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蘇晚玉的話讓蘇家人重新看到了一絲希望。

盡管他們心裏對蘇晚玉的醫術半信半疑,卻還是決定死馬當活馬醫,讓她試試。

蘇晚玉本來今晚就可以着手為蘇修齊醫治,但是針具和藥材都在空間裏,她不好拿出來用,只能等明日去鎮上的集市時去藥店采購,然後她再偷偷的把藥材替換成空間裏品質更好的。

她這邊剛說完明日買了藥材回來就可以開始為大哥治療的事情,就聽到有人站在院子裏喊:“大哥,大嫂……”

林氏一聽到聲音,就笑着對蘇晚玉道:“是你小姑姑來了。”

出去一看,來的果然是蘇小姑。

“三花來了啊。”蘇大山看到妹妹,眼中透出笑意,林氏也和她打了聲招呼。

蘇小姑笑吟吟的把手裏的野兔遞上前,“阿貴今日在山上打的,給你們送一只過來。”

蘇姑父鄭貴曾跟着山裏的一位獵戶學了幾手打獵的功夫,所以伺候農田之餘的閑暇時間,就喜歡跑到山裏去打獵,多半能打到些野雞山兔的野味,給家裏打打牙祭改善夥食。

以前蘇家的日子過的紅火,兩家來往稠密,你送我一碗肉,我還你一條魚,可是自從蘇修齊癱瘓在床後,蘇家的家境一落千丈,而鄭家有了什麽好東西,卻仍會給他們送一碗來。

想到這兩年蘇小姑時不時的接濟,林氏不禁眼眶泛紅。

“他小姑父打的你們自己留着吃就是,你這老往娘家送,讓鄭家其他人看到了,該嚼舌頭了!”

“誰愛嚼舌頭誰嚼去!”蘇小姑滿不在乎道,“鄭家都分家了,我們自己打的野味,公婆的那一份已經送過去了,剩下的我們想給誰就給誰,別人可管不到我們頭上來!”

林氏還想再說什麽,蘇小姑這時候恰好看到她身後的蘇晚玉,不禁上下打量了一番,口中啧啧道:“這就是二侄女吧,長的比你娘年輕的時候還好看,這一看就是我們蘇家的孩子!”

蘇晚玉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小姑姑,不同于林氏的溫柔怯弱,這位蘇小姑的性情直爽幹脆,說話做事都帶着一股利落勁。

“小姑姑好。”蘇晚玉揚唇笑道。

“真是乖巧可人。”蘇小姑誇贊道,“這兔子拿去吃,姑姑沒什麽能拿得出手的,這兔子就當是見面禮了!”

說完,她看向林氏,“這給侄女的見面禮,你總不能不收吧?”

林氏看了一眼丈夫,見他點頭示意,這才上前接了兔子。

“大嫂,這兔子不好處理,我幫你一起弄。”蘇小姑親親熱熱的挽着林氏往竈房去。

林氏一見她這樣,便知她這是有話想私下和她說。

進了竈房後,蘇小姑拉着林氏,低聲問道:“侄女這是想通了?”

蘇小姑是見過蘇晚玉被送回來的情形的,整個人就像是沒有靈魂的木偶,不吃不喝不說不動,哪像方才那般能與她笑着問好。

林氏點點頭,欣慰道:“閨女想通了。”

說完又把侯府嬷嬷來接蘇晚玉回去,蘇晚玉卻拒絕的事情說了一遍。

蘇小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沉默片刻,才道:“咱蘇家的閨女,還是留在蘇家的好,她回了侯府未必是什麽好事。”

林氏只是舍不得把閨女送人,再加上蘇晚玉自己也不願意回去,卻并沒有想過蘇晚玉回侯府有什麽不好的。

還不等她細想,蘇小姑便轉移了話題,“我和阿貴從山上回來,就聽說侄女懂醫術,還救了李二柱家的小石頭,是真的嗎?”

