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穆以安把持二十萬大軍卻不肯從樓關撤回的消息震驚朝野上下,卻無人敢上書于陛下和太上皇痛陳穆以安居功自傲、抗旨不遵,畢竟如今百廢待興,誰都經受不起再來一件心肌梗塞的事情驟然發生。穆以安和她的麾下,仿佛是能壓垮大殷的最後一根稻草,誰都不敢動。

穆以安身後的是元興帝戚含章,這已經變了味的鬥争不再是大殷與北燕,而是新帝與舊皇!

終于,延和帝迫于形勢只得咬牙讓步,以證據不足暫時放了高家衆人,卻依然派了禁軍圍住整個高府與穆國公府。戚含章親自書寫诏書,并精心挑選之後選定自己身邊常年侍奉的玉璇作為特使,親赴樓關,迎回大帥。

穆以安見到京城來使的時候還愣住了,甚至有些不可置信:“玉璇?你親自來了?”

玉璇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激動地笑了起來,聲音也飄揚着:

“大帥!下官奉陛下,親迎大帥班師回朝、凱旋而歸!”

穆以安抓住她的胳膊,眼淚都激動得在眼眶之中打轉:“是、誰誰讓你來的?!對不對?!”

玉璇笑着,深吸一口氣,道:

“大帥!回京吧,陛下十分惦念您。陛下托我給大帥帶了話。”

“什麽話?!你快說!”

“回家吧。”

回家了,回家了!

朝廷第三次來人的時候總算起了作用,三軍總帥穆以安揮手鄭軍,留下了副将錢方進和十五萬兵馬暫留樓關修繕城牆、羁押俘虜,自己帶着杜良杜老将軍,并上陸骁和杜宣兩名副将同五萬兵馬,撤回祁京,并将五萬兵馬駐紮于原京畿大營,拱衛皇都。

馬車一路平穩出了樓關,往京城的方向晃蕩而去。走過了穆以安熟悉無比卻許久未至的歸途棧道,一時間,穆以安愣了神。玉璇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大帥的側顏,只見她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移動的斑駁影子,常年在軍中摸爬打滾出來的殺伐戾氣已經在她周身留下了痕跡,即便是此刻一言不發、也讓人不由得膽寒、令人生畏,不禁意忘記了她不過還是個十八歲的姑娘。

這是大殷的三軍主帥,穆以安。不再是那個天天張揚着一張笑臉、成日縱馬蹦騰上蹿下跳追在昭平公主的尾巴後面、無論身處何地都能作弄鬧騰被人冠以“混世魔王”的明朗少女了。

從穆老國公戰死疆場,穆大公子重傷逝世,到三公子遭逢意外雙腿殘疾,二公子深陷敵營生死未蔔,這個曾經輝煌一時、人人稱羨的将門穆家已經元氣大傷、支離破碎,只剩一個自小被父親和兄長們保護在屋檐下的小女兒用自己單薄的肩膀撐起這個家族搖搖欲墜的頂梁柱。

誰都能看得出她眼眸之中未愈的傷疤被包裹在責任、家族、信仰等衆多盔甲之下,想要被治愈都是那般的困難。

也許這世上,還有那麽一個人,能幫她把這些保護自己、保護麾下、保護大殷的盔甲一件一件的脫下來,讓她把自己重新好好照顧一下的吧!

玉璇心中一痛,不由得開口,道:“大帥……大帥不在京中的這些日子,陛下時常一個人登上城牆,遠眺樓關的方向,就像是在看将軍一樣。”她頓了頓,繼續道:“陛下還時常同下官提起,說是在城樓上總能想起當年大帥宣誓鎮守京城的英姿,十分懷念。只不過大帥軍務繁忙,便是常有書信往來,終是不能常見得心上人在眼前時。”

穆以安愣愣地,一句話都沒有說,甚至一動不動,恍若未聞。

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現在巴不得直接掀開簾子跳下車馬,蹲在路邊,将自己千瘡百孔的心髒吐出來慰藉難忍的痛苦,捧着一腔心頭血,當砒霜一樣地飲下,總能癫狂一陣歡喜,歸寂之後,再去重溫那滿門冰涼。

她緩緩放下簾子,卻感覺馬車行走減緩,慢慢地停住了。

“還未到京城?”穆以安疑惑地撇過頭去看玉璇。

玉璇輕笑着沒有說話,起身幫穆以安掀開了車簾:

“這是京郊的獵場,大帥可還有印象?”

穆以安愣住。

“故人說,大帥當年欠下了一個驚喜,正等着還。不過年歲已久,得加上些許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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