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1)

在等待軟禁結束期間的某天,沉寂已久系統再次出現。

【任務:護送将軍府三夫人參加大夫人千金的百日宴并護送她安全回房。任務完成獎勵天石碎片一塊。】

這三夫人胡佳見過幾次,半死不活的樣子。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每次見到這個三夫人,她腦裏葫蘆娃的記憶都會自動跳出來,往往弄得她很苦惱。

不過有碎片獎,胡佳當然是義不容辭的,早前大夫人就來過,讓她把請柬送去三夫人房裏。真搞不懂,為什麽一家子人搞得那麽生疏。不過這将軍府中,幾位夫人明争暗鬥也很明顯,她本來不想留在這裏,卻是莫名其妙地被半路殺出來的淩依,說是讓她、離弦和雲無月替小千金守滿月。

于是他們就被半軟禁了起來。

一份精致的請柬擺在梳妝臺一角。

胡佳看着将軍府無人問津的三夫人在老舊的梳妝臺前仔細地描畫着眉目。她突然有種錯覺,似乎眼前這個女人從來沒有老過,仿佛身體裏打了防腐劑。

很奇怪,她似乎認識這個女人,或者說,原宿主跟這個女人關系匪淺。

盡管離弦和雲無月他們都盡力壓制,但是偶爾,她腦裏還是會跳出部分葫蘆娃的記憶來。

她擡頭看着眼前的女人,如果不是那眼角的魚尾紋,她差點就以為她打過肉毒杆菌。

但她清楚那不可能,再說,看這房裏裝飾都不多一件,這三夫人也沒有那個樣的條件在臉上下那麽多功夫。

然而那些化妝用的粉盒,卻是價值不菲,細膩的粉末,自然的顏色。

三夫人此刻正一臉虔誠地往臉上熟練地上粉,它們服貼地依附在她的每一個毛孔上,她的五官看起來精致立體,皮膚嫩滑得不像一個四十九歲的女人。

胡佳忍不住開口:“三夫人,你打算去?”

“去。”

“人家的女兒滿月,關你什麽事?”

鏡子前的女人忽然停下手上的動作,轉過身,認真地看着神情倔強的女人,一股悲涼自心底湧起。

她這時的樣子,像是五十九歲,一臉滄桑。

“那個‘人家’,也是我的夫君。”她淡淡地重複這個被無數次提起的話題。

胡佳忍着破口大罵的沖動,嘴辰顫了好幾顫,才說:“你這樣活着,不辛苦麽?”

每天精心打扮,出門前定必妝容精致,可是神情冷漠,像是一具被福爾馬林浸過的屍體。

這樣的三夫人,似乎在葫蘆娃的記憶裏一直是這個樣子。

胡佳總覺得,三夫人是在為誰活着。

葫蘆娃的記憶中,她似乎是一開始不明白的,後來知道她是在為誰活着,卻不明白她為什麽要為那個人這樣活着。

葫蘆娃看不起三夫人的執迷,三夫人不屑她的不悟。

她以為三夫人會像以往那樣用沉默來應對。

然而意外的是這次她得到了回應。

她耳裏傳進一句細得幾不可聞卻十分堅定的聲音——

“他還沒來,我不敢老。”

不過是一場小孩子的滿月宴,卻選擇在舜城最有名的淩雲齋舉辦,淩雲齋方面也隆重其事,大門口兩旁擺盤極好的雪松,五級階梯兩旁還擺了一路的牡丹。

來的人也都有些來頭,淩雲齋外的景況頗有點車如流水馬如龍的味道。

胡佳感覺自己有點透不過氣來,端了一杯葡萄釀成的果酒避開人群就往齋內花園的方向走。

仿佛所有的小說裏狗血橋段般,中途離場的女主角總會在某個轉角聽到某些內幕。

胡佳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立即停住了腳步。

“這些年來,你……還是那樣……沒想到你會出來。”将軍十分意外。

“你敢請我就敢來。”三夫人冷笑,“再說,将軍喜得千金,再怎麽也要給個面子。”

她不想再聽下去,轉身。

一杯葡萄酒灑到潔白的禮服上是什麽樣子?