“是真的。”林氏點點頭,想了想,并沒有把蘇晚玉說能治好兒子腿傷的事說出來。

眼下她到底能不能治好還兩說着,萬一治不好,豈不是要讓人笑話女兒說大話,倒不如先保密。

“這個閨女有本事有孝心,比前一個好,以後有你享福的時候,你和大哥可千萬要好好待她,別再想着那個沒良心的了,免得寒了親閨女的心。”

許是因為有親緣的關系,蘇小姑一見蘇晚玉就覺得喜歡,比那個好吃懶做的蘇寶丫強多了。

林氏的動作一頓,半晌才道:“我曉得,這是我和你大哥的親閨女,哪能不疼她?”

蘇小姑和林氏在竈房說話,蘇大山去整理菜園,安安則在東屋跟着蘇修齊學認字。

原本蘇家是打算等安安到了年紀也送到學堂去讀書的,後來蘇修齊出事,蘇家也沒錢送安安去念書了,所以蘇修齊就當起了先生,每日傍晚教他一個時辰。

而蘇晚玉在侯府的時候是在族學上過課的,越是高門大戶,越重視兒女的教育,女兒也一樣是要識字明理的,只不過不用像男子那般學習四書五經去科考,所以輕松許多。

得知二姐也是念過書的,家裏就他識字最少,安安頓時學的更認真了。

蘇小姑在蘇家呆了一會兒,就告辭離開了。

有石頭家送的謝禮和蘇小姑拿來的野兔,蘇家的晚飯豐盛了不少,但也只是添了兩道帶肉絲的葷菜。

林氏将兩道帶肉絲的菜放在蘇晚玉和安安跟前,自己和蘇大山則繼續吃野菜。

蘇晚玉見狀有些生氣,誰家的兒女能看着爹娘吃野菜,自己卻心安理得吃肉的?

“爹,娘,以後家裏不管有什麽東西,要吃就一起吃,你們要是不吃,我和大哥、安安也不吃!”

安安立刻點頭,表示支持二姐。

蘇晚玉端起一道肉菜,撥進林氏和蘇大山的碗裏,然後把林氏面前的野菜往自己碗裏撥了一些。

野菜酸澀,難以入口。

蘇晚玉吃的臉都綠了,暗暗道今天這是最後一頓,等明天把人參賣掉有了錢,她這輩子都不要在飯桌上看到這道水煮野菜了!

也怪她,做晚飯的時候沒去看着,誰能想到有肉有蛋有魚有兔的,林氏竟然還吃野菜?還是家裏日子苦,林氏儉省慣了,有好東西也舍不得吃,都想留給兒女多吃點。

蘇晚玉感受到蘇家父母的拳拳愛意,心裏覺得又新奇又溫暖,還有些酸酸澀澀的,讓她莫名有些想哭。

蘇父蘇母見女兒和小兒子搶着吃野菜,反倒把肉菜推給他們,心裏明白這是孩子心疼他們,都忍不住眼中含淚,心裏卻是甜絲絲的,只覺得今天煮的野菜吃起來也是甜的。

最後,一家人分吃了兩道肉菜。

入夜後,林氏靠在蘇大山懷裏,道:“以後咱好好疼晚晚,她從侯府回了咱們家,委屈她了,只怕她在侯府連野菜長什麽樣都沒見過,來了咱家卻得吃野菜。”

說到這兒,林氏忍不住落淚。

蘇大山拍拍她的後背:“明兒開始別往飯桌上端野菜了,晚晚那孩子有孝心,見不得咱們吃野菜她卻吃肉,明日我去鎮上買些米糧回來,只要修齊的腿好了,不用再無底洞似的往裏搭藥錢,咱們再勤快一些,以後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林氏點頭,“孩子爹,晚晚這都回來好幾日了,如今她也想通了,你說咱們是不是請三花一家,還有村長他們來家裏吃頓飯,讓晚晚認認親,也算是讓晚晚認祖歸宗了。”

