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俞擇軒是侯府嫡子, 也是俞家在京城唯一的兒子,雖未及冠,但侯爺早早的替他請封了世子。從小到大他都是順風順水的, 何曾像今日這般,被人當面掌攉?
然而, 俞錦年絲毫不給他反應時間, 厲聲喝道:“堂堂侯府世子不分是非, 俞錦清上吊與我何幹?是我逼她的嗎?是我壓着她的嗎?”
俞擇軒原本暴怒, 聽她這麽說,下意識道:“若非是你, 她如何會這樣?”
“五年前, 你也跟我說過這句話。俞擇軒,在你心中, 我便不該活着!但我如何活着, 跟你沒有半分關系!”
俞錦年不理會他的驚愕, 扶着春雲回了聽雪堂。
侯府上下忙碌,全都是為了弄玉小築的人仰馬翻, 聽雪堂顯得格格不入。院裏的婆子丫鬟竊竊私語, 被寧姑姑喝罵之後,也都噤了聲。
俞錦年讓青嬷嬷和秋雨處理春雲臉上的傷,她自進屋躺着。
祿兒有些不放心, 趕着想要進去伺候,被寧姑姑一把拉住:“讓小姐好好休息, 不許打擾。”
青嬷嬷憂心忡忡, 跪在廊下祈求上蒼保佑小姐一切都好。
入夜侯府依舊燈火通明, 祿兒趁其他人不注意,蹑手蹑腳進了房, 捧了燒好的芋頭:“小姐,您晚上都沒有用膳,奴婢偷偷烤了芋頭,吃一點吧。”
俞錦年側身躺着,她沒有睡着,也沒有哭。心中酸楚難受,可這一切有跡可循,更多的,是覺得自己太過愚蠢。
怎麽會旁人說喜歡,她便以為那是真的。
替身?她俞錦年竟會被人當做替身。
實在是太可笑了。
俞錦年坐起來問:“青嬷嬷和寧姑姑呢?”
“小姐,您先吃一點?”
俞錦年搖頭:“讓青嬷嬷和寧姑姑進來。”
雖則寧姑姑是俞錦年的乳母,實則俞錦年更親近青嬷嬷和丫鬟,當然,她有什麽貼身重要的東西,都是給寧姑姑收起來的。
青嬷嬷和寧姑姑一直候在外面,聽得小姐要見她們,立刻就進去了。
秋雨忐忑不安:“小姐這是怎麽了?怎不讓我們進去啊?”
“別胡思亂想。”春雲沉穩許多,聽到小姐發聲喊人,反倒松了口氣,出去教訓院子裏的婆子去了。
“若不是真心留在這裏的,不如早些求去,不必巴巴的留着,人在這裏,心卻在別處。”
有個膽大的丫鬟冷哼一聲,春雲還沒說話,秋雨過來便是一巴掌。
“哼嘛?那就滾!”
那丫鬟也是硬氣,轉身就走:“我不稀得!”
秋雨冷笑着:“要走的,與她一起走。如今咱們院的光景,你們都看得清清楚楚,若現在不走,明兒說不準都受了牽連。”
也有幾個不懂事的,茫然失措,猶豫半晌三三兩兩走了。都是粗使,去到哪裏都一樣。其他幾個婆子丫鬟都垂眸不做聲,等春雲發了話,她們便回去歇着了。
“看得讓人心中發涼,我們小姐明明也是侯府嫡出的姑娘,卻……這些人真是可恨。”
春雲看得很淡:“她們本來就是別處來的,何必在意?将來……”
将來會如何?沒人知道。
裏屋俞錦年已經坐起來,輕聲問:“青嬷嬷,我記得回來之前,祖母說過她在京城還有一處陪嫁的宅院,不算多大,但地方不錯,是留着給我的。”
青嬷嬷連忙點頭:“是有這麽個地方,在朝宗大街南便,與淳康伯府的宅院比鄰。”
在唐家旁邊?那可真是太好了。
“明日請嬷嬷去一趟,安排人将那院子收拾出來吧。寧姑姑,我攢了不少銀錢,你與青嬷嬷商量着,看需要多少銀錢修繕那宅院合适。”
寧姑姑一愣:“小姐,您這是想要搬出去?”
俞錦年苦笑一聲,搬出去?她能搬得出去?
“小姐,您是俞家女,這是您的家,若離開了家,還有誰能護着您啊?而且女郎離家,會受人诟病,名聲盡毀啊。”
“護着我?他們……會護着我嗎?”俞錦年苦笑一聲,“至于名聲?我的名聲是被誰毀的?我盡力去維護,但我所謂的親人,恨不能将我踩入泥土之中。”
“小姐……”
俞錦清輕嘆:“我不是要做什麽,只未雨綢缪,以防萬一罷了。”
良久,寧姑姑又道:“若……離家,理應歸于族中。在京中的俞家族人,也都聽侯爺安排,小姐您搬出去,也無事于補啊。”
青嬷嬷解釋:“不,那宅院不是俞家院子,而是林家的。是老夫人的陪嫁,老夫人願意小姐住在娘家,自也無可厚非。”
當然,也非長久之計。但不要緊,不久之後,老夫人與二老爺他們便該入京了,小姐也有了靠山,不必再這般委屈。
“小姐真是太苦了。”寧姑姑摸着俞錦年的頭,心疼不已,想一想又說,“侯爺夫人偏心,但今日的事情,與小姐毫無關系,甚至小姐才是最受屈的那個。侯爺夫人怎麽着,也不會将此事怪到您的頭上吧。”
沒想到一大早,陳玉琪便氣勢洶洶跑過來,在門外大喊大叫,将俞錦年給吵醒了。
“俞錦年你要不要臉,大姐姐都那個樣兒了,你竟然還睡得着。她三次尋死,可都是為了你啊!”
俞錦年充耳不聞,由着陳玉琪在外面罵。但不多時,陳氏也過來了。
“錦年,你姐姐為了你做到這一步,你還想怎樣?還想怎樣?你真是好狠的心腸,難道真的要你姐姐玉殒香消才滿意嗎?”
陳玉琪扶着陳氏:“姑母,她本就是黑心腸,她嫉妒姐姐什麽都好,嫉妒姐姐得了晉王的青睐。晉王看上她,就是那張與姐姐一樣的臉,可她卻以為自己多大的能耐!現在,姐姐若真的出事,她不就能如願以償了嗎?”
“不可以!俞錦年我告訴你,你姐姐絕不能有事,你現在便去弄玉小築告訴她,她與晉王兩情相依,你願意退出且真心祝福她!”
陳氏越說越急,“錦年,你為何要将事情鬧得這樣大?你可真是……太不聽話了!”
苦口婆心的勸慰,并沒有得到回應。陳氏口幹舌燥之際,淮安侯帶着俞擇軒走進來。
“不必勸了,今日本侯話放在這裏,她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若不然,她便滾出這個家,我只當沒有這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