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血紅的俱樂部
感覺到,有誰在呼喚着。
無線電噪音?
又是——夢嗎
每次一醒來就會忘掉的,夢。
就像是沒有實體,漂蕩般的浮游感。
思緒變得零零落落,象塵埃一樣地沿着Aira周圍流動着。
想要看清,卻什麽都看不見
……不對。
黑暗之中。
有什麽閃亮的東西忽明忽滅。
但至于那是什麽,還不知道。
——那時候、……要是把……的話。
把什麽
不知道。
然後又留下,難以呼吸的苦悶感。
意識突然清醒。
有那麽一瞬間變得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他撐起身體環視周圍。
頭部閃過一陣尖銳的痛楚,Aira蹙起眉頭。
是從深沉的睡眠中被強行扯出來的那種痛楚。
一邊忍酎着一邊重新确認那個地方,是昏暗的樓梯。是和Rin一起從大廳走過來的……這樣想起才注意到。Rin不見了。是先出去了嗎
剛一動,就有什麽從膝上掉了下來。
剛開始以為是紙,但看清楚才發現其實是照片,上面映着的是沒有表情的Akira。是Rin在不久之前拍下來的吧。
無意中翻過來一看,發現照片背面有匆忙書寫的痕跡。
『輕易相信別人可是很危險的。小心一點。
Akira沒能馬上理解其中意義,只是就這樣在腦海中反思其內容。随即他突然發現放在旁邊的背包是開着的,而後張大了嘴。
他将包拉到面前确認。翻來覆去檢查了好幾次,似乎沒有丢失什麽東西。
說不定這是Rin用來代替輕微警告而做的惡作劇。這麽一想,他便稍微松了口氣,再次靠上牆壁。
他拿出手機型通信器看了一下液晶顯示屏上的時間剛剛過了正午。自己似乎睡得很熟。
液晶顯示屏上,依然沒有來電的訊息。
他把通信器放入背包中,随後取出塑料瓶,用溫水潤了潤渴得不行的喉嚨。
視野和腦海都空空如也,只除了一點無法抹去的焦躁感。
——Keisuke。雖然必須要找到他,這是肯定的,但還-未想到該怎麽做。
對于這個城市他幾乎一無所知,跑出去亂逛只會讓自己身陷險境。
但是,就這樣待下去,事情也不會有任何進展。
源泉和Rin也說過會幫忙的。那樣的話,自己果然也應該有所行動了。
老實說,他對那兩個人的懷疑并沒有完全消去,但卻沒有其他人可以拜托了。
他想還是先去「 Meal of Duty」俱樂部那邊看看吧。
Rin說那裏是在中立地帶裏,聚集的人數最多的地方。見過 Keisuke的人說不定就在那裏。
Akira拿起背包走過前廳,穿過壞了的自動門走上了大街。在這個混亂的城鎮中,想找出一個人是一件非常困難的。
而且獨自一人,不熟悉這地區的話,成功的機率等同于奇跡出現一樣。
Akira在這裏所憑借的,只有比什麽都不可靠,比什麽都不明确的「情報」而已。
如果要說能夠收集到最多情報的地方,只有一個,那就是位于中立地帶的俱樂部「 Meal of duty」。
在前往那裏的途中,扔掉了礙事的包,只取出裏面的通信器、牌子和錢。
迅速路上旅程,走出了那條風化街。
穿過像是與荒廢的店面埋在一起般寂靜地通往地下的黑色大門。
照亮階梯的燈泡裏鎢絲像是快要斷了,只看得見入口附近的臺階,深處則是一片漆黑。
但 Akira卻毫不猶豫地跑進黑色大樓中,走下最後一個臺階,踏上地面之後,手搭上又一扇黑色的大門。
出乎 Akira的預料,并沒有響起沖擊內心的重低音。取爾代之的是,讓人室息的惡臭一下子竄進鼻間。
本應該是讓參加者們各自休息,度過自己的時間的樓層——
……染成了一片血紅。
這幕詭異的畫面讓 Akira驚呆了,維持着打開門的姿勢站在那裏。
地板、牆壁、天花板,全都像是被胡亂塗抹過一般,染成血紅。惡臭的味道原來是散發出的血腥味。
變成血泊的地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扭曲的塊狀物——是肉塊。
落在 Akira腳邊的肉塊,還纏着一束頭發。
強烈的厭惡感一湧而上,別開了臉。
為什麽——
是誰,為了什麽——?
