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成人禮
三路車剛好到,夏行星刷了公交卡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因為要準備三模,已經一個月沒有回去看爺爺,上次打電話的時候,老爺子說話好像又含糊了些。
他有些擔心,剛好今天成績和排名都出完了,拿回去也算是個驚喜。
夏行星沒想到,當他轉着那張彤紅的全市排名紅榜回到曲家的時候,有個更大的“驚喜”在等着他。
“……”夏行星瞪大眼睛,拽緊手上的成績單,艱難擠出一個讪笑,對着客廳裏眉目冷峻的男人道,“霍先生也在啊。”
一個小時前還騙對方說今晚上在學校裏自習,轉眼就在這兒被逮了個正着。
男人墨深的眸凝着他,徐徐低低開腔:“自修結束了?”
“……”此時挂鐘上的時針還不到七點。
老爺子沒看出來他們之間的曲曲彎彎,只驚喜道:“星星怎麽也回來了?”
又瞪了眼愛徒:“你們怎麽不約好一塊兒過來。”
霍經時毫無笑意地笑了笑:“我也沒想到。”
“……”夏行星臉上有些臊。
陳阿姨剛好從廚房出來,看到是夏行星,立刻眉開眼笑,一邊讓他放書包一邊直說他瘦得厲害。
夏行星沒留神,順勢讓她拿走了手上的成績單。
還沒來得及要回來,就聽陳阿姨朝老爺子咋呼開了:“哎喲曲老師,你來瞧瞧,星星多厲害!又拿了全校第一。”
夏行星剛好對上霍經時直直打過來的目光:“……”只好裝作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一頓飯吃得還算熱絡,老爺子動作确實不如過年那會兒利索,但在陳阿姨的照顧下也還過得去。
沖刺階段分秒必争,夏行星耽擱不了太久,吃完飯還得回學校。
霍經時送他,卡宴在天街紅綠燈前停下。
地标中心建築上的巨屏正在播放財經晚間新聞。
“梧裏區北路71號空中花園別墅日前已被裁定參與夏氏破産案的債權人分配,目前參與競拍的有霍氏集團、明嘉企業……”
“十年前夏氏破産案曾牽動安城經濟市場蕭條的連壞效應……”
霍經時握方向盤的手動了動,夏行星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們都聽得一清二楚,但誰也沒有作聲。
是霍經時先開口的:“你還記得這裏嗎?”
“嗯?”夏行星從手機裏擡起頭,看了一眼巨幕上那座豪華奢侈的別墅以及配套的園林池塘,神色自若地搖搖頭,平淡道:“沒什麽印象。”
“這是你以前的家,”霍經時側過頭,眼睛又黑又沉,仿若一灘化開的濃墨,直視着他,神情認真地問:“你……有沒有想過再回去?”
“回去?”夏行星奇怪地回望霍經時,“沒想過。“
霍經時對他的不在意和不留戀感到不适和不信。
那是他和夏行星生活最久的地方,雖然對他來說不是特別愉快的回憶,但總歸是某種證明。
他不甘心地問:“如果有機會,你會願意回去嗎?也許……那裏有很多值得珍惜的回憶也說不定。”這話他說得毫無底氣。
“我不願意,”夏行星很幹脆,直直迎上霍經時帶着期望的目光,冷靜分析:“應該也沒有什麽快樂的時光吧,如果有,為什麽我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心裏就不太舒服呢?”
“還挺不好受的。”夏行星扯了扯安全帶,摸摸心口,故意說。
霍經時終于明白心裏的難受和失落來自哪裏。
那個房子只是他的證明,而不是夏行星的。
他還一直妄想着用這麽一個過去的地方證明他們曾經朝夕親密的過往。
但夏行星抗拒和排斥它。
那個地方和十年前的糾纏早就捆綁不住夏行星。
霍經時面色冷沉,嘴角泛起一絲苦澀,聲音是喑啞的:“那你會不會記恨當初把你從這座房子裏趕出去或者……拿走屬于你的東西那些人?”
