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又來了,又來了,宋桑桑忍不住翻白眼,自打四天前她把趙家的廚房炸了後,雙河村的人看她就像看瘟疫似的,碰到時擠眉弄眼,沒碰到就在背後說七道八,和場面和現在一模一樣,她從開始的尴尬到現如今的無所謂,也算刀槍不入了。
說實話,關于她的流言能傳得這麽快,以易三春三人為首的趙家小團體功不可沒,她們以為能讓自己服軟,卻沒想到此事正中她下懷,反正早晚要和趙晨離婚,宋桑桑也不在乎這點名聲了,最好能傳到趙晨耳朵裏,讓他厭惡自己才好。
所以對于衆人的眼光,她一律采取漠視的态度。
“哔哔哔,哔哔哔,”四點半,生産隊長的哨子按時響起:“社員們,下工的時間到了,大家可以回家吃飯,吃完飯後記得到隊裏的記分員那對工,都盡快啊,別偷懶,對完這次工分,再過幾天,就能分糧食,分錢了,要是來晚了,錯過這次機會,可別怪我沒提醒。”
隊長一走,田裏地裏幹活的人,個個都摩拳擦掌,交頭接耳,老興奮了,沒辦法,大家夥辛辛苦苦幹了一整年,可就等着這一天呢,如今得了準信,哪能不高興,再說了,眼瞅馬上就要過年,一大家子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得用錢,正是手裏緊巴巴的時候,現下可算是解了各家各戶斷頓的危險。
馬紅玉也是其中之一,她早打算給自家老大做件新衣服了,兒子都十五六歲的人了,長這麽大,就穿過兩件四弟送的新衣服,其餘時候都是補丁摞補丁,孩子不懂事無所謂,她這當娘的卻看着心疼,這次說啥也要從娘手裏把錢和布票給摳出來,不能再眼睜睜的看着她貼補老三一家,想到這裏,她瞥了眼宋桑桑。
“太好了,弟妹,終于要分錢,這下家裏能吃頓好的了。”宋桑桑笑而不語,就算能吃上餃子,也不一定有她的份。
馬紅玉倒是沒猜中宋桑桑想得那麽遠,她收起鋤頭,悄悄走近:“弟妹,你今年過年做新衣服不?”
新衣服?宋桑桑搖頭:“不用,大嫂,你知道的,我結婚才買了兩件呢子,棉襖也是去年新做的,暫時用不着。”
馬紅玉一聽這話,羨慕嫉妒恨的情緒霎時間全湧了上來,都是結婚,都是嫁給趙家的兄弟幾個,咋她進門時,除了兩床新被子,一件舊棉襖,兩個木箱子之外,就啥也沒。
而人家老四媳婦,房子是新刷的,城裏人都置辦不齊的三轉一響她都有,痰盂,開水壺,箱子,新被子,新衣服,新鞋子她也有,和她比起來,自己的結婚不像是結婚,倒像小孩子過家家。旁的也就算了,看不見摸不着的,就是她帶在手上的那個手表,馬紅玉真是看着都眼饞。
這幾天和宋桑桑一起上工,啥時候喝水,啥時候休息,啥時候下工,她只要看下自己的手表,就能說個差不離,跟她在一起,馬紅玉覺得時間好像充裕起來,幹活都不用緊趕慢趕的。
所以她非常想買一個手表,不過也只敢想想而已,買是不可能的,她又不是老四媳婦,有老四這麽一個能幹,體貼的男人,知道顧家,啥都給她買,還給她撐腰,不然前兒宋桑桑把廚房打了個洞,她婆婆卻連個屁都不敢放,還不是四弟厲害,要換她自己,只怕婆婆小姑子早就揮舞着拳頭上來了。
算了,不能想,越想越傷心,馬紅玉擠出一個笑容來,說出了自己的目的:“那弟妹,你能把今年分到你們兩口子頭上的布料借給我嗎?我想給老大做件新棉襖,他那件舊的都還是用他爹的改天,都穿了十多年,一點都不保暖了。”
想起這些日子馬紅玉對自己的照顧,宋桑桑毫不猶豫的點頭:“行,大嫂你都拿去吧,要是不夠,我這裏還有之前結婚別人送來的布,就是顏色有些老,孩子穿可能比較老氣。”她不喜歡那些顏色,所以就堆在了家裏。
“啥老氣不老氣的,”馬紅玉連連擺手,喜笑顏開,對宋桑桑的知情識趣非常滿意,看來自己這些日子是沒白幫她:“能穿就行了,哪有那麽多講究。”說到這裏,她捂了捂嘴,尴尬的看着宋桑桑,完了,一時高興,說禿嚕嘴了,竟然引射四弟妹臭講究,她要是生氣了咋辦?馬紅玉懊惱不已,恨不能給自己一嘴巴子。
宋桑桑恢複記憶後,愛以後世的眼光來看事,所以才會覺得布料老氣,但以現在的情況來說,能穿上新衣服就該歡天喜地了,确實是她不合時宜,所以她略過這件事,問起了別的:“就只做老大一個人的嗎?那剩下的兩個呢,他們咋辦?”