這時,響起的靴子的聲音打斷了 Akira零亂的思緒。
有人正從身後的階梯,一階、又一階,慢慢地走下來。傳來了毫不隐藏的殺意。
——是誰。
全身上下充滿了緊張感,來回望了望階梯方向以及地板。
雖然要踏進那地板實在讓人猶豫,但此時卻顧不了那麽多了。下定決心踏上鮮紅的地板,走進深處。
感覺全身像被鮮血包圍般嫌惡的同時,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緊追而來的氣息上。
看清那道從陰暗的樓梯現身的人影,不禁瞪大了雙眼。
「……嗨。好久不見了吧」
身穿黑色緊身夾克,染成藍色的特征性的頭發。唇角上揚的猛,就站在那裏。一手拿着那把大型的匕首。
「前陣子,真是受你照顧了呢……
——奇怪。
見到猛的那一瞬間,感覺到怪異的別扭。
看到這副詭異畫面他顯得很平常。
完全不見他有任何驚訝的樣子
而且……他的眼神。
難道從前也閃爍着如此銳利的光芒嗎
的确,雖然他的态度與行動都很粗暴,內心卻讓人感覺到一根腸子通到底的熱情。
但現在,完全感覺不到了。
Akira靜靜地盯着猛,将手伸向腰間的匕首。
「怎麽啦……想突然動手嗎哎呀,這樣也好
我啊,是為了打敗你才來的呢……
喉間發出了低沉的笑聲,猛用長靴的鞋尖撥弄着地上的血泊,将肉塊踢向Aia。
晔啦一聲,發出微弱的水聲,那東西就落在眼前。
「我要把你砍成黏糊糊的喔……就像這樣…」
緊盯着 Akira猛,擡起下颚露出了殘暴的笑容。眼中的虹膜變得混濁,閃耀着奇異的光芒
——該不會。
「……殺了你!!!」
Akira才剛想到這裏,猛幾乎同一時間舉起匕首朝他飛撲而來。
出手晚了一瞬,只能後退躲開,強大的風壓橫劃過眼前。他的行動明顯地與從前截然不同。
「喝啊啊啊啊啊!!!」
用腰間拔出的匕首擋下了他毫無破綻的一擊。從互相撞擊的刀刃傳來的力量餘波,讓緊握着匕首的手臂發麻。
彈開之後,退了幾步重新擺好姿勢。
「你之前的氣勢跑到哪裏去啦,啊……讓我再好好享受一下嘛……」
猛用宛如是在低喃般的嗓音,偏頭問道。
這種驚人的力量飛躍——絕對沒錯。
「……你……使用了萊茵嗎」
猛發出嘲笑般的笑聲。
「對。用了。那又怎樣為什麽我之前都不懂得好好利用呢要是知道能獲得這麽強大的力量的話,我早就用了。喝!!」
猛再次飛撲上前。
擺好姿勢,準備面臨接下來的沖擊,但卻注意到自己将猛的動向預估錯誤。
「你在看哪裏啊!!」
——判斷錯誤。
猛以 Akira的腳下為目标,踢了過來。Akia閃避不及,勉強招架卻還是倒在血泊中,黏稠又令人惡心的觸感布滿了全身。
「……晤!」
感覺黑色的人影逼近眼前,他立即将雙手交叉保護頭部。厚重的長靴猛踹着Akira。
「喂!喂!!太無聊了啊!!