文藝一點就說如同一朵曼珠沙華綻放在初雪裏。簡單一點說就是葡萄汁潑到白色的布料上了,不好看,一坨不規則的紅色。

胡佳愣了,看了看手裏空了的杯子,再看眼前的人,心裏有一股難以名狀的痛快。

淩依毫不猶豫地甩了她一耳光,清脆響亮,下手快狠準。

胡佳被打得有點反應不過來,等反應過來舉起手要反擊的時候,胡佳卻跟精神分裂一樣捂着自己的右臉眼含淚光。

她一陣反胃,右手又揚開大一點弧度以便下手更重。

可惜她那一巴掌還沒來得及落下去就被人截在半空,然後淩伊就哭着撲進那個英雄救美的人懷裏。

“你幹什麽!”

質問的口氣讓她頓時無語,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一股氣,她沒有被對方控制住的左手揚起……

“啪!”

她的左手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雲無月的右手。臉火辣辣地痛,可是她覺得身體裏某個地方比臉上受了兩個巴掌還要痛。

淩伊依然在抽泣:“無月,你別這樣,是我不好,我不該撞翻她的果酒的,你別生氣了。”

胡佳心想這回還真是搭起臺來唱戲了,她看着淩伊冷笑:“婊子。”

“你夠了!”雲無月神色陰冷,甩開她的右手,“也不過是打翻了你的果酒,衣服都弄髒了還得捱你巴掌,你架子是有多大?”

女主角伏在男主角的肩膀一臉委屈,還和另一個左臉已經有略微紅腫的女人對峙着,這足夠引起人群的注意力。

圍觀的人都用憤怒的眼神瞪着胡佳,仿佛她做了天理不容的事。

她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眼眶被快要湧出來的眼淚逼得生痛。她深吸一口氣,把眼淚壓回去,盡量讓自己聲線平穩。

“如果你還有常識,你可以看看這個賤人捂着的是右臉。我站她對面,如果我剛才給了她一巴掌她肯定得捂左臉。還有,我今晚的确是打人了,只打了一個,那個人就是你!”

她感覺自己的手從來沒這麽快過,就連當初考速寫的時候也沒有這種速度。小時候媽媽讓她用毛筆練吊筆字時練的腕力此刻派上了用場,她一鼓作氣掄圓胳膊往雲無月臉上砸了一巴掌……

然後,她就暈了過去。

胡佳沒想到,自己被葫蘆娃的記憶侵蝕又再重演了一回,沖得她再次昏了過去。

她醒來之後感覺右手心隐隐作痛。結果低頭一看,雲無月正死死地捏着她的手心。

他伏在她身旁,呼吸均勻地睡着了。

她靜靜地看着他熟睡無害的樣子,發了一會呆。

為什麽上天賜予他一副好皮相,卻吝啬于給他一副好心腸?

她用力地抽出手。她那天還覺得他這個人挺仗義,她看走眼了。

這邊廂她剛醒過來,那邊就收到了三夫人自殺的消息,她和雲無月馬不停蹄地趕過去,發覺将軍府幾乎一半人都在那兒了。

“你以為你把自己弄死我就奈不了你何?你很幼稚。”将軍冷哼。

三夫大概剛醒來,瞳孔旁還有剛睡醒沒來得及散去的淡淡紅絲。

三夫人無視他的冷言冷語,反正這些年來她也習慣了,她也從來沒給過他什麽好臉色。

大夫進了房,把了脈,笑呵呵地跟将軍說:“喝過藥就沒事了,再靜養幾天三夫人就可以下地活動了。”

将軍抿緊的唇微微揚起,點頭道謝。

三夫人盯着雪白的帳頂,沉默地打量着四周,放空了自己好一陣子才開口:“我夢見我給了你一劍,多痛快。”

将軍臉色微變:“我以為能讓你痛快的事只有搶了別人的未婚夫。”

她笑,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你不知道,那更痛快。為什麽你就認定是我搶了別人未婚夫?沒想過是別人搶了我的?又或者是,別人被你搶了未婚妻呢”

将軍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

“那晚之後,你就消失了。消失了就消失了,為什麽還要回來,為什麽不肯放過我!!!”三夫人有點激動,扯到手有點痛,“那人悔婚那是他的事!一切都成了事實!我知道!不用你在旁提醒我!”