夏行星平靜地看他一眼,別過目光,如實相告:“恨過吧,小時候,實在過不下去的時候。”
霍經時薄唇微啓,又聽到他說:“但後來不恨了,越長大事情越多,活着都是一個問題,也就不會有空去想要報複或者再糾纏什麽。”
夏行星停頓了一秒,補充道:“如果那些人不再招惹我的話。”
霍經時眉眼冷峻,握在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骨節凸顯分明。
巨幕已經開始報導下一條新聞,綠燈亮起,霍經時一踩油門。
校門口沒什麽人,澄黃路燈幽幽發亮。
下車前,霍經時叫住他:“行星。”
“嗯?”夏行星解開安全帶。
霍經時不敢計較今晚夏行星騙了他,但還是想再确認一遍:“你今天早上打電話給我真的沒事嗎?”
夏行星直視他的眼睛,那裏面有他看不清都不懂的情緒翻湧,他無心深究,平靜對答:“沒事。”
霍經時半張臉陷入燈光的陰影裏:“沒事就好。”
夏行星疑惑看他一眼,道別:“謝謝您送我回來,霍先生再見。”
成人禮那天,晴空湛藍,樹冠上的蟬聲響亮,操場邊的紫藤和丁香開得很盛,傳來夏日特有的濃郁的香氣。
夏行星白襯衫黑長褲,佩戴校徽,作為學生代表站上全校矚目的講臺,發表致辭,引來臺下女生們竊竊私語的議論。
他的笑容得體,恰到好處,言辭表達并無過多激昂充沛,但卻篤定自信,聲音清朗溫潤,柔和平靜也能給人帶來力量,掌聲熱烈。
家長代表不是霍經時,楊芝邀請了另外一位有頭有臉的家長。
畢業照也安排在了這一天,每個班輪流走上早就搭建好的架子,在攝影師的“一二三”中定格下青春的尾巴。
一切從這裏結束,一切從這裏開始。
集體照拍完,學生開始各自找朋友合照,伊璇走過來嘻嘻哈哈笑道:“同桌,我們也照一個吧!”
夏行星松了松襯衫領口:“好啊。”
伊璇指使一個男生:“來!猴哥,幫我和同桌拍張照,拍好看點兒。”
平時經常向夏行星請教問題的同學也圍過來嚷嚷:“我們也要跟學神留影,沾沾時運。”
一個說:“回頭我把照片縫在衣服上穿進考場,學神保佑我考個重本。”
伊璇一看這麽多人擠過來,急了:“猴哥,你怎麽這樣?有點出息成嗎!哎先到先得啊!同桌,快先來我這邊。”
猴哥拍了好幾張,伊璇沒一張滿意的,怒道:“靠!老娘的大長腿呢?”
“臉怎麽這麽肥?”旁邊夏行星一張白淨的小臉瓜子襯得她跟個肉蛋似的。
旁邊有人起哄:“璇姐,你差不多得了,快把學神讓出來!我也要拍!”
“還有我還有我!”
成了高考錦鯉的夏行星被東拉西扯,突然在操場邊上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喊道:“梁開然!”
對面那個頭上翹起幾根呆毛的男生聞聲看過來,細致沉靜的眉眼登時彎成兩道彩虹,沿着樹蔭下的光斑飛奔過來,像只振翅欲飛的白鳥:“學長!!我正滿世界找你呢!”
“剛剛的致辭說得太好了!”
夏星星笑了下問:“有沒有空幫我和同學拍個照?”
梁開然是他在競賽上認識的學弟,比起班裏的同學,夏行星反而跟這個咋咋呼呼的弟弟走得更近。
他小時候不懂怎麽當別人弟弟,可是當他看到梁開然,就知道那該是什麽樣。
在他面前,夏行星倒是第一次體會到一些做哥哥的感覺。
他與那個人終究是無法做這樣一對親密兄弟的,小時候是他不懂,那個人不想,現在是不能,他感知自己心底扭曲隐秘的念頭,就更加不能再放縱。
“沒問題!”梁開然将手上的東西一股腦扔給身後的人,接過伊璇手上的相機。
夏行星這才發現他後面還有個身高腿長、眉目俊朗的大帥哥。
對方默不作聲地将梁開然扔過來的東西全都攬過,冷淡又有些懶洋洋地對夏行星點了點頭。
夏行星挑了挑眉,有點印象。
這不是伊璇那天拿着帖子給他說了半天的高一校草嗎?
連校草都是高一的了,看來他們這些步入考場的高三生是真的老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