不斷地、不斷地踹着,期間骨頭發出嘎嘎的聲響。
「……切,空手就可以解決你了呢。…喂,你也用用看萊茵吧用了的話,或許還能反敗為勝喔算了,現在我馬上就要殺了你了」
「……!」
猛停下攻擊的動作,浮現出嘲諷的笑容
趁他大意的時候,将手伸向猛的腳下——目标是攻擊他支撐重心的那條腿。
「…。哈哈,動作慢得真像只烏龜呢。我早就看清楚了,你的動作」
他用滑稽的腔調輕松地躲開。
「使用萊茵之後會變怎樣……你知道嗎」
就像是被蟻獅吞掉一樣。一旦被抓到,在身心完全被啃蝕殆盡之前是絕對無法逃脫的。
不管再怎麽努力想要往上爬,理性卻無法戰勝強烈的誘惑。被流沙包圍住,逐漸沉溺其中。
「……你知道嗎嗯」
猛的太陽穴突然痙攣,他皺了皺眉頭。
臉上的嘲笑神情消失,悠哉的神色也消失了
「喂,再說一次啊。會怎樣我在問你知不知道、啊現在」
「……唔」
低吟出聲,由于粗暴的言語以及腹部的猛踹。明顯改變的氣氛以及對方的态度,讓 Akira感到些微困。
突然,猛瞪大了雙眼,情緒激昂起來。
「你一定知道的吧!!變得像我媽一樣啊!!沉溺于麻藥,精神變得不正常,還遭到周圍人們的白眼,最後被自己的幻覺害得慘死了呢!」
宛如能震動地面般的怒吼聲,在染滿血的俱樂部的牆上回響着。
想到這或許是——這不會就是猛雖然異常執着地想取得伊占拉的勝利,但也沒有接觸萊茵的理由吧。
既然如此,為何他還要……
「你知道什麽呀!啊!你沒有考慮過那些被虐待的人的痛苦吧!」
「…………
不知為何,那一瞬間, Akira的腦中閃過了 Keisuke的臉龐。
「……我呀。就這樣連王也殺了吧……贏了的話就會拿到大量萊茵了。雖然染上藥瘾會死得很快,但只要一直用的話也是可以活下去的」
「在這期間,我要用這力量,将欺負我們的所有人,全部殺光!!不論是老家的那些家夥還是你,全部殺光!
被激動的情緒驅使的猛再度踹上了 Akira的雙臂。手臂已經漸漸失去知覺,只傳來強烈的麻痹感。
「你這樣也能成為冠軍嗎!啊!簡直太遜了!!!
保護頭部的手臂突然間被扯開。Akira立即轉過臉,緊接着猛便踢了過來。
比起疼痛,大腦被搖晃的沖擊讓他咬緊牙關。視野劇烈地搖晃着,快要失去知覺的剎那,感覺到咽喉受到壓迫,整個人被提了起來。
猛的手指鉗住了喉嚨。
再怎麽抵抗,仍像是被藤蔓緊緊捆綁住一般動彈不得。
「怎麽了喂,說你很痛苦啊。說請救救我」
「不快點說的話,就這樣指死你了喔……快點吧,懇求我。快呀……」
他的嘲笑聲如同是從夢一般遙遠的地方傳來。
「萊茵這種東西,還真厲害啊……現在就算是遇到處刑人,也不用害怕了吧……」
腦中的血管像是快要爆裂一股突突地跳動着。視線變得越來越狹窄,反覆閃爍着紅色與白色的光線。
猛的臉龐看起來很模糊。臉上明明帶着瘋狂的笑容,但為什麽——看起來像是扭曲着臉在哭泣呢。
「…幹什麽,路出那種憐憫的眼神
臉頰抽搐了一下,猛俯視着 Akira。
「不論是哪個人,每個人都一樣……看着弱者的時候不是一臉同情就是一臉蔑視的模樣。根本不把弱者當人看。
猛的大拇指突然用力地按住喉結。
喉嚨像是快被粉碎般受到壓追震動着。
「……別開玩笑了……只要夠強的話,你就是最偉大的人嗎!難道弱者就沒有生存下去的價值嗎!」
猛的眼睛雖然對着Akia,卻并沒有看着他。
似乎正看着其他的東西。
——糟了。
意識變得一片空白,逐漸被泡沬般的麻痹感侵蝕。拼命想要将猛的手指扳開,讓他松開手指的力量。