“你暗地裏勾引那人也是事實。”将軍動作粗魯地把她從床上拉起來,讓她靠着床頭半躺,把藥遞給她,“自己喝下去,別逼我用灌的。”

三夫人用力推開他的手,藥潑在他的大衣上。

她心想如果顏色再深點就好了,這麽貴的衣裳潑着真痛快。

他把藥往桌邊一放:“是你自己用身體來換取我的守口如瓶,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她看着他的眉目,有種撲上去撕爛他的臉的沖動。

然而她只是想想而已,如果她真的那麽做,估計他手下那幫人會讓她生不如死。

将軍打開房門的時候,她問:“你有沒有哪怕一刻想過我是無辜的?你有沒有過相信我的念頭?”

他放在門上的手停頓了好久,直到握成拳的手指節泛白有疼痛傳來,他才推開,背對着她帶上房間的門。

胡佳在旁邊看着一切,總感覺自己對這些情景十分熟悉,卻又很清楚自己不可以看過他們吵架……唯一可以解釋的,就是原宿主葫蘆娃記憶裏對這幕習以為常。

這麽說,她的記憶還在被侵蝕中

【恭喜玩家完成任務,獲得天石碎片一塊。】

【天石碎片剩餘收集塊數:3塊。】

胡佳心裏一陣激動,只剩三塊了!

她要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葫蘆娃前傳(一)

我出生在一個非常貧窮的家裏,爹很好賭,還經常輸錢。輸了錢總喝得酩酊大醉地回家,抓着我娘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每當這時,娘總是預先把我藏好。

盡管我沒有親眼看見,但從娘那壓抑的悶哼聲中,就可以知道爹下手有多重。

于是在我的記憶裏,有着對爹深深的恐懼。

娘從來不在我面前哭。

她是個絕美的女子,琴棋書畫樣樣皆精。她對我極疼愛,每天清晨都會細心地幫我梳發,再給我做好吃的糕點。餘下的時間,她就盡一切可能地教導我一切她會的東西。

我常想,娘這樣一個女子,怎麽會嫁與爹這樣的人。

終于有一天我忍不住問了娘親,她皺着眉不說話。我知道娘不高興,從此不再提起這事。

慢慢地,我長大了,快到了及笄之年。

娘看着我的時候,臉上摻着欣喜和悲傷的表情,越來越讓我看不懂。

鄰家的大娘每次見到我都說:“娃兒,你長大了,以後怕是比你娘更美呢!”

我紅了臉,我怎麽會比娘還美呢?娘的美,是任何人也無法比拟的。

爹看我的眼神也開始複雜,我害怕那樣的眼神。

突然有一天,娘衣衫淩亂地沖進我房裏瘋狂地翻箱倒櫃。

在我的印象當中,娘總是從容優雅的,并未如此失态過。

最後她把一個包袱放到我面前,淚流滿面:“娃兒,快走!裏面有娘畢生的積蓄,快走!你爹要把你賣進青樓裏去!他瘋了!你快走!不要步娘的後塵!”她邊說邊拉着我到後園拼命推我出去,緊緊地關上了後門。任憑我怎麽哭喊敲打,門還是緊閉着。

隔着門,我聽到爹的撕喊:“賤人!把那個賠錢貨交出來!不然看我不打死你!”

腦海裏略過爹那雙因喝醉酒而腥紅的雙眼,我自心底打了一個冷顫!

我拍着門叫娘……

娘的聲音透着絕望地大喊:“娃兒,娘求你了,快走!走了以後還有機會來救娘出去!”

“賤人!斷我財路!再拉着我就把你手給剁了!”接着又是拳打腳踢的聲音。

我陷入深深的恐懼當中,開始不分方向地拼命奔跑。

對!我要逃!以後我要再回來救娘親!

屋漏偏逢連夜雨,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當我在黎明的街道上跌跌撞撞地逃命的時候,竟被一個面目猙獰的人從道旁跳出來搶走了包袱。要不是剛好有巡道的官差經過,恐怕他連我也劫了……

沒停沒歇的奔跑加上被打劫受的驚吓,我的淚水再也止不住地洶湧而出。

這時天色已經大亮,我的腳步依然沒有停下,挂着滿臉淚水一步一趨地向前走着。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結果就撞在一個人的身上了。

那人大吼一聲抓住了我的手腕,而且還是用一塊方巾包着手來抓我的手腕。我被拑得生疼,擡頭去瞪他。現在我一無所有,什麽也不怕了!

