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告白
日落西沉,下班夏行星打算步行回去。
穿過商業街,忽然一輛卡宴緩慢地開到他的身側,與他并行。
霍經時一手搭在打開的車窗上,一手握着方向盤,對他說:“上車,我送你回家。”
夏行星暼駕駛座上的人一眼,沒有搭理,徑直往前走去
霍經時也不在意,徹底貫徹胡易說的“不要臉”原則,一邊慢悠悠地跟着他,一邊跟他搭話:“今天累不累?”
夏行星還是自己走自己的,加快了步伐,不說話。
“晚餐想吃什麽?”
“夏行星。” 霍經時在路邊随便找了個停車位将車泊好,追上他,“可以一起吃個晚飯嗎?”
夏行星面色極其冷淡地對突然擋在住他去路的人說:“霍先生,你到底想幹什麽?”
面對他質問的語氣,霍經時毫不閃躲,目光沉沉,熾熱得仿佛要直直穿過他的瞳孔看到他的心裏去,聲音也低下來:“我想幹什麽,你真的不知道嗎?”
這似乎是夏行星今天一整天以來第一次用正眼看霍經時,他的眉心深深地蹙起,聲音驟然結冰:“我不知道。”
霍經時一步步逼近,低頭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再擡頭時深邃的眼蘊出懇切又悲哀的亮光,那光遠遠的,很模糊,照得人發顫,霍經時輕聲問:“不知道?還是不敢承認。”
夏行星嘴唇微顫:“我不——”
霍經時逼近,打斷:“那你敢聽嗎?”
“我喜歡你,夏行星。”
“不,不只是喜歡,我愛你。”
夏行星瞪大眼睛看着他,這個會說愛的人是霍經時嗎?
夏行星仿佛都不認識眼前這個人,看着車水馬龍的城市和華燈初上的高樓,他垂下眼眸,譏諷地彎一彎嘴角:“愛?霍先生也有愛的麽?”
“這些話從你口中說出來,你自己不覺得荒唐嗎?”
霍經時絲毫不介意他的嘲諷,嘴唇抿得很緊,眉眼低垂,默默承受着,沉聲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也不敢奢望你回應我。”
他微微俯身,雙手按住少年的肩膀,妄圖能抓住些什麽:“但起碼給我一個證明的機會,好不好?”
“不可能!”夏行星冷冷甩開他的手,拒絕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篤定宣告:“我不喜歡你。”
“你喜歡的也不是我,你喜歡的是住在霍家那個我在你面前表現出來的夏行星,我不是他,他以後也不會再出現。”
“我本人和小時候一樣惡劣,一樣刻薄,一樣令你惡心。”
夏行星似是想起了什麽,玩味地譏諷道:“不過我想,憑霍先生的身份地位,想要找個這種類型的伴,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霍經時鳳眼狠狠一縮,神色如臘月飛雪,勉強用理智控制着不斷下墜沉落的情緒,冷聲問:“你非要這麽說嗎?你知道我不是。”
“我知道這些年你是有一些改變,但也有些東西沒變,但無論如何我都撂不開手,我……”
“別跟我說以前,”夏行星平靜打斷他:“我不想提,也請霍先生往後不要再說這些話。”
“好,你不想聽這些我就不說了,我們先去吃飯。”
夏行星饒過他往前走:“不了,我晚上還要趕一份兼職,霍先生自便。”
霍經時兩道漂亮的墨眉緊緊擰在一起,老爺子給夏行星留了不少資産,他自己把自己逼得這麽辛苦,讓霍經時心疼又無奈。
他長腿一邁跟上夏行星:“什麽兼職,我送你,先把飯吃了。”
