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入夜的沙漠透着股寒意,大片大片的行屍讓胡佳想起那個農寨的夜晚,看來又是一場惡戰了麽。

本來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的衆人,卻沒有機會大展身手,因為秦風突然走到他們面前,擡手,只一瞬,身上便光芒大作。

離弦大喊一聲:“別!”

雲無月的臉也霎時變得慘白。

胡佳雖然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但是看到他們的反應,她整顆心也揪了起來。

繼而胡佳三人的身邊被罩上了結界。

秦風身上的光芒越盛,迅速漫延向行屍群,漸漸将一大片行屍籠罩了起來。

行屍群發出一聲聲刺耳的哀嚎,緊接着就一具具屍體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最後,在胡佳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行屍群就只剩下小貓兩三只,其他的都消失在腳下的黃沙中。

連帶着消失的,還有秦風。

離弦和雲無月破了秦風布下的結界,然後拉起胡佳的手,口中念念有詞。

“我們得馬上去找秦風!”

離弦吼完這句,瞬間轉移已經啓動。

沒多久,三人就轉移到一座陌生的城內。

最詭異的是,剛到時突然下了場小雪,城內的石板大路一直微濕。

三人找了好幾天,秦風依然無影無蹤。

但天氣終是放晴了,柔柔的暖光罩着城內林立的商鋪、縱橫的街道兩旁朱壁飛檐的府第,還有小巷子裏土瓦灰牆的房舍。

權貴們的府第集中在城東,平民百姓的房舍集中在城西。城南最是繁華,城裏最好的茶肆酒樓都座落其中,城西則是市集,每逢墟日也是熱鬧非凡。城外的河流,幾乎環繞着半個城市,據說在這城市還沒有成立的時候,就守在這裏了,連這城建成之初就起建的這個渡頭,也不及它古老。

富與貧,舊與新,這一切似乎互相矛盾,卻又奇異地并存着。

這便是胡佳一直想到達的地方——駝峰山外的舜城。

胡佳三人一直住在城西一間府第內。

府內的針葉松植在卵石小路的兩旁,松針上還托着些許殘雪,此刻正斷斷續續地往下墜着透着松葉青的水珠。

晌午時,大夫人突然抱着她圓滾滾的肚子大喊着痛,打着滾要找什麽接生婆,說到又不清楚,大夥急得眼都紅了也沒辦法。

胡佳立馬就接到系統的任務----

【任務:盡快幫大夫人找到她要求的接生婆,獎勵天石碎片一塊。】

胡佳沖出府去,根據系統提示,橫穿整個舜城,終于在城西三裏巷子第七間瓦房前面的桑樹下,找到了正在打孫子屁股的接生婆王大媽。這位接生婆的來頭不小,傳說從未失過手,大人小孩都平安。

“王大媽,快、快随我過府一趟,府上大夫人要生了!”胡佳用袖子擦着額頭,急得差點沒直接沖過去把王大媽扯上轎子。

“怎麽大夫人不是下個才臨盆麽?”王大媽大瞪着眼,有點不可置信地聲音撥高。

被橫挂在王大媽膝上的小男孩也忘了哭,挂着眼淚鼻涕定格。

“恐怕那娃兒是等不及了。王大媽,這轎子就在巷子外頭等着,您收拾收拾就請随我到将軍府去吧。”胡佳依然沒停下用袖子擦額頭的動作,盡管額上一滴汗也沒有。

王大媽這下也不敢怠慢,讓媳婦把孫子抱進屋裏去,迅速地收拾點接生時用的家當便尾随李管家出了三裏巷。

王大媽剛進轎子,轎子便如箭一般飛了出去。她拍拍胸脯低聲喃喃:“哎呀,駭死我了!”

轎子後面跟着一幫梳着雙髻的小孩子。

“好漂亮的轎子呀!”

“這有什麽!我長大了就造個比這更漂亮的!”

“有什麽了不起的!你造出來,我買了!”

……

王大媽倒不是記性特別好,也沒有掐着算着大夫人臨盆的日子。她之所以這麽清楚,是因為城裏有很多記性比她好的人,掐着算着大夫人臨盆的日子。每回她到市集,總能聽到有人讨論着“大夫人還有多少多少天就會生下那個‘災星’”之類的話。

關于大夫人懷着個“災星”的由來可謂源遠流長,流長到七個多月前大夫人剛懷孕一個多月的時候。

王大媽進了大夫人房裏,胡佳和雲無月聽離弦八起了卦----

“當時正是陽春三月,采桑好時節。那個幾乎全城人都認識的半瘋癫的跛腳老道士,癱坐在将軍府外的石級上,挨着威武的石獅子,手裏抓着一大把桑椹吃得滿嘴滿臉烏青……”

雲無月忍不住打斷:“照理來說,這樣一個流民,早就該被趕出舜城。可他為什麽還能這麽悠然自得地在将軍府門前吃桑椹呢?”