他愣了愣,旋即又恢複兇神惡剎的樣子,咬牙徹齒地道:“你!弄髒了本少爺的衣服!”

我這才看清他月白的外衣上,印有我臉上被淚水摻過的泥塵的污跡。

可是也不至于吧!為了這點事他一個男子跟我計較成這樣?!

“你還算不算君子?!欺負我這個弱質女流算什麽!”我抹了把眼淚,看清了他的長相,不由得可惜,人品這麽差,白白浪費了一副好皮囊。

“看你牙尖嘴利的也弱不到哪裏去,賠我衣服!”男子臉色發青地吼!

“你還真是好修養!要一個女子賠你衣服,我不賠!沒銅錢更沒有銀兩!”我快氣昏了!世上竟有如此小氣的男子!而且、而且……看那料子的質地,估計我得賣身才賠得起。

“你!”男子的臉氣得發白,“算了……你走吧。”他甩開我,從袖子裏掏出另一塊方巾拼命擦衣服上的污漬。

我早就筋疲力盡,加上昨夜沒有吃晚飯就跑了出來,被他這麽一甩就跌坐在地。

看看四周,我很茫然,該去哪裏?

身上的財物都沒有了,難道真的沒有我的容身之所了?

忽然看到眼前這個還在擦衣服的男子,看他那身打扮,必定是富貴人家的少爺無疑!

一個大膽的想法突然在我腦中形成。

“這位少爺,我賠你衣服,可是……我身上實在是一文錢也沒有了……你府上缺不缺丫環?可以的話,我到你府上去做些粗使活,得來的工錢就賠你衣服好了。”真希望他答應,這樣我就暫時有個栖身之所了。

他停下動作,擡頭,“哦”了一聲,只是定定地打量着我,沒有下文。

我看似很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心裏卻很沒底地虛得發抖。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說了句:“跟着我走。”

這少爺,連轎子也不坐……

在走到雙腳快受不了之後,終于到了目的地。

開門的人叫了聲少爺,他“唔”了聲便信步走了進去。而我則當場愣住,因為我看到牌匾上分明寫着“雲府”!

雲王爺的府第?!

“你愣在那裏幹嘛,進來!”我被一聲熟悉的大吼吓得回過神來。揉揉眼睛再看清楚,确定自己沒有看錯,這裏真是權傾當朝的雲王爺的府第。

難道眼前這個對我大吼的人是……

看着眼前這個人,我湧起了深深的無力感,看我都得罪什麽人了!

在那人戲谑的眼神中,我顫抖着走進了雲府。

他叫來幾個婢女,吩咐她們拿來幹淨的衣裳給我換上,又小壓低了聲音交待幾句,之後便向着園子的東邊疾步而去。

那幾個婢女看我的目光很不友善,但還是照着那人吩咐的做了,其中一個沒好氣地對我說:“以後你便是少爺的貼身婢女了,好生點伺候少爺,做好你自己的本份!”

我只得喏喏地點頭稱是。

原來,我得罪的并同時将要去伺候的,竟是雲王爺最疼愛的長子、文武雙全,英名遠揚的的雲無月!

換洗好之後,我按指示來到了“禦墨軒”。

門沒關,他在裏面專心地做着什麽。

我低下頭,叫了聲“少爺”。

好一陣子都沒有得到回應。

我疑惑地擡起頭,卻發現那家夥正在看着我,于是再叫了聲“少爺”。

他這才若有所思地問:“你叫什麽名字?”這次他沒有兇巴巴地吼我,聲音清亮如泉,透着令人沉醉的溫柔之餘,不失渾厚。

“回少爺,奴婢叫娃兒。我娘都叫我娃兒。”他面容俊美卻不顯陰柔,一身月白的衣衫更顯他的飄逸,我竟微微地紅了臉。

“好,那就叫你娃兒吧。這衣服你拿去洗了,用膳時再來叫我。”他指了指桌上的衣服,正是今早我弄髒的那件。

我拿了衣服便退了出去。

好不容易找到浣衣的地方,才剛準備開始洗的時候,剛才那幾個婢女就圍了上來:“少爺那裏不得不跟你說一聲,他的房間要每天打掃三次,不得沾一點塵埃;你端任何東西給少爺之前要先淨手;少爺見不和量點污穢,懂了沒有?!”她口氣不善地交待。

我只能點頭地表示明白,她哼了聲就離開了。

唉,女子的妒忌心真可怕!從小,娘就教導我,凡事要淡然處之。正是因為娘的教導,自己才能在經歷了這麽大的變故後沒有去尋死。

我清楚的,尋死沒用,不如留下性命想辦法去救娘親,帶她離開那個夢魇般的地方。

娘……娘您現在怎麽樣了呢?您要等女兒,女兒會想辦法救您的。

我捧着那件皺巴巴的衣服在雲無月面前出現時,他厭惡地說:“你捧着抹布幹什麽?!”