漸漸開始聽見死亡走近的腳步聲時,意外地掐住喉嚨的力量放松了,猛的臉龐湊近耳邊。
「……吶,你啊。曾經被男人做過嗎
出奇高亢的嗓音,溫熱地低語道。
「我曾經有過。是為了錢。沒想到一副普通的樣子,喜歡和男人做的變态家夥很多呢……有的還結婚了呢
「不過,不論做過幾次,過程中我還是很想吐。你知道嗎那種感覺」
「被同樣性別的男人壓倒,任人用毛毛蟲般的手指在體內玩弄,用溫熱的舌頭在身上舔聲……再像個女人一樣被插,像狗一樣擺動着腰呢」
濕熱的舌頭順着下颚往上,慢慢地舔着Aira的臉頰。
「自尊之類的全部都被狠狠地踐踏。真是最悲慘的呢……你,要不要也嘗嘗」
腦中突然閃現了鮮明的畫面。
伊古拉的勝利者,□□着失敗者的模樣——
就像是自己遭受到那樣的對待一股,背脊突然竄起一陣惡寒。
——不是錯覺。
猛的舌頭滑過臉頰,舔舐着自己的雙唇,如同是在調戲般深入口中。
「住、住手……!鳴……」
雖然拊住頸部的力道減輕,氣管依舊是被壓迫着。
想要轉開臉猛的手指就會用力,使他嗚咽着不斷地咳嗽。
「哈哈,笨~蛋」
嘴角感覺到細微的刺痛,響亮地親了一下之後,猛移開了臉龐。
下唇被輕咬了一口,血的味道在口中淡淡擴散開。
「不會真做的啊。臉色真難看。不要當真喔!
鉗住頸部的手指再度使力,眩暈般的壓迫感再度襲向Akira。
「……再見啰。
狹窄的視線當中,看見他兇惡的眼眸中洋溢着扭曲的愉悅。
思考、意識都被染成了紅色。
疼痛、痛苦,全都逐漸遠去。
就像是,這染滿血跡的地板一樣。
鮮紅的——
「————
當 Akira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掐住喉嚨的力量突然間消失了。
「……!唔,咳咳、咳咳……!
猛的手離開了他的喉嚨,Akia被扔到了地上。大量湧入的氧氣讓 Akira劇烈地咳起來。
仍舊清晰得殘留着被緊掐住的痛楚,他立刻将視線看向頭頂處。
猛他……維持着方才緊掐住 Akira頸部的動作,站在那裏。
——雙手正嚴重地痙攣。
「……啊,啊…晤……嗚」
猛發出怪異的□□聲,往後退了一步。
他雙眼瞪得大大的,額際也滲出了大量的粘汗——很明顯樣子不太對勁。
「…………
「……可、惡……嗚……
眼中的焦點不安定地搖晃着,臉和太陽穴像是在忍耐什麽一般不斷抽搐。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只是雙手,猛的全身劇烈地顫抖,臉往後仰發出了慘叫聲。伴随着痛苦的急促呼吸,口水也從嘴角啪嗒啪嗒滑落。
——以前,也發生過這樣的事嗎
Akira對于猛的異常變化感到錯愕,試圖回想起腦中是否曾有過這樣的記憶。
「唔、唔唔……呃…」
他單手按住自己喉嚨,表情顯得苫悶,即使如此仍用憎恨的眼神瞪着Akira。
Akira立即站起來撿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向着敞開的門外看得見的樓梯奔去。
「……等、等……晤唔!!!」
揮開猛朝他伸來的手臂,飛奔上樓梯來到地面。從樓梯下方似乎傳來了什麽東西撞擊在一起的狂暴聲響。
或許他會追上來。Aira迅速地向與俱樂部方向相反的小路深處前進。
沒有餘力去注意四周的氣氛,也不知道路的盡頭會通往哪裏,只管往前沖。
聽見自己非常清晰的呼吸聲幾次屏住呼吸,此時就會感覺到喉嚨上殘留着的,被緊緊掐過的難受。跑到非常窄的小巷之後, Akira停下腳步,背抵着牆壁滑坐下來。
