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沈淩風沒有問許默, 為什麽突然催他回寧北了,因為他看到自己的通話記錄,回撥給行政科, 小張一解釋,便什麽都明白了。

許默到底心軟, 小張懇求他幫忙, 許默便毫無遲疑地答應下來。

病人需要醫生。許默很多時候,其實總先為別人考慮。

沈淩風怕他着涼,将許默裏三層外三層牢牢裹成粽子,才推着他上飛機。

肖崇山叮囑許默, 想回家就給他或者肖遠打電話,如果沈淩風對他不好,盡管去找姓魏的,他們兩家是親戚。

許默點頭答應。

肖遠沖他倆揮手, 目送他們進安檢。

肖崇山轉頭打魏延澤電話,讓他們在寧北多照顧許默。

下午四點左右, 兩人終于回到沈淩風公寓。

路上舟車勞頓,人困體乏, 許默懶懶的沒什麽精神, 沈淩風推他到客廳,關窗戶開空調, 回頭問他:“餓嗎?”

許默搖頭, 垂低眼簾, 平常無事就看手機,現在懶散得連手機都不願意打開。

沈淩風買了很多光碟,全和插花有關,随手播放一張, 許默就盯着電視屏幕,專心致志地看。

側顏看上去很認真。

沈淩風忽然想,許默其實挺好哄,一張光碟、一根油條或者一趟綠皮火車,就能讓許默安心、露出笑容。

楚婉君,其實将許默養的很好,她給了他足夠多的愛,讓大少爺盡管有着附和他身份的驕縱,也一樣良善、心軟,甚至單純,心懷所愛。

那位見面次數寥寥的親生母親,盡管未能親自撫養他長大,卻将許默留給他。讓他能從許默為人中,依稀窺見當年楚家大小姐風采。

她是一位好人,假使許默犯了什麽彌天大錯,她也定然會原諒他吧。沈淩風沒來由地想。

許默原本專注地看節目,奈何沈淩風盯着他的目光太熾熱,如芒刺在背,頓時心生不安,還有些尴尬,轉頭瞪回去:“看我做什麽?”

沈淩風沖他笑:“瞅着你好看,想多瞅兩眼。”

“……”許默交疊雙手,面目表情将脖子擰回去,眼睛直直盯住屏幕,三秒後才冷漠答:“哦。”

沈淩風進廚房收拾,他在臨安呆了接近兩個月,家裏落灰,得好生收拾一番。

當初人才引進時醫院安排的公寓,空間到底有些狹窄,以前沈淩風一個人住,獨來獨往潇灑自由,住天橋洞都行,眼下多了位大少爺,斷然不能放他在小房子裏受委屈。

要麽買套房?沈淩風開始琢磨自己的工資和存款,寧北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首付還行,全款壓力就大了。沈醫生不得不感嘆,房價如山。

時間溜得很快,到飯點就該下廚準備晚飯,奈何冰箱裏空空如也,沈淩風在路上為許默定了營養用餐表,食材都沒有,得出去買。

其實也可以叫外賣,不過現在外賣油鹽重 ,沈醫生自己都很少吃,不如親自下廚,健康衛生。凡有關于許默,他都力求親力親為。

沈淩風翻閱存在手機裏的表格,走出廚房,許默沒看節目,眯着眼睛出神,像在打盹。

“許默?”沈淩風輕聲喚他,那人張開眼,露出眼睛。

沈淩風想了想,決定出門順便買套手柄游戲。

“困麽?”他伸出雙臂,許默下意識抱住他,被沈淩風抱起來放回卧室。

“我去趟超市,買點兒東西做晚飯。”沈淩風鋪開被子罩住他:“想睡就睡吧。”

在他起身要走的時候,許默喊住他:“…沈淩風。”

沈淩風剛到門框邊,聞聲回頭:“怎麽了?”

許默抓起被子蒙住腦袋:“沒什麽。”

沈醫生笑了下,轉身出門。

本來很困,可一躺到床上,人就不困了,甚至十分清醒,還想再玩會兒手機。許默雙臂後撐,扶着枕頭坐起來,沈淩風貼心地将手機放在旁邊床頭櫃上。

許默探長胳膊拿手機,打開屏幕,上次蔣銘軒給他打過電話後,許默直接卸了話卡,和卡針一起放在手機殼裏,他卸掉殼,捏着卡針取出話卡匣,插卡。

十幾通未接來電,來電顯示全是蔣銘軒。

許默無語,愣了半天,手機鈴乍響,如晴天霹靂,劈得許默一個激靈,最後一絲睡意也無,還是蔣銘軒,他嘆口氣,按下接聽鍵:“我們回來了。”

蔣銘軒聽上去很着急,急得快哭出聲那種:“許默,你為什麽關機?沈哥和你在一起嗎?你明明說過,你不見他!”

“……”許默頭疼:“我不知道怎麽回事。你在哪兒?”

“在沈哥家樓下。”蔣銘軒說:“我看見燈亮了。”

“…那你上來吧,你有他家鑰匙嗎?”