“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這認親飯肯定要吃,正好家裏有魚有肉,三花送的兔子也還剩半只,明日我從鎮上再買些細糧,中午你張羅一桌菜,請三花他們來吃認親飯。”

夫妻倆商量完認親飯的事,這才睡去。

而與此同時,李嬷嬷一路風塵仆仆,終于回到了鎮遠侯府。

榮安堂內,薛老夫人一直沒睡,聽丫環禀報李嬷嬷回來了,忙喚人進來。

看到李嬷嬷只身一人進來,薛老夫人眼中的亮光瞬間黯淡下來。

不等老夫人發問,李嬷嬷就跪下道:“老夫人,老奴無能,六姑娘她不肯回來?”

老夫人驚訝地挑眉,“她為何不肯回來?難道蘇家比侯府還好不成?”

“那倒不是,老夫人您是沒看到,蘇家住的屋子是泥糊的牆茅草蓋的頂,老奴到的時候他們正好吃中飯,那桌上的都是野菜和窩窩頭,那一家人真的是精窮精窮的……”

“六丫頭在蘇家吃的竟是野菜?”

薛老夫人一想到最疼愛的孫女都淪落到吃野菜的地步了,一顆心就像被人揪着似的疼。

“這孩子都吃野菜了竟還不肯回來,她這是在跟我們侯府置氣嗎?”

薛老夫人是又心疼又生氣,最終還是心疼占了上風。

“老夫人,六姑娘那倔性子,您還不清楚嗎?她這是被二夫人傷了心,寧願在蘇家吃糠咽菜,也不願回侯府自取其辱。”

薛老夫人想到六丫頭的脾氣,确實是外表看着柔弱,性子卻倔着呢,但凡是她認準的事,沒人能勸得動。

想到自作主張将六丫頭送走的二媳婦,薛老夫人忍不住捶床罵道:“那個蠢婦,養了幾年的小貓小狗都還有感情呢,這養了十幾年的女兒,竟似沒養過一般,都不和我們知會一聲就給送走了,當真是冷血無情!”

李嬷嬷聞言忍不住腹诽道,可不是跟沒養過似的嗎,全府上下都知道二夫人的一顆心全都撲在了三公子的身上,素來對六姑娘不大喜歡,六姑娘自小就養在老夫人的膝下。

想到二夫人對六姑娘的不喜,李嬷嬷心底陡然間冒出來一個念頭,莫非二夫人早就知道六姑娘并非她親生的?

然而這話她只在心底轉了一圈,便覺得荒唐,被她壓了下去。

若二夫人早就知道孩子抱錯了,豈會不告知侯爺和老夫人,讓侯府去找人?

怎會等到十三年後,才親生母女重逢,真千金回府?

薛老夫人将二夫人狠狠罵了一通,才道:“不行,說什麽都不能讓六丫頭留在蘇家,得要回來!”

李嬷嬷是清楚六姑娘的決心的,不禁勸道:“老夫人,六姑娘到底是蘇家的血脈,不是侯府的,人家不放人,侯府還能強搶不成,更何況六姑娘自己也不願意回來,再說了有二夫人和七姑娘攔着,六姑娘她臉皮薄,怎會不顧旁人如何議論,厚顏無恥的回侯府來享榮華富貴?”

“嬷嬷知道老夫人舍不得六姑娘,心疼六姑娘,與其讓六姑娘回侯府,倒不如私下接濟蘇家,讓六姑娘在蘇家能衣食無憂,過的快活。”

薛老夫人聽到這兒,不禁長嘆一聲,半晌才道:

“你當我執意要六姑娘回來,僅僅只是舍不得六丫頭嗎?”

李嬷嬷聞言一愣,暗道難道不是嗎?

薛老夫人語氣幽幽道:“你還記得當初明慈大師曾說過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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