「……哈阿,……唔,……哈……」
粗重的呼吸在逐漸逼近的小巷裏回響。
一邊忍受着像要撕裂身體一般的劇痛,猛扶住牆壁慢慢拖着腳前進。
——就在那時。
不知為何突然,從喉嚨到全身傳來猛烈的疼痛。身體中的神經和細胞似要被燒盡,肌肉被細細切割一樣的苦痛。如今仍然折磨着猛。
但是,五官的感覺卻清晰得可怕。
這就是——萊茵的效果。
丢掉多餘的東西而變輕松的身體裏,只有心髒的回聲。
Akira去了哪裏,只要吸入空氣,連分辨出氣味的事情都做得到。
「不會讓你逃掉……」
……全部。全部,都是那家夥的錯。
因為那家夥,我才這樣——
「一定要,殺了他……!!」
眼看就要被絆倒,猛像要刮去牆壁上附着的塵埃一樣豎起指甲。擡起頭,像狗一樣用鼻子發出響聲。
——是這邊。
被血染紅的嘴角咧開扭曲的笑容。
如果是現在的話,感覺連大地的盡頭也能追過去。
「把手和腳都剁掉……,讓你嘗嘗和我一樣的痛苦……
想像着那個瞬間。
那從不知道何謂失敗的清澈面孔,慘叫着扭曲。在血泊中痛苦掙紮,乞求解救與寬恕。
看着被切碎飛散的手腳在面前被踐踏的話、會是什麽樣的表情呢。
光是想像,全身就歡喜得連汗毛都立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發作般的笑聲開始上揚,就在此時。
「……!
被背後的什麽人用力抓住了肩膀,驚吓得身體僵硬了起來。
氣息、完全沒有感覺到。明明保持着五官敏銳到能嗅出 Akira的行蹤的地步。
「是誰……嗎!」
轉過身,收回的手腕向背後的敵人揮去。
無論是什麽人,都不允許妨礙。
但是,理應捕獲獵獲物的拳頭,只是一聲輕響就被簡單擋住了。
「……唔……」
拳頭無論打出收回都被對手鉗制、不能動彈。
此時,恐懼的驚愕與焦燥感襲來。冷汗滲岀,猛擡頭看向對方的面孔。
「……!」
……認識的。這個男人——
男人的嘴扭曲,抓住拳頭的指尖用力收緊。
「咕啊……晤!」
骨頭和肉要被握碎般的壓迫中,手痙攣了。就算為了擺脫而甩手,男人的手指也會仿佛要和猛融為一體般勒進去。
為什麽……!
猛的腦海中閃過激烈的困惑與沖擊。自己明明因萊茵而得到了超人的力量。
就連那個聽說是冠軍的男人也轉眼逼到了絕境。
明明是那樣,為何……
「……混蛋,到底怎麽回事!!」
為了避免被弄壞拳頭而不能用盡全力反抗,猛叫到。
沒有回答。
流入眼中的汗滲透到視野中。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腕的肌肉仿佛要破裂般膨脹起來,血液沸騰使視野中紅色地閃爍。
讨厭的聲音在體內深處響起,接着是咕唧咕唧肉體破裂的感觸。
灼熱的液體沿着手腕表面,滑落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由喉嚨深處迸發。
被抓住的右拳,在猛眼前殘忍地被捏碎。
退開,撞上牆壁像是要被擊潰般蹲了下來。
即使知道沒用也仍死死壓住的左手縫隙,仍舊溢着鮮血。
黑的影子覆蓋了因混亂而大聲哭喊的猛。
舔着因握碎猛的拳頭而染紅的手,男人浮現出微弱的笑容。
「……唔……不、要……
被恐怖附體的猛顫抖着仰頭看向男人。被萊茵擴大的力量什麽的,本來就沒有任何意義。過度呼吸的喉嚨發出嗖嗖的聲音。
男人張開的手伸向猛的頭,抓住。
點一點收緊的力量,連叫喊出聲的事都做不出來。
「不要過來啊啊啊~~~~唔!!!!
