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節
霧而來,沉重的鐵鏈聲刺啦啦的在地上滑行,兩端捆着均是身穿白衣的人。
我聽見有人在哭,溜了過去但見他們神情木讷,眼神混沌,全然一副神志未開的樣子。
那這是誰在哭?
我擡頭望去,只見黃銅紙錢沿着天際撒了一地,被他們踩在地下,風一過,又飄蕩在這世間。
我不知黑白無常為何不将我抓去,我跟在他們身後,入了地府,見那熒藍的陰火從地面蹿出,燙的他們的腳都起泡流膿,可他們依舊沒有表情。
難道成鬼之後連痛都感覺不到了嗎?
可我怕痛,陰火剛從我的腳邊一竄,我就捂着自己的腳飄了過去落在煞紅的曼珠沙華上。
“把這批新鬼送入輪回,咋們就可以清淨一番了。”我瞧了過去,原是那個穿白衣的無常說道。
黑無常接過孟婆遞來的酒水,嘆了一口氣說:“哪能,那個魔君不走,地府哪會有安寧的一天?”
“他還沒走?”白無常有些震驚,連垂出來的長舌都抖了三抖。
“那魔君原是西天如來坐下弟子,為了一個女人,入了魔,而今上至黃泉碧落,下至忘川奈何均未尋找她的蹤跡。”
“那女子既不入輪回,那便是魂飛魄散了。”
“可不是?後土大帝也知這個理,可誰敢和那魔君說?只任着他們去找了,別将地府鬧得個天翻地覆便成了。”
“如此看來那魔君也是個癡情種子。”
我抱着腿見他們講了一個又一個八卦,又見他們一碗一碗的喝着孟婆的酒水,竟也覺得渴了。
可我是萬萬不能去找他們讨了酒水去吃,四處環顧了一周,只見長滿曼珠沙華的那邊,一條彎而綿延的河水靜靜流淌。
我松開腿,踩過一顆又一顆的曼珠沙華,一腳踩下去,花汁迸射,沙沙作響。那泱泱的河水像一條銀色的帶子,我順着它的盡頭望去,直覺得這地府孤寂至及,昏黑至極,也不知那魔君怎生忍了寂寞的。
河水比我想的要更清澈,沒有話本子裏說的有人骨頭,我伸手去撈,去發現那水靜靜的躺在手中,我湊近眼睛去看,溶溶的不知沁入了誰的記憶。
将那河水飲入,只覺清爽至極,渾身舒爽,輕飄飄的再無凡世牽挂,再飲了一口,我竟不知自己為何要喝這河水了。
也罷,反正只身一人,了無牽挂。
在河邊蹲了一會,眼見着那奈何橋人頭攢攢,我原是個愛熱鬧的人,便也捏了個訣去湊熱鬧。
長長的隊伍排滿了要去投胎的鬼魂,不似先來的那般木讷,他們喝過孟婆湯後,眼珠如初生嬰兒一般明亮,我捧着其中一個鬼的腦袋細細去看,只見那眼明亮卻是明亮,但又空洞至極。
隊伍又要向前,我連忙退到一旁,眼見着他們要入了輪回,便聽到黑無常半帶着哭腔說道:“魔君,那人真的不再這裏。”
魔君?
我回頭,想要瞧瞧這連後土大帝都要害怕的人物。人群倏爾一陣波動,只見一位華發绛衣的男子掰着人群一個個細細的凝視。
我細細打量着他,心裏想着這位魔君還真是頂美的人物,一顆血紅的朱砂點在眉心,生生的将那古樸飄逸的姿态染了個七八分妖媚之色。
“魔君,您也聽過大帝說過的,姬姑娘本是山魅,原不在六界輪回之類,又怎會來這地府之中?”
“我找找,萬一她在這兒。”
那位魔君不到黃河心不死,生怕錯過任何可能的機會,一個捏訣,将前面準備入輪回的鬼魂攔了下來。
“魔君,使不得,這可把時辰誤了,小的們擔不起啊!”
我猜那黑無常八成要哭了,可這魔君仍沒有停手的打算,只見他紅袖一翻,一陣疾風簌簌而來,吹開那些鬼魂的敷在臉前的頭發。
绛衣從我眼前飛過,不知為何,我伸手握住那不斷溜走的衣袖,使了個訣,與他并駕齊驅。
魔君心神不穩,指骨抖得厲害,再沒有發現他瞧見的人後,周身的氣勢倏爾低迷,說道:“她……沒在這”
我在想,她是誰?為何他找了這麽久還不出現?