看他那表情我都沒勇氣跟他說這件所謂的“抹布”,就是他今早穿的那件光鮮的衣服了……

“那個……少爺,這是您方才要我洗的衣服。”我心虛地答道。

沒錯,我不會洗衣不會做飯,針線女紅倒會,琴棋書畫更是不在話下。但是娘從來都不讓我做粗活,說那些不是我應該做的。

他額角青筋暴跳地瞪着那件“衣服”,不說話。

我在一旁心驚肉跳。

“你這是存心和我過不去!”他氣得聲音都抖了。

“奴婢不敢。”我真是冤枉的啊!

“你!”他用手揉了揉太陽穴,“你去市集上替我買最東邊那間鋪子的‘雲片糕’回來,我要吃。”他無奈地道。

可當我辛辛苦苦跑了幾趟路買回“雲片糕”之後,他卻說忽然想吃乳鴿。我又根據他的指示不要命地跑去買回了還熱氣騰騰的乳鴿。買這些東西的地方都離雲府極遠,幾遍來回,我已經累得不成人樣。

而那個家夥,此刻竟然笑得極愉快的吃着晚膳!

我終于明白了,他故意作弄我!

周圍的婢女看着我狼狽的樣子都偷偷掩着嘴笑。

而我也只能認命地等他吃完晚膳,再幫着收拾碗筷。

而因為我洗壞了那件衣服,結果欠他的銀兩又漲了,說要加長我留在府裏幹活的時間。我咬着牙答應了,這個吸人血的纨绔子弟!

上天真的不待見我,有一天我打掃的時候,打碎他房裏的一只青花瓷盆景。結果,可想而知……

他一臉奸詐:“你知道怎麽做了吧!”

我無奈地點頭。

天要亡我!

雲無月每天都要出去不知道辦什麽事,每次都走路出去,說是坐不慣轎子。

這個怪癖一大籮的纨绔子弟!

他每次回到府裏就指使我做這做那,好像看我狼狽的幹活他就很開心似的,惡劣的家夥!我不會認輸的!

慢慢地,我開始習慣了抹地的時候他在旁邊扇着扇子休閑地坐着喝茶,我收拾桌子的時候他故意潑了茶水在上面叫我重新抹過……

習慣看他安靜地練字,習慣看他在園子裏幹脆利落地練劍的身影,習慣被他作弄……

習慣,我把這些都歸結為習慣。

我一驚!我這是喜歡上他了麽?

不可以的,我和他是兩個世界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葫蘆娃前傳(二)

他喜琴,有時琴聲中有着深深的思憶之意。他有心儀的女子吧……想到這一點,心便輕輕地痛開去,一圈圈,沒有盡頭。那苦澀,只有自己清楚。

他外出,有時會帶幾件時款的衣裳或發飾回來,道:“每天換點不同的,免得我看了生厭。”

“雲無月!”我氣得瞪他,再笨也明白是什麽意思吧!

他也瞪我,牽了牽自己身上的衣服,再“嗯”一聲。

我立即洩氣地叫了聲:“少爺,我錯了……”誰叫我毀了他的衣服呢……

“有意見?今天桌子擦了?”他的眼裏帶着促狹的笑意。

慘了,不會是剛才在涼亭裏打瞌睡被他發現了吧!

只好忍氣吞聲地擦桌子去。

他于是便滿意地笑了。

我看得出神,大部份女子,都會被這笑吸引吧!誰說只有美女的笑才可以傾國傾城的呢,我看未必。

十五,月亮很圓。

我在房門外提醒他:“少爺,奴婢替您端點心來了。”手裏端着他的宵夜,我耐心地等,卻發現裏面一點動靜也沒有。

我推門進去,卻見他趴在琴邊,醉了,眉頭皺着。

我看了一陣心痛。

之前從其他人口中隐約得知,他的親娘就是十五這天去世的。

放下那盤點心,我替他收起琴,幫他披上外衣便退了出去。

我抱着琴往琴房走,月光輕輕地灑下。

我又想起了娘。

看着手裏的琴,我情不自禁地,就把它放在涼亭的石案上,輕輕地撫起來。

娘,女兒很想念您……

曲終,我黯然淚下。娘,您可安好?