手指,掐進去。
向內沉入的令人讨厭的聲音和觸感。
扭曲的耳鳴将感覺盡數吞沒。
「媽媽!媽媽,哥哥回來了喲!」
愉快的聲音,妹妹……由香裏啪嗒啪嗒地跑過來。
和聲音一樣,滿面愉快的笑容擡頭看着猛。
——你、怎麽了怎麽到這裏的
「讨厭,哥哥。在說什麽呢一開始就在這裏不是嗎」
——……是那樣來着
「看,爸爸和媽媽也在哦。
擡起視線,因毒品中毒而住院的母親,和本是失魂落魄的父親微笑着站在那裏。
和記憶中的兩人不同,似乎很有精神的樣子。
「媽媽她,回來了喲」
——……啊啊,是那樣嗎。平安回來太好了。
「好像父親也有精神了」
由香裏有些腼腆。
「再後只要有哥哥,由香裏就什麽都不需要了」
——是嗎
——但是我還沒将王打倒。必須成為有錢的人,讓大家幸福。
「在說什麽呢王不是已經打倒了嗎」
——诶?
由香裏伸出的手裏,不知何時溢着萊茵的注射瓶。腳下也是,有很多在地上翻滾着。
——是那樣來着
「嗯」
——這樣的話,就不用再擔心挨餓和悲傷了。
「嗯……,……但是」
由香裏像是悲哀似的帶着暗淡表情低下頭。
——怎麽了不高興嗎想要的衣服也好玩具也好,無論什麽都能買給你啊。
「……嗯,但是、但是啊。由香裏,不需要衣服和玩具。只要哥哥在,就行了」
——……?
——在說什麽啊
——哥哥,不是在這裏嗎
——不是已經回到大家的身邊了嗎
「…………
臉扭曲起來,大顆的淚水從由香裏的雙頰滑落。
——喂,不要哭啊。到底怎麽了?
——哥哥,會水遠在身邊的。
——會永遠,守護着父親、母親和由香裏。
——所以,不要哭了……
以在眼球像是要被擠壓出般的壓迫為最後——被恐怖侵蝕的猛意識被切斷。
只有風的聲音通過小巷裏,傳來靜靜接近的氣息。
在靠在牆上斷了氣的猛的身體前,慢慢彎下腰。
看起來金色殷淡茶色的頭發,透明的白色肌膚,洋溢着淡綠的眼瞳。
将萊茵給了猛的男人。
男人把手放在猛沾滿鮮血的脖頸上。
沒有脈搏,溫度早已消失。
輕輕地使因恐怖而睜得很大的眼睛閉上。
輕輕舔取指尖上的血,确認在嘴裏擴散的味道。
同情、溫柔、什麽都沒有,男人只是沒有表情地俯視着屍骨。
「…………
呼吸像是快要停止一般,雙手不禁捂住臉緊閉上雙眼。
猛那副痛苦的模樣深深烙印在眼中揮散不去。他那——瞪大的雙眼中充滿了恐怖與憎恨。
仿佛是在忍受激烈的疼痛還是什麽,按住自己的喉頭顫抖的模樣。
之前看起來明明完全沒有任何預兆,為何卻突然——「……!