夏行星油鹽不進悶頭往前。
霍經時伸手拽住他的手腕,皺着眉無奈道:“你不喜歡我就不接受,不要折騰自己的身體,不吃飯就去上班你根本吃不消,別忘了老師走之前最擔心的就是你的身體。”
霍經時身上本就有一種久居上位的氣場,深邃冷淡的眉骨冷沉下來便更顯得頗為嚴肅攝人,聽到老爺子夏行星麻木的表情松動了一分。
霍經時的語氣也軟了一分:“跟我去吃飯或者我買點吃的送你去上班,自己選一個。”
夏行星充耳不聞。
自那天之後,咖啡廳裏幾乎每天都能見到霍經時辦公的身影,他對自己成為店裏年輕姑娘們的幻想對象渾然不覺。
但霍經時自己心裏明白,雖然他每天都來守着夏行星,晚上又跟着夏行星到另外一個兼職的地方工作,但實質進度卻沒多大進展。
霍經時只能安慰自己,每天過來能看到這個人也是好的,起碼能填補一絲心中的恐慌和空洞,即使這遠遠不夠。
每每夜半驚醒,他總有種強烈的預感,如果他不守着這個人,對方就會突然消失讓他再也找不到。
他不敢冒這個險,他承受不了這個結果。
一旦心頭湧上懷疑與心慌,即便是淩晨午夜他也要馬上驅車穿越過大半個城市去到曲家樓下。
不做什麽,只是擡頭望着那間住有夏行星的房子也會稍稍撫平心緒的波動和驚慌的情緒。
有時候抽根煙就回去,有時候守一整晚。
夏行星在夜間下樓倒垃圾或是清晨起來買早餐的時候都遇到過站在樹下抽煙的霍經時。
男人滿身落拓,眼帶紅絲,隔着丹桂金桂蔥茏繁茂的枝葉直直望着他,一言不發又仿佛有千言萬語要說。
是一整夜都沒回去嗎?
瘋子,夏行星心想,冷漠轉身上樓。
夏行星第一次在家門旁邊的儲物箱裏發現包裝精致的西餐套盒之後,就接連不斷收到各種各樣的進口零食、時令水果、國內尚未引進的原版書籍……
送東西的人似乎對他的行蹤了如指掌,時間卡得很準。
很多時候,餐盒還是溫熱的,讓他不得不懷疑送東西的人是不是前腳剛走。
有時候儲物櫃裏會附上一張卡片,蒼勁有力的正楷比十年前的更老道淩厲。
“你又瘦了,多吃一些。”
“張姨做的醬牛肉。”
“你小時候很喜歡柑橘,現在呢?”
“明天下雨,記得帶傘。”
“白叔種的卡羅拉,開的第一茬。”
夏行星一個字也沒回過,他本來是想通通扔到垃圾桶裏去。
但曾經貧困潦倒的生活讓他養成了愛物惜物的習慣,其中還有張姨白叔的手筆,他根本下不去這個手,卻又無處可退,只好将它們全都默默領進屋裏。
食物都有時效性,最後的結果只能是他自己一個人默默解決掉它們。
他無可奈何地放了一張紙條到儲物箱裏——“別再給我送東西,我不需要。”
似是覺得控訴的力度不夠,又添加了一張紙條,字跡潦草:“如果你繼續這麽做,我只能将所有物品的價格折現,打到你的銀行卡上。”
“希望你能明白,那将會使我再增加一份兼職的負擔”
霍經時在辦公室裏将這張一筆一劃都顯示出書寫者憤怒不滿的紙條看了一遍又一遍,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他雙手抹了把臉,整個人身上都充滿了凝重又疲憊的氣息。
夏行星很聰明,知道自己手上有着怎樣的砝碼和條件,他慣會拿捏別人的真心,也知道如何招惹別人的心疼。
夏行星不過仗着,他愛他,他舍不得。
夏行星形成了一種習慣,回家開門之前會随手打開儲物箱看一眼。
直到有一天,儲物箱空空如也,他不知道自己胸腔裏跳動的那顆心髒的一絲異樣,是輕松多一點還是失落多一點。
他想,他的字條終于奏效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