轉身的時候突然看見地上多了個影子,我吓得彈跳了起來。定睛一看,才知道原來是雲無月,于是更怕了。怕他又借故漲我欠他的銀子。

誰知他并沒有責怪我:“你的琴,撫得很好。”他眼裏閃爍着我看不懂的光芒。

我告誡自己不能看他,不然會沉淪的。可是還是控制不了自己。

這樣一個出色的男子,我只能這樣看着他。

能這樣看着他,已經是對我這種身份的人最大的恩賜了吧!心又開始泛起微微的痛。

他也定定看着我,一言不發,臉上的線條似乎都柔和起來。

我驚醒,跪下:“少爺,奴婢知錯了,這就替您收好琴。”

我拿起琴準備逃,手腕卻被他輕輕扣住:“我喜歡聽你叫我雲無月。”他輕輕地笑了,“你這樣叫我的時候,樣子很可愛。”

我收回手:“少爺,奴婢還是替您收好琴吧。”轉身,忽略他眼裏那抹黯淡,我逃也似地離開。

眼睛痛痛的。

我知道,我和他是不可能的。

從我進府開始,王妃就總在他不在府上的時候,提醒我不要有非份之想。

我懂的,我只是個婢女。

雲無月他,今晚只是醉了而已。

他要成婚了。皇上指的婚,說是這等人才應當配個公主。

他的妻子是皇上最寵愛的公主。

也對,他這樣出色的人,皇上自然是器重的。

雖然我心裏總罵他纨绔子弟,但我知道他并不是那樣的人。

那晚之後我盡量躲着他。他好像也知道我在躲,每次見到我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不敢多看,怕看了,便萬劫不複。

他成親那天,府裏上下一片喜氣洋洋。

我看着那些鮮紅的綢緞,心在滴血。那紅,刺得我雙眼火辣辣地痛。

他依然讓我服侍着,公主也不說什麽。

她是個美人,站在寧玄逸身邊,簡直就是才子佳人。

我每天,就這樣看着,看着。

他照樣每天練字練劍撫琴,只是身邊多了公主。

我遠遠地站在亭外,看着這一對璧人,心裏波濤洶湧。

雲無月,我為什麽要遇見你?

我低下頭理了理思緒。再擡頭時,他的視線越過公主,看着我的方向。我不敢再看亭了,低頭。

我是喜歡着你的,雲無月,我是喜歡着你的!

我多麽想這樣對你說,可是我不能啊!

某天,公主出嫁後第一次回宮。這是習俗,新婚後的女子可回娘家小住幾天。

我坐在涼亭裏,想起他那晚的樣子,心又微微地緊縮起來。

“娃兒,你覺得,我的妻子如何?”他帶點質問的語氣。

“驸馬爺,公主是個很善良美麗的妻子。”叫“驸馬爺”的時候,身體震了一下。是啊,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少爺了……

“是嗎?那你覺得我幸福嗎?”他定定地看着我。

“附馬爺,你會幸福的。”好想哭啊,為什麽要回答這種問題。

“娃兒,你心裏,可曾……夜了,你休息吧,露重霜寒,小心着涼了。”他話說到一半就轉了個彎。

我對他福了一福便轉身向自己的房裏走去。背過身,淚終于忍不住落下。因為我離開前聽到他在我身後輕輕地說:“娃兒,我心裏是有你的,可是你卻……”

我不敢再慢慢地走,小跑起來,怕自己會忍不住折回。

他和公主一直分房而居。公主日漸臉帶哀愁,偶爾看到我,就看着我的眼睛發呆,喃喃道:“真像……”

他要外出辦事,十天後才回來,我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他一走,我的活便開始多了起來。公主原來一點也不賢淑,至少在我面前,她一點也沒有了平時溫柔婉爾的樣子。我服侍她,稍有不慎便是一頓毒打。

七、八天下來,我的腳步已經虛浮起來。

公主說:“你死了,他的心便是我的了!但是,我不能讓你這麽輕易就死去,你得到的太多了!”