馬紅玉看着宋桑桑這不識人間煙火的模樣,嘆了口氣:“還能咋辦?先等着呗,等我把棉花攢夠,再給他們做。”做大兒的棉襖需要的棉花,她攢了兩年,還找別人借了點,才湊夠,至于老二老三的,估計也得等好幾年。
“是差啥,我”
“大嫂,你咋才回來,家裏還等着你做飯呢,娘可說了,今兒是對工分結賬的大日子,不能遲到,你趕緊做飯去,說說說,整天膩在一起,還說不夠啊!”宋桑桑聽見趙美鳳熟悉而又刻薄的聲音,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趙家。
馬紅玉嫁進趙家十幾年了,孩子都生了三個,才不怕這刁鑽刻薄的小姑子,她眉毛一挑:“這麽會說,你咋不自己做,非要等我回來,挺大一姑娘了,連衣服都不會洗,看以後誰娶你,就算真有人眼瞎,估計過不了兩天也得退貨,小妹,我看,你啊,還是管好自己吧!”
趙美鳳被這話一堵,臉都青了,但神奇的是,她居然沒發火,只是恨恨的看了兩人一眼,就跑了,別說宋桑桑,就是馬紅玉也驚訝了。
“她這是吃錯藥了?居然不罵人?”
“管她呢,我們……”
趙美鳳怒氣沖沖的撞進了易三春的屋子,滿臉委屈:“娘,娘,你不是說了,要把那宋桑桑趕走,咋還沒動靜?我受不了她了,她這個賤人,到底還要在咱家待多久?”
“快了,快了,你再忍忍,她又欺負你了?沒關系,過了今天晚上就好了!”
易三春心疼的摸了摸女兒的臉,對宋桑桑恨到了骨子裏,她還在,宋桑桑就敢這麽對自己女兒,要是她死了,只怕家裏幾個孩子連站的地方都沒,更別說讓老四提攜了,所以宋桑桑必須從趙家滾出去,滾得遠遠的!
“真的?娘,你沒騙我,就今天晚上,那我們”
“噓,噓,小點聲,你怕別人不知道,是嗎?……”
汽車廠,趙晨将自己這幾天換來的肉票,油票,還有布票,糧票,都整到一起,打算晚上回去都交給桑桑,讓她進城後過得更好些。
“趙哥,趙哥,聽說你在換糧票?是真的嗎?要多少,我這有不少呢?”朱延還沒進來,就把門敲得哐當哐當直響。趙晨真是想要從來都沒認識過這個人才好,他虎着張臉去開門:“有事?”
朱延和他認識四五年,早就習慣趙晨何時何地都冷冰冰的态度了,他笑嘻嘻的擠進門:“我這不是聽說你要糧票,特意收集了些,過來送給你的,要不要?”
他舉着手裏一大把糧票,湊在趙晨面前,滿臉興味,想試探試探他的表情:“怎麽樣?要不要,這可是我跑遍全城收集到的,你要不要?”也不知他這次要不要?朱延面上在笑,手心卻緊張得汗都出來了。
趙晨站在朱延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一番,才不緊不慢的開口:“長大了?都知道替我着想了?”
“我,我沒,你別胡說。”朱延磕磕巴巴的,話都說不全,是個人都能看出他的緊張,他垂頭喪氣,只覺得這次自己還是不會成功。
“那我就收下了。”趙晨将朱延手上一摞花花綠綠的票子全奪了過來:“這次謝謝你,等我過段時間,再還你。”
“啊,啊,你,好。”這下輪到朱延傻眼了,認識趙哥這麽久,這還是他第一次把自己的禮物送出去,這是趙哥嗎?該不會是誰假扮的他吧?可看相貌,确實是啊,朱延怎麽都想不明白,只能呆呆的看着趙晨忙活。
“我待會兒要回趟老家,過兩天再來,你要沒急事,就等我回來再說。”
“啥?回家?你才來幾天啊,以前不都是十天半個月才回去一趟的,咋改了?趙哥,你不會真像別人說的那樣,放不下家裏剛娶的媳婦吧?哎,趙哥,你這是英雄氣短,我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