離弦擺出個高深莫測的表情:“這跟舜城二十年前的一場地震有關。當時的老道士還只是一個年輕的道士,腳還沒跛,只是瘋瘋癫癫……”

據說地震發生的當晚,他滿大街地邊敲鑼鼓邊高聲大喊“房子塌了房子塌了房子塌了!”,吵醒了很多熟睡的人。結果過了一會兒,房屋便都搖晃起來,吓得紛紛跑到街上。之後短短的半個時辰,舜城幾乎被夷為平地,傷亡卻很輕。若不是因為他的叫喊,相信大部分都已經在睡夢中丢失了性命。震後人們想找到他把把安置好,結果他卻像人間蒸發般消失了。兩年前,他又出現在舜城,老了也跛了,似乎比以前更加瘋瘋癫癫。他重新出現後,說過些不大不小的“預言”,大多像是瘋言瘋語,但總是過了不久便一一應驗,而且說出來的都是壞事,人們漸漸地開始害怕他出現在自家門口,覺得他的出現就代表厄運的降臨。

有時有人見他在城裏游蕩,見他可憐,就給他一點吃的,他累了就回城外的小破廟裏睡覺。

話又說回來,此刻他出現在将軍府門前做什麽呢?好幾家的侍女家仆路過時都不由得好奇地揣測,同時也害怕他會突然跳到自己面前吐出幾句不吉的說話。

然而老道士只是個瘋瘋癫癫的流浪漢,他沒有那麽複雜的心思。他只是剛好走累了,随便找個地方吃桑椹而已。

那日正是初一,巫大夫人和二夫人像慣常一樣由貼身侍女陪着到華覺寺去上香,求神明保佑巫家全家上下平安。一行人還沒回到巫府,眼尖的侍女就發現了老道士,忙叫轎夫停了轎過去驅趕。可是老道士趕也趕不走,用銅錢勸也勸不動,就只管往嘴裏塞桑椹。

最後還是驚動了轎子裏的大夫人。

大夫人剛走近臺階,老道士卻突然跳了起來,像是受了什麽驚吓,用被桑椹染得烏青的食指指着大夫人的肚子大喊:“災星轉世!五步之內必有死傷!災星轉世!五步之內必有死傷!災星轉世!五步之內必有死傷……”

大夫人頓時臉青口唇白,柔弱的身子搖搖欲墜,侍女連忙過來扶着,掏出藥包放至大夫人鼻間。

周圍好些個用木然的臉孔包藏着八封內心的路人也震驚了!

偏偏老道士還在一旁喊個不停!

一直悶在另一頂轎子裏的二夫人也下了轎子,柔聲道:“大家都散了吧,這大正午的,別站日頭底下了啊。”

然而衆人的八卦之火是不會輕易被熄滅的,大家都在看着大夫人的肚子。

大夫人本來就是個輕聲細語的主兒,說難聽點就是個軟杮子,遇着這種情況更是全身抖得篩糠似的,沒暈過去那眼白也翻了好幾回。

老道士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飽了撐着,這時竟開始邊叫邊跳。他本來就穿得破破爛爛,頭皮稀稀拉拉一撮撮地披在頭上,臉上更是結了一塊塊的泥垢,渾身散發着一股子馊味。侍女們都不太敢靠近她,家丁們沖出來用棍子吓他他也不走,就站在大夫人幾步開外念經似地重複那句話。

圍觀地人越來越多,二夫人讓侍女們把大夫人扶進府裏休息,又讓家丁們把看熱鬧的疏散,剛擡腳準備進府,那老道士卻突然跑到她面前朝她伸出一只烏黑的手,駭得她尖叫着跳開。

人群發出一陣哄笑。

二夫人發怒:“都回家看自家男人女人去!瞧個瘋子做什麽!”

幾個時辰後,就連城西市集上賣蔥的大嬸都聽說了——

傳說巫将軍家的大夫人懷了個災星!

傳說巫将軍家的二房是個敗壞婦德的潑婦。

兩個傳說随風潛入城,滋潤了全城人茶餘飯後的話題。

而今天,這個傳說中的災星終于要降臨了!人人奔走相告,何等的激動人心!

從接生婆王大媽進了巫府開始,大夫人臨盆這事兒,就不是她一個人的事兒了!

有好事者甚至開設了賭局,賭那災星到底是男是女。盡管這毫無意義,可是竟然也有不少人下注,連三裏巷巷尾那個一向自命清高的窮書生,也把幾件衣服當了下注。

離弦說到這裏,胡佳斜了他一眼:“你也下注了吧!”

離弦笑得十分淡定:“就小賭一下。”

胡佳對此十分鄙視,雖然她也很好奇大夫人肚子裏是男是女,不過她總感覺哪裏不對----

“不對啊,我們不是來找秦風的麽?怎麽光聽你八卦了!”胡佳說完就起身向外走。

雲無月把胡佳扯了回來,折扇輕開:“賭局已開始,不妨等結果出來。”

胡佳看着道貌岸然的雲無月,有種想沖上去撕爛他扇子的沖動。

離弦敲敲桌子:“你賭什麽?我賭男。”

“男。”雲無月自信滿滿。

胡佳看着離弦臉上同樣信心十足的表情,奇:“怎麽都賭男?”

離弦卻是和雲無月十分默契地對看一眼,胡佳雞皮都起了,話說你倆露出這麽恩愛的表情真的好麽……

太陽剛下山,大夫山房裏終于傳出了嬰兒的啼哭聲。

離弦一支箭般飙了出去,胡佳和雲無月緊跟其後。

還沒到大夫人房裏,三人遠遠的就聽見道賀的聲音:“恭喜将軍喜得千金……”

幾乎同時,離弦和雲無月都猛地停下了腳步,胡佳還沒反應過來就撞上了兩人,剛準備開口就見離弦一臉的愕然,雲無月也是訝異之色。

“怎麽了?”怎麽一副世界末日的樣子,胡佳看着他們臉色陰沉,總有不祥的預感。

雲無月沒有作聲。

離弦失了神般喃喃道:“可那是秦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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