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江重第二天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給吵醒的。

他昨晚和席欽聊得有點晚,前段時間又因為和席欽在外面玩沒人催他起床,睡慣了懶覺,現在早上要是沒人叫他,他能直接睡到十一點。

江重迷糊着起床去開門。

“江重哥,”白月朗焦急地說,“你快出來看看,他們吵起來了,我媽把我趕回房間不讓我聽,你去幫幫我哥吧。”

江重一下子清醒過來,随口安撫白月朗兩句後疾步走到客廳。

不知道之前是什麽情況,江重到的時候正碰上他大姨父氣得臉紅脖子粗地吼白旭陽。

“你就是在外面學壞了,做出這種丢人的事,你讓我和你媽以後怎麽跟同事鄰居說啊,說你不正常,說你學會了搞男人那套?”

“我們這樣怎麽就不正常了?”白旭陽也氣得微微發抖,“這麽多天了,你花心思了解過嗎?說到底,你就是只在乎你的面子,我不像以前一樣能讓你出去吹牛就變成我不正常了。”

“你再說一遍!”大姨父作勢要動手。

江重趕緊跑上去拉住大姨父準備擡起的手。

“你幹什麽呀?”大姨随即也過來拉住大姨父,聲音裏帶上了哭腔,“你還要再打他一次啊?上次那一腳還不夠你後悔的嗎?”

大姨父被大姨拉住之後,江重又轉身拉了一把白旭陽,将他拉到稍遠一點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你聽聽他說的什麽話!”大姨父氣道。

“好了,都坐下來好好說吧,”鄭吟秋兩邊看看,“為了這事動手傷了父子和氣不值當。”

“嗯嗯,”江重連忙點頭,跟着附和道,“大早上的,也不要吵得太大聲了,吵到鄰居可不好。”

“還早,你自己看看幾點了,”鄭吟秋假裝瞅了江重一眼,“所有人都起了,就你一個人還再睡,真好意思。”

“嘿嘿。”江重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小孩子嘛,都是這樣的,”大姨轉頭對江重說,“被你大姨父吵醒了吧?他嗓門就是大。”

“沒有沒有,”江重連連擺手,“我本來就醒了。”

客廳裏的氣氛因為這個小插曲稍微緩和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鄭吟秋對白旭陽說:“你這孩子也是,平時多謹慎乖巧的一個人,氣頭上就口不擇言了,你說的那些話你爸媽聽了多傷心啊。”

“可是大姨父說得也不對啊,”江重小聲嘀咕,“什麽正常人不正常人的,很多國家都同性可婚了,男人喜歡男人,女人喜歡女人都是正常的,和男女相愛的區別就是兩個人性別一樣而已。”

鄭吟秋直接忽略掉江重,繼續對白旭陽說:“我和你爸媽這一輩的人确實對這些事沒那麽了解,就是因為這樣,你爸媽才怕你在他們不了解的領域受到欺騙和傷害,怎麽會全是為了面子呢?”

“可是不了解的話就應該先去了解了解再下定論啊,”江重又說,“總不能只接受自我認知範圍內的事,然後對其他的全盤否定吧。”

鄭吟秋轉頭直直地盯着江重。

“……好吧,”江重心虛道,“這一輪旭陽哥和大姨父都有錯,互相抵消好了。”

鄭吟秋:“……”

白旭陽沒忍住笑了一下。

三位長輩也因為他這“公平言論”,表情放松下來,不再那麽凝重。

“就你話多,”鄭吟秋假意斥責道,“你哥都沒說上幾句話呢,被你一個人說光了。別在這兒搗亂了,給我買瓶眼藥水去,眼睛澀得很。”

“我哪有搗亂?”江重哀嚎,“你不是有眼藥水的嗎?”

“忘帶了。”

“你讓月月去買吧,”江重還想留下來繼續聽呢,“我臉都沒洗。”

“月月在屋裏做作業,就你閑着沒事做,”鄭吟秋趕他,“快去。”

做個鬼的作業,剛他過來的時候白月朗就偷偷跟在身後,現在說不定正趴在牆邊偷聽。

江重不情不願地穿上外套出門,在小區外面的藥房裏買了鄭吟秋常用牌子的眼藥水。

江重知道鄭吟秋是想聽聽白旭陽自己的想法,這才找個理由把總是插嘴的他支開。

不過鄭吟秋眼睛容易幹澀也是真的,她的工作使得她需要長時間面對電腦,所以時常都備着眼藥水,江重也不想讓他媽眼睛難受太久。

回去的時候,江重在單元樓門口看見了一個穿着黑色羽絨服的男人,坐在正對着單元樓的長椅上。

江重忍不住多看了那人兩眼,因為他先前下來的時候那人就坐在那裏了,見他出來立馬看向他,随即又失望地低下了頭。

這次也是,察覺到有人走向這邊,那人敏感地轉頭一看,發現不是要等的人後立馬移開視線。

江重心裏有點疑惑,這人看上去像是在等誰,卻又不像在等約好的人。

因為不管是從樓裏出來的還是要進樓裏的他都會擡頭看,更像是……在找住在裏面的某個人。

江重腳步一頓,收回正要推開玻璃門的手,慢慢地轉身走向長椅。

賀斜感受到有人朝他走來,擡頭望去。

“這位先生,”江重想了想,委婉道,“請問你認識一個叫白旭陽的人嗎?”