于是,他想起了剛才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是怎麽回事了。
是那個男人。
之前襲擊Aira的那個銀發男人,也是突然就露出發狂似的痛苦表情。
雖然或許只是巧合罷了,但多少有些奇怪。
是因為萊茵的副作用發作了嗎——
那個銀發的男人有着一副萊茵常用者特有的眼神。猛則是親口說他用過萊茵。
萊茵的副作用。這樣想的話倒也合乎情理。本來毒品這種東西,就是讓人随時随死掉也毫不見怪的東西。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似乎還差些什麽,不過這只是憑直覺,很難具體說清楚。
所能想到的就只有這些了,Akira輕輕嘆了口氣,悄然站起身來。
思緒逐漸鎮定下來的同時,之前沒怎麽在意的身體感覺也慢慢回複了。各處關節泛起痛楚,火辣的感覺傳遍四處。
Akira輕舔了幾下因嘴唇上的咬傷而凝固的血塊,随後又用手背将之擦去。多次被踢的雙臂更是一片紅腫,只要輕輕一摸就會閃過一陣劇痛。
正要卷起夾克的袖口,查看手臂的狀況時。
感到有人閃進了胡同,不由得擡起了頭。
對方似乎也意識到這邊有人。互相試探,形勢一觸即發。
不會是……猛他——
「…………
伫立的人影在微暗中只能辨得輪廓。滲透着殺意。
Akira也低身拔出腰間的匕首。
瞬間,黑影向前猛沖了過來。
黑暗中閃爍出如鏡子反射般的光亮, Akira舉刀擋住了攻擊。
就在刀刃與刀刃撞擊之時。
「……咦」
耳邊響起了熟悉的特有的音質。
匕首所承受的壓迫力随同殺氣一起消散殆盡。
站在眼前的,是Rin。
「搞什麽呀,原來是Akira啊。吓我一跳,害我差點就動真格了呢。
Rin換了個人似得向 Akira展開滿臉笑容。
因事出突然而稍稍有些吃驚的Akira默不作聲地将手中的匕首插入腰間的刀鞘中。
「嗯哼哼哼~」
将武器塞進包中的Rin斜眼上下打量着Akira,緩緩發出詭異的笑聲。
一下子,抱住了 AKIRA的腰。
蓬松的金發撲面而來,蹭得鼻尖癢癢的。
「喂,放開我」
「哎一因為是難得的重逢嘛。不是蠻好的麽,又不會少塊肉」
「談什麽重逢不重逢的」
而且在旅館睡覺時還被他惡作劇過的。
見 Akira這麽不給面子,Rin誇張地皺皺眉頭,噘起了嘴。
「切一你真沒勁~。稍微配合我一下有什麽大不了啦~
「放開我」
「切~」
向後小跳一步、Rin故意狠狠瞪了 Akira一眼。
但那雙眼睛卻立刻睜得圓圓的。
「……哎呀, Akira,你怎麽看上去這麽虛弱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
被問及時,Aira不禁回想起了剛才俱樂部裏的慘狀。轉過臉避開Rin的視線。
剛才的事情實在讓人難以啓齒。
「……哼~。你不說就算了。總之先吃些東西吧比如說水……說起來你沒帶包呢怎麽回事」
「半路上扔掉了」
「哎~扔掉了啊~這樣啊~」
「……!!啊,什麽你說扔掉了!」
「是啊」
「連水一起壓縮幹糧也是消毒液什麽的都全部……?」
Akira點了點頭後,Rin的表情從驚愕逐漸轉變為憤怒。
「那是我用狗牌換來的東西呀!搞什麽啊,你這個沒良心的家夥!」
「……抱歉」
「你根本就沒覺得對不起我,道歉還是免了吧。受不了你,反正你扔掉它們的理由多半是覺得東西太礙事了吧~」
Rin濕潤着眼睛氣沖沖地側目瞪了眼Akira,然後一下子別過頭去。
「不過還是算了。反正我早就知道Aira你是這種人。啊啊~不好的事情接連發生弄得我心情很不爽吶,連俱樂部也都被毀掉了~」
「……俱樂部」
「沒錯。俱樂部裏的人都被斬盡殺絕了。那場面可真叫慘不忍睹啊。我剛去看了一眼。我對這種場面本是見多不怪的,不過那個确實過了點吶……」
