變了心或是心情不好,應該有更為根深蒂固的原因。
「然後就分開了,沒再碰到過」
「嗯」
「這樣啊……」
風力稍稍變強,吹動起坐在屋頂上的2人的前發。
或許是因為風的緣故,還是說因為想到了什麽撲朔迷離的事,Rin眯起了眼睛,凝視着遠方的天空。
「……但是呢,即便如此,還是會去尋找吧去找Keisuke」
「嗯」
雖然對 Reisuke的性情大變确實感到很困惑。但是,并不會因此就撒手不管。
「…太好了」
對 Akira的回答放心地笑了笑,Rin站起身來。
「我也這麽打算。再怎麽說,原本的朋友就因為口角而訣別……讓人心裏覺得很不舒服呢」
表情略微黯然。
讓人不禁擔心起他是不是想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情,然而轉瞬又換之以燦爛的笑容。
「我,接下來打算去旅館。跟我一起去嗎」
「旅館」
「嗯。因為信息量最大的俱樂部變成那幅樣了。我想會有不少人分散流轉到旅館去。打算去打探一下情況」
說不定會打聽到和 KEISUKE相關的事情。而且,與其獨自一人魯莽行事還不如和深谙此處的人結伴而行,這樣才更有效率。
「我也去」
「嗯」
Akira也站起身,背對着豐島的全景向着大門走去。
Keisuke昏暗的眼神一直印在眼底,揮之不去。
走出大樓,進入被深夜的黑暗所籠罩的隐密小巷裏。
Rin像是早已将豐島的隐密小巷全都記進了腦子一般。
毫無猶豫地向前走着。多少有些在意起自己來到這裏之後究竟經過了多久了。
「話說回來~」
沒有減緩步調,Rin用極小的聲音開始說話。
「我在打聽 Keisuke的時候,也聽到了一些讨厭的事情呢」
「讨厭的事情」
「嗯。俱樂部的家夥也都這麽說。說最近這兩、三天,有很多人被殺了呢」
「不是伊占拉嗎」
「不是。如果是那樣就很普通了吧,在這裏」
「并不是那樣,雖說被殺的似乎全都是參賽者,但狗牌卻沒有被拿走」
「如果是伊古拉的話,目的不就是為了狗牌嗎。而且」
還聽說是手法很高明、很厲害的殺手呢」
既然不是以狗牌為目的的話,難道是以殺人為樂的殺人魔嗎
的确,就算在這裏會出現那種殺人魔似乎也不會奇怪——突然有一瞬間,腦中閃過某個不好的想法。
在更具體地了解到之前,直接被不可能地否定。
「所有人非常警戒。但是完全沒有任何有關犯人的線索什麽的。只是天一亮,屍體就會增加」
「……不是 Shiki嗎」
所經之處只會留下屍體。因為從關于 Shiki的傳言聯想到而不禁脫口而出,但Rin卻突然吞了口口水。
「…不,我覺得應該不是那樣」
用僵硬的聲音回答着。
之前問他 Shiki的事情,他也表現出了過度的反應。
難道有了什麽想法嗎
正當想開口問他的時候,不知從何處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響。
Rin立即回過頭。
在恢複寂靜的夜晚的空氣裏,蠢蠢欲動的些許人類的氣息。
距離并沒有多遠。
「如果是晚期患者的話,可真讨厭呢」
「晚期」
「嗯,過度使用萊茵,走起路來搖搖晃晁的家夥,偶爾會出現呢」
稍微加快了腳步行走。之前那氣息雖沒有遠離,卻也并不覺得有多近。
這時,突然被人從背後捂住了嘴。
——應該沒有什麽氣息的。
就連聲音也沒能發出來,就這樣被用力地拖進了一旁的小路當中。
「唔……」
雖然努力着想要掙脫,後腦部卻受到了強烈的撞擊。
視線劇烈搖晃着,逐漸陷入黑暗之中。
Rin他——
一切感覺迅速遠離而去。
然後, Akira的意識被切斷了。
睜開眼睛時,被殘酷的頭痛折磨。
像是從深度睡眠的深淵中被扯離醒來的感覺非常不舒服。
微微睜開眼睛,對映入眼簾的場景有印象。
那家咖啡廳的——
「您醒了嗎公主殿下」
混沌的意識像被潑了冷水一樣猛得清醒了過來。
「睡得很不安穩啊。做惡夢了嗎」
在正前方,嘴角上揚的 Keisuke窺視着Akria。
「……,……唔」
起身的瞬間肩膀被壓了回去。
「還很不舒服吧睡吧。偶爾啊,也好好地說點話嘛」
「…………」
微弱的血腥味掠過鼻尖, Akira皺起眉頭。
「不要這樣盯着我啊。你想我為什麽會待在這兒Akira,你知道嗎」
好像孩子在向大人詢問一樣的腔調。
問題的意義完全沒聽進去。只是用盡全力壓抑着心中漩渦般複雜的情緒。
「……很香哦。 Akira的味道」
這麽說着, Keisuke閉上眼睛,着Akira的味道。
「很香的味道。和洗發精或香皂的味道不同,是更香的味道……」
像是唱歌一樣的高音,微弱的寒冷在背肌游走。
「吶。那麽難得說點什麽話吧。還是要我先說想聽聽我的英雄事跡嗎殺了很多人哦」
聽到這句話,Akira愕然,嚴厲地凝視着Keisuke。
「……是你,做的嗎」
「什麽」
高興地反問好不容易開口的Akira。
「最近,聽說有和伊古拉無關的人被殺了。……是你嗎?」
「是啊」
「……」
果然,雖然不願這樣想,但是。
忍受不了Keisuke好像在說“那又怎麽樣”的表情,把臉轉了過去。
「太弱了。這些家夥都一樣,而且笨蛋太多了。那種笨蛋不管殺多少都一樣吧反正也沒有活的意義,就連讓我享受一下都做不到」
越是跟 keisuke交談,絕望的洞穴就開得越大。真想把這些當作惡夢。當作還沒醒來,還在夢中。
「這麽說起來,有個要來搶我牌子的家夥呢。頭發是藍色的」
「那時啊, Akira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