黑無常不敢得罪眼前的人物,恭敬的說道:“魔君,既然你沒有找到姬姑娘,我便将他們送入輪回。”
魔君呆愣,好久,才頹然離去。
我跟在他的身後,他走幾步我也便走幾步。
這地府之中一條黃沙路,路邊盡是那妖嬈的曼珠沙華,剛開始我離他只有幾步的距離,但由得這陰火太灼人,我躲了一會兒,再擡眼時眼前便只剩下個模糊的影子。
我趕忙追上去,只見那地府邑城外,他坐在酒肆外的凳子上孤身一人飲酒。
那酒想必是極澀的,不然他怎會喝的滿眼通紅?
往來的鬼差均是看慣了他的這幅樣子,見怪不怪,有的還敢和他膽大的開玩笑:“魔君,我新釀了一壺解百愁,要不給您端上來。”
我瞪了那鬼差一眼,也不怕他的客人喝病了,酒入愁腸,真是比那鶴頂紅還要毒,這生意人做事真的缺德極了。
“端上來。”我見他氣息不穩,趕緊坐在他的對面。
“好嘞。魔君,這酒是那孟婆湯的酒糟子釀的,保證你喝了前事盡忘。”
“忘?”他諷刺一笑:“她本就躲起來不願我找到她,要是我還忘了她,我和她的緣分便真的斷了吧?”
我想着那姑娘一定讓人不省心,竟讓着貌美的男子替她操碎了心腸。
若我是那女子,我會将這位美男藏在自己的府邸之中,獻以世間至寶只為奪他一笑,哪能讓他傷心至此?
“姬蔻?”
“恩。”
他出現了幻覺,端着杯子邀着眼前的幻象飲酒。
我一捏訣,将那幻象彈散,移身和他坐在一根板凳上,安靜的聽他的叨念。
“你還在恨我。”
恨?要是我能被這樣美的男子愛上怎麽舍得讓他傷心難過?
“不然這麽多年了,你不會躲着讓我找不着你。”
我點了點頭,那姑娘一定鐵石心腸的很。
“姬蔻,你莫不是真的化成了風?如此……也好,終是我負了你。”
這人酒喝得太多了,絮絮叨叨到了最後連我都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麽。
偶然聽見風被利器劃破,回頭一看原是一個毛頭毛臉的和尚。
那和尚極為挺拔,雙手抱着根金棒子,看見魔君一人在此飲酒,踢了那凳子坐了下去:“師傅。”
“我是魔君。”
毛頭和尚嘆了口氣:“師傅,您瘋了這麽多年也該瘋夠了,我原說那趙清舟就是誘你成魔,不然這姬蔻死了這麽多年了,您連半點兒影子都沒找着?”
魔君飲酒的手頓了一下,悵然道:“我只恨自己悔悟的太晚,負的姬蔻太深。”
“師傅。”毛頭和尚奪了那魔君的酒杯,我在一旁看着覺得甚為欣慰。“師傅這樣找着也不是個事兒,您想想,這世間百般哪裏逃得過佛祖的眼睛,反正你如今也成了魔,那西天如來也奈何不了你。”
魔君手腕一松,那搪瓷碗掉在桌子上,我伸手接過,生怕它碰碎在地上。待我擡頭,那魔君猛然站起身子,只見他單手結印,一陣紅光一閃便上了九重天。
唯有那毛頭和尚淡笑一聲,說:“我原以為我那師傅是個鐵石心腸的人,可還沒想到這麽多年姬蔻終是将這塊石頭給捂熱了。”
我點了點頭,腦海有一線銀光閃過,姬蔻是誰?這名字好生熟悉。
都說那西天如來住在九重天最西邊的地方。我捏了訣踏上那飛馳的仙鶴便上了仙界,再往西走但見那宮殿梵音鼎盛,氣息空靈潔淨,便知是那西天如來所住之地了。
連佛都看不見我,我若無其事的走進大殿,只見那十八羅漢整齊劃一的立在魔君的兩邊。
我細細瞧着,就見那紅衣魔君虔誠的跪在佛祖面前:“佛祖,三藏已然違背天命,原是沒有什麽臉皮來求佛祖,但求佛祖能替我指條明路,了了我這一癡怨。”
我慢慢走到他身邊,蹲下身子,見那淚光斑斓,伸了手接下,原來這魔君還有這樣癡情的淚。
我将那接過的淚湊近薄唇,吻了去,的确苦澀之極。
一旁的佛音缭繞,只見那佛祖指尖佛珠轉動,過了一瞬,他才睜開一雙悲憫的眼。
我知道他看見了我,可他的目光只在我的身上停了須臾,便移到了魔君的身上:“三藏,你可知這世間百般為虛妄,你修煉了這麽久不會連這些都堪不破?”
“三藏六根不淨,莽莽入了紅塵,纏綿于情絲之間,實辜負了佛祖厚望,如今一念成魔,只懇請佛祖能告訴我姬蔻究竟在哪?不然三藏就是将這六界翻了個頂朝天也要一了癡怨。”
這魔君卻也癡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