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chapter 8 可是你也很漂亮
皎皎拿着小叉子,把長盤底下最後一層薄薄的芝士刮在了一起,在鐵器和陶瓷剮蹭的刺耳聲音當中,她聽到自己迷惑不解的聲音。
“你嫉妒我什麽啊?嫉妒我會用腿打中國結嗎?那确實是,不過這門手藝……不對,腳藝,我輕易不傳外人的哈。”
說罷,似乎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咯咯笑了一陣子,再把剩下的玉米粒疊堆到芝士團上,一口塞進嘴裏,結束了這頓西式晚餐。
顧瑾沒有笑,她黑漆漆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着她,直到盯得人後脊發涼、汗毛倒豎了,她驟然站起身,二話不說拽着皎皎的手腕便往外走。
“哎——碗、碗還沒收呢!”
一路上顧瑾一言不發,叫人瘆得很,皎皎手腕被握得生疼,心下隐隐不安,直到看清楚顧瑾帶她來的地方是練習室,這才松了口氣。
“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吓死個人,我還以為要被滅口了……”
顧瑾白她一眼:“你能知道什麽值得被滅口的事?”
皎皎沒有反駁,但她心說,她這條魚本身就是一個需要被抹殺的存在。
顧瑾走到木板中央,在她們白天練習時用的那臺又老又破舊的錄音機旁盤腿坐下,然後從闊大的褲子口袋裏掏出一盒磁帶,熟練地插進去,對皎皎招了招手。
“這是什麽?”
皎皎狐疑地在她旁邊屈膝坐下,顧瑾按下播放鍵,老舊的錄音機空轉了大約有半分鐘後,緩緩從裏面傳來不甚清晰的歌聲。
那歌聲有些破碎,歌唱者的嗓音聽着像被燒紅的鐵鉗給燙傷了一樣沙啞,聽着很是費力。
總之,就是一副絕對不适合唱歌的嗓音。
錄音機緩緩讀了兩分鐘的帶,這煎熬的兩分鐘對皎皎來說像兩年一樣漫長,盡管如此,她也依舊沒有叫停。
雖然很模糊,但她聽出來了,這是顧瑾的聲音。
末了,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時,錄音帶自動從裏面彈出來,顧瑾拿起它,握在手裏抛了抛。
“難聽嗎?”
“……”
為什麽要問這種讓人為難的問題?皎皎的頭又開始“嗡嗡”叫了起來。
說好聽吧,顧瑾臉上的自嘲顯而易見,大約只會激怒她罷了,說難聽吧……當然更不可能。
皎皎絞盡腦汁,苦思冥想,最後決定以問題回答問題,以毒攻毒。
她看着顧瑾,認真地問:“那你覺得我跳舞好看嗎?”
顧瑾面無表情:“不好看。”
“……行。那我也說了,不好聽。”
得到回複,不知道是否是錯覺,皎皎覺着顧瑾似乎松了口氣。
她原本就想着,以顧瑾的性格必然會直言直語,屆時她便也可以借着回怼的由頭說實話了。
顧瑾約摸看出了她的意圖,微微笑了笑。
她一向是個很不愛笑的人,原因無他,只是覺得自己笑起來會露牙床,很醜而已。也有人拿劉仙女的例子來勸她多笑,只是人家是仙女,她只是個醜小鴨,完全沒有對比的意義。
醜小鴨的臉,醜小鴨的聲音。
是了,她不僅嫉妒皎皎的一副好嗓音,也嫉妒皎皎漂亮的臉。
皎皎很少看到她這樣笑,笑得眼睛微微眯起來,像兩枚彎彎的新月,唇角上揚,露出潔白的牙齒和一點嫩粉的牙床。
但并不難看。
只是稍稍帶了那麽些清冷冷的氣質罷了。
她說:“皎皎,你真的是很漂亮。”
口吻感嘆,語氣真誠。
皎皎大概知道她所說的“嫉妒”,到底指的是哪些方面了。
或許是因為鲛人一族人人都有一張漂亮的臉和一副好嗓音,除了她這個特例外,其他人甚至能歌善舞,凡人所吹捧的掌心舞、鼓面舞、劍尖舞,對他們來說都是不足為提的最基礎的舞蹈。
她只不過是比族人的瞳孔顏色特殊一些,唱歌好聽一些罷了,在本族內根本算不得什麽優勢。
因此,她來到這裏後,對于旁人對她的容貌的誇贊并沒有感到多少波動,畢竟,這是鲛人一族共通的特性。
何況這比賽也不看臉,她也不能放聲歌唱,除卻這兩點,皎皎覺着自己真的是一點優勢也沒有了。
但顧瑾不一樣。
皎皎不知道顧瑾的容貌焦慮為什麽會嚴重到這個地步,也不知道是從何而來,或者說,是誰灌輸給她的,但這一定是不正确的。
于是她端坐身子,認真地瞧着顧瑾,說:“可是你也很漂亮。”
顧瑾:“……你在反諷我嗎?還是說,在你眼裏,女孩兒都是漂亮的?”