賀斜:“!!!”

“認識,”賀斜迫切地說,“請問你是?”

“我是他弟弟,”江重沒想到竟真的被他猜對了,笑了笑問,“你是來找他的嗎?”

“我……我就是想來看看他,”賀斜皺着眉,“他最近還好嗎?”

“唔,”江重歪了下頭,故意把白旭陽說得很凄慘,“不太好,飯不好好吃,覺不好好睡,今天早上還差點被打。”

賀斜臉上的擔憂更甚了:“怎麽會這樣?他昨晚明明跟我說都挺好的。”

“你要不自己上去看看?”江重朝大門示意了一下,“我帶你上去?”

“可是,”賀斜猶豫道,“小白不讓我來找他。”

江重:“……”

這确實他表哥的風格。

“那我讓他下來找你,”江重敢肯定白旭陽會下來的,“你別走啊,在這裏等着。”

江重風風火火地上樓,按門鈴的架勢就像是上門來吵架一般。

在大姨給他開門後也顧不上禮貌不禮貌了,直接走到白旭陽的面前。

“那個人來了,”江重小聲道,“在下面等了好久,你要下去看看他嗎?外面好冷……”

話音未落,白旭陽已經沖出了家門,那速度,比江重上來的時候快多了。

江重:“……”

就這着急程度,還不讓別人來找你?

呵,男人。

“誰來了?”聽得模模糊糊的鄭吟秋問。

“呃,”江重心想這肯定是瞞不住的,幹脆直接道,“好像,是我哥的男朋友。”

“他竟然敢來?!”大姨父一聽“男朋友”這個詞就氣得東張西望,估計是在找棍子之類的東西,“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冷靜冷靜,大姨父,”江重趕緊上前去拉住他,“毆打他人是犯法的,你打表哥也算是家暴。”

大姨父氣得不住喘着粗氣,但最終還是在江重、鄭吟秋以及大姨的勸說下慢慢冷靜下來。

“江重,你下去,”鄭吟秋說,“讓你哥把那孩子帶上來,今天一次性把這事給解決了。”

江重有點猶豫:“我哥把人帶上來了,大姨父不會動手吧?”

“不會的,”大姨聲音裏滿滿都是無力感,“你大姨父就是嘴上吼得兇,上次給你哥的那一腳,他後悔得幾天沒睡好覺,只是拉不下臉給你哥道歉。你就聽你媽的,讓你哥把人帶上來,我們會好好說話的。”

于是江重先把眼藥水拿給鄭吟秋,再次乘電梯下樓。

白旭陽和賀斜面對面站在寒風中。

賀斜的黑色羽絨服已經穿在了白旭陽的身上,此時只單穿着一件毛衣,一只手被白旭陽抓着,一只手在白旭陽的臉上輕輕揩着什麽。

偶有路過的行人都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

江重看得有點心酸,緩緩地走上前:“哥。”

白旭陽聽到聲音後立馬偏頭背對着他,自己胡亂幾下擦幹淨眼淚。

江重假裝什麽也沒看見,輕聲說:“我媽讓你們上去。”

白旭陽可能是見到賀斜後受到了刺激,沒多說什麽就把賀斜帶上去了。

“叔叔,阿姨,”賀斜一見到三位長輩就深深地鞠了一個躬,“打擾了。”

江重的大姨父重重地“哼”了一聲:“就是你帶壞了我兒子?”

“不是,”白旭陽的态度比先前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強硬很多,“是我先……”

賀斜拉了白旭陽的手臂一把,再次彎下腰:“對不起,讓叔叔阿姨操心了。”

“都別站着了,”鄭吟秋的臉上不辨喜怒地說,“坐下說吧。”

江重默默地坐到了鄭吟秋的旁邊,現在輪不上他插嘴了,他只希望鄭吟秋不要把他趕開就行。

“聽說,”鄭吟秋緩緩道,“你們倆在一起挺久了。”

“三年多了。”賀斜說。

“如果不是被旭陽的媽媽看見了,還準備瞞多久?”