Akira眼前清晰地浮現出那血海般的場景。
産生了連視野也被染成一片紅色的錯覺,讓他立刻用力的眨了眨眼睛。
「 Akira也看到了嗎那個」
「……沒」
「看你臉色似乎很不好。沒事吧
「還行」
不由反射性地回開Rin看過來的視線。
似乎對Akira這樣的反應找到了其他的原因,Rin的表情陰郁起來。
「……,……Keisuke的事,還真讓人擔心呢」
「我之前也說過啦,雖然說這條街很不安定,但卻意外地能夠勉強存活下來。藏身的地方也有很多」
「搞不好他回到旅館去了也不一定。所以說樂觀點啦,要是Aira你反而倒下了,不就沒意義了麽」
非常感激Rin的關心。
但是,心裏多少對Rin還有些顧慮。
他說的話是發自內心的嗎。
為什麽會如此擔心我。
是不是另有所圖——
在咖啡館撿起照片時的Rin那一閃而過的冰冷表情,至今讓人難以釋懷。
「……啊,對啦。那個呀,等下次也行,帶你去個好地方吧」
對着詫異的 Akira,Rin笑着輕輕擺了擺手。
「啊哈哈,不是什麽奇怪的地方,安心啦。是只屬于我一人的特等席呢。特別優待 Akira你一下,帶你去看看吧。看了那個之後,心情肯定會變好噢。對煩惱什麽的很有效……
Rin突然收了,回頭看了一眼。
大道上極為喧鬧。
傳來很多跑出去的腳步聲。
和斷斷續續的叫嚷聲。
——Shiki,似乎聽到有人這麽叫到。
看向一直保持着沉默的Rin, Akira一下子就呆住了。
——又是,那個表情。像冰一樣冷的視線。
「……喂」
Akira覺得有些不安地叫了聲Rin,只見Rin猛然擡起頭。
仿佛是對于 Akira的存在感到很吃驚似的,雙瞳中擴散開明顯的驚愕之情。
「……啊、啊、抱歉!啊、那個……本來想現在就帶你去的,不過看來不行呢……。啊……啊、對了」
Rin慌亂地從包中取出紙和筆,胡亂寫了一通後将紙推到 Akira面前。
「這個,這裏就是那個地方。那個……明天、明天晚上我會等你,要來哦!一定要來哦!」
将紙塞到Akira手中,Rin匆匆跑出了胡同。
稍稍發了下楞,Akira展開手中皺巴巴的紙片。上面是粗略的地圖和扭曲的筆跡。
大道的北側…進入到北區後立即可見的那幢黑色牆壁的大樓看來應該就是Rin所說的「特別的地方」吧。
将紙片塞進上衣的口袋中, Akira靠在牆壁上。
Shiki——一聽到那名字,Rin的臉色就變了。
剛才他飛奔出去,恐怕也是為了去追 Shiki吧。
或許對他有什麽特殊意義吧。
Rin曾說過喜歡拍照片,說不定就是為此而追出去。
這确實算是個難得的機會。
但是,那個表情卻讓人多少有些匪夷所思。
別離之即的約定。 Akira訣定明天晚上去看看。
且只剩下自己一人,就忽然覺得疲勞感加劇。吸入的空氣也壓得胸喘不過氣來。
本來用來尋找Keisuke的時間已經不夠用了,但疲勞的軀體再這樣下去似乎就要動彈不得了。
扶牆起身,Aira進入到無人的大樓裏。決定在那裏度過一晚。沒有進入到建築物的深處,而是靠着出入口邊上的牆壁坐了下來。
腦中的景象如走馬燈般閃過,被疲勞感和睡意所支配,思緒變得混沌。
閉上雙眼,側耳靜聽。
不知不覺間意識逐漸墜入睡眠的深淵, Akira陷入了無夢的深眠。
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體內雖然依舊殘留着倦怠感和疼痛,但比起先前來說狀況已經好了很多。
從上衣的口袋裏取出代替手表用的通信器,看了看屏幕。差不多已經是太陽下山的時候了,四周早已昏暗一片。
Emna那邊依然沒有任何聯絡。雖然通信器一次都沒有用到過,但也能有些別的用途。
走出門外的Akira打算去旅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