“沒,沈哥有備用鑰匙,我知道,放在門外消防箱裏。”他氣喘籲籲,似乎在小跑。

許默嗯了聲:“行。”

蔣銘軒挂斷電話,沖進電梯間。

備用鑰匙…許默走神,他從來不知道沈淩風家有備用鑰匙。

以前他故意搬進沈淩風公寓惡心他,沈淩風将他趕出門,順帶換門鎖一氣呵成,氣得許默找開鎖匠,沈淩風一怒之下給老公寓換高價指紋鎖,徹底絕了許默念想。

許默打了個哆嗦,也不知是他做的過分,還是沈淩風更過分。

不過蔣銘軒和沈淩風,到底關系好,彼此都清楚對方,鑰匙這種私人的、貴重的東西,沈淩風也不會瞞着蔣銘軒。

許默點開消消樂,領了幾個道具,打最新關卡。

門外一陣動靜。

蔣銘軒推門而入:“沈哥?!”

許默不吭聲,埋頭玩游戲。

蔣銘軒沖進卧室:“許默?”

許默那只手狠狠一抖,手機掉進懷裏,順便誤觸花掉他一個小道具。

蔣銘軒一把拍開卧室頂燈,許默擡頭。

只見蔣銘軒呆呆地望着他,滿眼震驚,張了張嘴:“你、你怎麽睡沈哥床上?”

“……因為屋裏只有這一張床。”許默退出游戲:“我們下午剛回來,沒來得及告訴你,抱歉。”

“你故意的吧。”蔣銘軒幹幹地說。

“什麽?”許默沒反應過來。

蔣銘軒氣勢洶洶地步過去,到許默面前,宛如一盆冷水澆頭,委屈地坐下了,耷拉腦袋:“許默你怎麽能這樣?你一開始不把楚家還給沈哥,還和他結婚,把我弄走…現在你答應我不和沈哥見面,又住進他家裏……許默你怎麽能這樣?!”

許默輕聲道:“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你把沈哥搶走了!”蔣銘軒又急又氣地斥責:“你、你真的,沒有愧疚嗎?許默,我拿你當朋友!”

“…我知道。”許默驀然生出恐慌感 ,不知為何恐慌,卻是慌張得不知所措,一開口不知該說什麽,于是整個人緊張起來,抖得更加厲害,幹脆兩只手在身前交握,攥緊。

“銘軒…我…我不能代替你…”許默斷斷續續道:“沈醫生只是,覺得他應該幫我,這雙腿…所以,暫時我們還在一塊兒,等腿好了…我就走了。”

“你別騙人了!”蔣銘軒豁然起身,沖着他氣憤不已:“上次你在電話裏怎麽說?你不見沈哥,結果呢?你直接住進他家,許默,你就這樣對我嗎?你拿我當朋友嗎?!”

“對不起,對不起,”許默眼巴巴地望向他,“銘軒,我保證,保證不和沈淩風有什麽…你…別生氣 ……不好,醫生交代你不能…情緒激動…我…真的會走…”

“你們做過了?”蔣銘軒狐疑,許默扯了下嘴角,使勁搖頭。

“……”蔣銘軒不甘不願地收了怒火,在他身旁坐下,小聲嘀咕:“你對我很好,我心裏明白。”

許默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蔣銘軒扭頭看他:“我相信你,拿你當兄弟,所以聽你的話,不和沈哥聯系,安心養病。沒想到,我一回來,你們倆卻扯證了。”

“因為我名下的財産要轉移給他。”許默解釋:“而且不能大張旗鼓地轉移,結婚後轉成夫妻共同財産,我想了辦法,全部用他的名字,這樣就還給他了。”

“真的?只為了這個?”

“嗯。”

蔣銘軒仍有懷疑,許默就把沈淩風換門鎖的事講給他聽,蔣銘軒從半信半疑變成七分信三分疑,末了再三叮囑許默:“那我們說好了,等你腿好,就離開。”

消失,去沒人能找到的地方,讓沈淩風永遠見不到你。

許默臉上繃着笑,笑容都快僵硬了,點點頭:“好。”反正他也是這麽打算的。

肖家待他很好,終究不屬于他,楚家也回不去了,至于許家,去了就是自投羅網,不如到沒人知曉的地方安靜生活,如果能好起來的話。

他将用餘生孤獨,償還他所犯過錯。

接下來兩人便沒再說什麽,許默接着玩消消樂,蔣銘軒坐在他旁邊,盯着他,瞅了又瞅。

“許默,”他忽然開口,“你打算一直住沈哥家裏嗎?”

許默猝然擡頭,總覺着蔣銘軒話裏帶了威脅,他揪緊床單又松開:“你幫我拿下輪椅,我出去重找地方住吧。”

“好!”蔣銘軒沖去客廳搬來輪椅,幫着許默坐上去,然後推他出門:”等你找到地方住,我回來告訴沈哥,好讓他放心。”

關門前,他好心地問許默:“還有什麽東西忘帶嗎?”

許默搖頭:“沒有。”

蔣銘軒關上房門,推許默進電梯,兩個人離開公寓。

等到沈淩風跑遍三條街終于買到游戲手柄,回來一看,人走茶涼,卧室裏又沒了許默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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