賀斜沉默了一瞬,白旭陽搶先答道:“是我要瞞着的,賀斜早就希望我跟你們說了。”

“既然如此,”鄭吟秋直視着賀斜,“那麽想必你父母是已經知道你們的事了?”

“嗯,”賀斜點點頭,“他們剛開始也比較吃驚,但後來還是同意了。”

江重心想這短短的一句話後面,說不定也有一段艱難的過程。

“你別以為你這樣說,我們就會和你爸媽一樣接受這種事,”江重的大姨父炸毛道,“我是不會同意我兒子和一個男人交往的!”

白旭陽冷笑了一聲:“這就是我為什麽要瞞着你們的原因了。”

屋裏所有人都看向白旭陽,江重心道看來他表哥這下是真的不想再慢慢等大姨大姨父自己想通了。

“以前我也不是沒想過主動告訴你們,”白旭陽說,“但每次只要我給出一點暗示,你們就立馬表現得極其厭惡,不管我如何組織語言,你們都不會靜下心來聽我說完。”

“那你現在說,”鄭吟秋的聲音放柔了一些,“小姨聽你說完。”

“我爸每次都說我是大學在外面學壞了,被別人帶壞了,”白旭陽低着頭,“但您想過,我會是到了大學才明白這些事的嗎?我又不是傻子,我早就明白了。”

江重暗暗點頭,他也是早就自己琢磨出來了。

初中的時候班上好多人開始偷偷早戀。

一群男生聚在一起總免不了讨論異性的話題,但他聽着那些就沒什麽感覺,後來才慢慢發現他根本就不喜歡女生。

“我剛知道的時候迷茫過,甚至也懷疑過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正常,”白旭陽繼續說,“可是我連個能問的人都沒有,你們只關心我期末考了多少分,排在第幾名,比領居家的、比你們同事家的孩子優秀多少。”

哎,江重在心裏嘆了一口氣,雖然他也沒人問,但是鄭吟秋他們對他的學習成績要求不高,只需要比班上平均成績好就行。

“你們還因為我和女同學走得不近暗自高興,覺得我‘很乖’,不會早戀,”白旭陽說,“現在知道原因了,就一口咬定我‘不正常’,我們這樣‘不正常’,我們這樣不會有好結果。”

“可是,要什麽樣的結果在你們眼裏才能算是好的?”

“好的大學我上了,好的工作我找了,現在我就是想和喜歡的人談個戀愛,你們就不允許了。”

“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但是,你們能花心思了解一下什麽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嗎?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想讓你們生氣,但我認定的事也不會說改就改的。”

白旭陽說完後,客廳裏一片沉默。

然後大姨忍不住偏頭低低啜泣,鄭吟秋輕輕拍着她的背安慰。

大姨父也垂着頭陷入沉思。

江重到最後也不知道大姨和大姨父是這麽看待白旭陽說的這些事的。

他只知道大姨和鄭吟秋在房間裏說了很久很久的話,大姨父在客廳裏一根接着一根地抽了半包煙。

白旭陽送賀斜出去許久沒回來。

在牆角偷聽了全過程的白月朗在自己的房間裏待了一下午才出來。

江重有點感慨,一個人霸占了白旭陽的房間,反鎖住門準備和席欽視頻。

【江重:在做什麽?】

【席欽:在直播】

【江重:我想你了】

【江重:想看看你】

不到十秒鐘,席欽的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江重先是對着手機屏幕随手抓了抓頭發,又清了清嗓子,這才點擊接聽。

視頻裏的席欽微微側着臉,應該是把手機立在了電腦旁邊。

“我是不是打擾你工作了啊?”江重矯情地問。

“沒有,”席欽笑了笑,趁着游戲裏沒有危險的時候看了江重幾眼,“你提升了我的工作效率。”

“是嗎?”江重心裏甜滋滋的,“那你這局肯定能吃雞。”

“我也這樣覺得,”席欽一邊穩穩地操作着游戲人物一邊說,“畢竟我有buff加成。”

江重小聲地“操”了一句,席欽真是随時随地都能撩得他腿軟。

随即江重又想到一個問題:“你直播開麥了嗎?”

席欽瞥了一眼手機攝像頭沒拍到的麥克風,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沒有。”

“那就好,”江重說,“可以随心所欲地說話了。”

XX直播平臺上,xixixi的房間號裏。

【真不是我腐眼看人基……】

【我們什麽都聽不見,你們請聊得詳細點】

【本來打電話我沒多想,但是西神這個“沒有”,我:emmm...】

【在寝室的我戴個耳機先】

【在家裏的我也戴個耳機先】

【在地鐵上的我本來就戴了耳機,但我還是怕被旁邊的人聽見】

……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竟然沒見到,先視頻一下解解饞。感謝在2020-12-0717:29:53~2020-12-0818:50: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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