“你這話把我說得像是個渣男……當然也是如此,不過,你真的很漂亮了,笑起來尤其,不要板着臉,多笑笑就好了。而且,雖然你唱歌……不算很好聽,但是你的rap真的很棒呀,而且跳舞也超級好,綜合能力來說出道是絕對沒有問題的,人很好,也很負責任,雖然兇是兇了那麽一點……顧瑾,你的優勢遠遠比我多得多,自信一點,你沒有什麽需要嫉妒我的。”
“我甚至知道,你比我要努力多了。一旦走上舞臺,很多東西就不是自己不喜歡就可以不做的,所以你開始穿着自己不習慣的高跟鞋跳舞,就是為了不讓自己變成單一的風格,而是适應這個舞臺。你說的對,我是沒有認真對待這場比賽,我……”
皎皎用食指指腹抹掉了錄音機把手上蒙着的一層薄薄的塵土,微微垂眸。
“我有我的理由,不能說,但是我不配出道,也不可能出道。所以,如果你真的覺得我心态不端正的話,那麽就請你拿出雙倍的認真來完成這場比賽,然後站在最中間的那個位置出道吧。”
顧瑾沒說話,盯着她看了一會兒,突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其實,你還有一個優勢,可能你自己都沒有察覺。”
“什麽?”
“嘴。”
“哦。”皎皎冷漠臉:“很能吃是吧。”
“不,很能說,你真的很會蠱惑人。”
皎皎聽着這話,反應了好久,直到顧瑾推門走出去了,才将将反應過來,小聲嘀咕。
“被勸動了就直說聽進去了不就好了……還反過來推到我身上算什麽事。哎不對,顧瑾你回來,碗還沒刷呢!!”
“我做的飯,你吃的飯,怎麽還要我刷??”
“那芝士黏在盤子底一看就很難刷,誰讓你烤的時候不鋪錫紙了……”
公演當天,皎皎起了個大早,明明頭天晚上刷那個粘着芝士的盤子就刷到了兩點,只睡了三四個鐘頭的她缺覺着異常亢奮。
皎皎簡直要為自己的勤奮落淚了,到練習室裏一看,嚯,合着她原來還是起得最晚的那個。
随後,十個女孩兒聚在一塊吃了最後一頓一起的早飯。
畢竟第一次公演結束後,有人要離開,剩下的人要打亂重新分組,這隊伍便也變成了限定的唯一一次。
早餐結束後,衆人來到後臺化妝室換上表演的服裝後,依次坐下來開始化妝。
節目組請了二十個化妝師,卻也做不到給每個人都化妝,其中必然要有一些技術不錯的自己上手。
譬如皎皎。
她很不喜歡人類一些化妝師手底下化出來的妝面,雖然說舞臺妝要重一些才看着剛剛好,但她們化出來總覺着髒髒的,看着不幹淨,正好節目組騰不出來那麽多化妝師,她幹脆不假與人手,自己上陣。
這次表演的舞臺服裝是姜芫改過的,最初去服裝室選擇的時候,皎皎一眼變看中了一套墨綠的服裝,有些類似電影《花木蘭》當中的服化道。
其他幾位隊友看過後也一致表示贊同,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整體的配飾看起來有那麽一絲過于濃重的鄉土氣息。
當時王雨便自暴自棄地直呼“反正我們的選歌也很鄉土氣息,豈不是正正好”
但其實節目組分給他們的選曲已經是改編過的,節奏快了許多,上下音差也沒有那麽高,又加了些電音效果,聽着也就不那麽讓人有抄起手絹扭秧歌的沖動了。
姜芫把衣服拿了回去,拜托選管下次出門時幫她采購些木頭做的長柄劍和灰白的鴿子毛回來,最後加了幾天的班,在服裝上做了小心思的設計,這才看起來像那麽回事。
既然她們隊選曲的主題印象是“百鳥朝鳳”,那麽這個所謂的百鳥的發揮空間自然就很大。
皎皎看着自己身上被添了一塊白色的拼接布的衣服,上面還繡着鶴紋,放在腳邊的木劍道具上也墜着根白羽的流蘇,仔細想了想,執起一根筆頭尖細,用來描唇線的筆,蘸了白色的液體眼影,開始在額心描畫。
一個鐘後,皎皎揉了揉酸澀的手腕,總算搞完了妝面,一扭頭,看見隊友們呆愣的目光。
“怎、怎麽了,都看我幹什麽?”
“皎皎……”王雨盯着她,連連搖頭,驚嘆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很漂亮,但是你平時蓬頭垢……咳,素面朝天的,成天就穿着運動服到處跑,我倒是頭一次發現,你竟然這麽适合古裝,穿上後更是出奇地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