我無力反駁。

我會死嗎?

我不能,我還要去救娘親。我還要,等他回來。

公主把我扔在柴房裏,說是要調.教.調.教我。王爺和王妃也默許了,對這件事不聞不問。

我終于等到了這一天。

他緊緊地抱着我,公主走過來剛想說話,他就扇了公主一巴掌,大吼:“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給她陪葬!”

公主臉色剎白,不敢再出聲。

我眼淚撲撲地往下掉,他溫柔地替我拭去,抱我回房,安慰着:“娃兒,娃兒,你會沒事的。我這麽堅強的娃兒,一定不會有事的。”他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喃喃地道。

我很想告訴他,見到他我很高興。可是他回來之前,公主不知道讓我喝了什麽下去,現在,我的意識漸漸開始模糊。

完全昏過去之前,我只記得雲無月驚恐的臉,還有那聲撕心裂肺的“娃兒”

不知睡了多久,我醒了過來,第一眼看到的,竟是娘!

但再細看,又不像。眼前這個女子,穿着華貴的衣衫,頭戴夜明珠,梳着雍容的朝天髻……不是娘啊!只是相似罷了……

我黯然:“謝謝這位夫人救了小女子,您……長得真像我娘。”說着,淚落了下來。

那女子激動地一把抱住我:“娃兒!娃兒!我是娘親啊!”說完露出手臂,顯出那些傷痕來。

我認得,那都是舊傷了,只剩下淡淡的印,那都是被爹打的。

“怎麽……”我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娘哭着對我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娘曾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後來被人陷害了,皇上一怒之下逐她出宮……又被逼到青樓……而那個陷害我娘的人,竟然屏靈公主的母妃!

我腦裏像炸開了一個響雷!屏靈公主,這個人我再熟悉不過了!

屏靈公主,雲無月的妻子。

難怪她總是對着我的樣子看着我的眼睛說“好像……”

娘說,她是拼了命才保住我的,後來逃了出來,嫁給我爹。她經常捱打,就是因為我不是爹的親生女兒!

而我,竟是公主!

我愕然地坐在床上,不知是心裏是何種滋味。

我才是公主?!如果早點……也許,嫁給他的,興許會是自己吧……

晚了,一切都晚了……

“娃兒,現在你父皇終于知道真相了。他親自來接我回宮,說要善待我們母女,我們以後再也不用受苦了。”娘拭去臉上的淚,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娘,你怎麽找到我的?”我有點慌,雲無月呢?

“你該休息了。養好身子我再和你說吧。你昏迷了近一個月,別這麽耗神。”娘不知為什麽就是不肯說下去。

我的身體在娘的悉心照顧下漸漸好了起來。每天我都追問雲無月的事,娘總是找其他的事推托過去。父皇也經常來看我,他待我極好。但我一提到雲無月,他的臉色就變了,只囑咐我好好休息便離開。

我隐隐覺得他們瞞了我什麽。

又是月圓,我撫着琴,止不住對他的思念。

他到底在哪裏?現在過得怎樣了?

撫了一會,我無心再撫下去。來到桌前,腦海裏又現出他習字的樣子。

提筆,紙上留下我的簮花小楷:以吾心,比君心,始知相憶深。

娘看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娃兒,忘了他吧。”娘眼裏全是不忍。

我追問。

娘不再隐瞞。

“那天,你昏過去後,雲無月找了皇宮裏最好的太醫來醫治。可是太醫說你已經不行了,搖頭離去。

他不信,叫了城裏所有大夫來,結果還是一樣。于是瘋了一樣把他們全趕了出去。後來……”

娘說到這裏停了一下。

“後來怎樣了?”我急急地問。

“公主給你吃了一種藥,這種藥會讓人進入假死狀态,所以連太醫也以為你已經死了……”娘撫着我的臉,心痛言于溢表。

我想起了雲無月回來前,公主逼我喝下去的那碗東西,原來……

“娃兒,也因為太醫去替你診治,才讓我找到你,我一直都有叫人幫我留意着,娘一直在找你……太醫趕回來告知我,說找到你了。我急忙趕到那裏……遲了……那時,他的劍,已經沒入了公主的左胸……

我對他說,我是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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