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什麽?你再說一遍?趙家分家了?啥時候的事?”李大妮大驚失色,李小寶前腳進門,後腳就被她給拽住不放手,拽得他手都抽筋了。
“二姐,二姐,你放開我,這事和我又沒啥關系,你拉我幹啥?”這個二姐,也不知是不是吃錯藥,自從一個星期前打城裏回來後,就開始瘋瘋癫癫的,看人眼色不正常,脾氣也不正常,一言不合就罵人,一點小事就發火,跟個炮仗似的,要不是她說能給自己找着工作,他才不會忍下這口氣不說,還任她差遣呢,不過,這都快一個星期了,她說的工作咋還沒影?該不會是騙自己的吧?
一想到這兒,李小寶神色就不太對了,可李大妮完全沉浸在趙家分家這件事的震驚中,壓根沒注意。
前世趙家在趙晨結婚後也分家了,不過那是在半年後,是趙晨用自己轉正的機會給宋桑桑換了個婦聯的工作,成功将宋桑桑帶進城,兩人就此在城裏定居,除了每個月給易三春寄十塊的養老費後,再也沒回來過,趙家迫于無奈不得不分家。
這離宋桑桑進城,還差四五個月呢,咋現在就分家了?李大妮不相信:“小寶,你看準了?沒弄錯?趙家真的要分家?”
李小寶低頭神色不明:“分啊,那麽多人都看着,還能有假,你不信可以自己去打聽,再不成你明天去趙家,問問大姐就知道了。”
“不可能啊?這怎麽會呢?不對啊,這情況?”李大妮喃喃自語,這不對啊,她不過是想借趙家人的手将宋桑桑趕出去,咋變成趙家分家了?前世的時候,宋桑桑在城裏就因為常年佩帶的玉佩差點被紅小兵捉去,要不是趙晨花了大力氣,又找了人轉圜,她蹲監牢那是妥妥的。
這次趙晨不在家,李大妮就盯準了這個機會,快刀斬亂麻,将宋桑桑的玉佩透露給趙美鳳,打算借此整死她,不出意料,趙美鳳這蠢貨都不用人催,直接入套,沒想到搞到最後居然是趙家分家,這怎麽會呢“不對?哪裏不對了,宋桑桑那玉佩不是她的,是趙美鳳丢給她,栽贓陷害的,那上面還刻着個“鳳”字呢,二姐,你說,這趙美鳳可真夠蠢的,害人都不把事情搞清楚,就沖上去,活該她倒黴,被紅小兵捉走。”李小寶邊說,邊觀察二姐的神情。
發現她先是尴尬,随後又露出震驚外加焦急來,幾個意思啊?這是?“抓走?趙美鳳被抓走了?真的嗎?”壞了,這趙美鳳不是嘴緊的,要是她說漏嘴,說這件事是自己給她出的主意,咋辦?咋辦?
李小寶絲毫不知李大妮心裏都快急瘋了,他繼續丢出消息來試探:“不過,這趙晨對宋桑桑可真好,他娘讓他作證那塊玉佩是宋桑桑的,他不肯,反倒勸趙美鳳認罪,趙晨這哥哥當得可真夠狠心的,啧啧,你是沒見到,他娘都快氣瘋了,我看,他這回來,還不如不回來呢。”
李大妮聽到這頓時忘了害怕,臉上極度扭曲,好,好,咋不好?前世,整個宋家村的人誰不知道,宋桑桑嫁給趙晨是掉進了福窩,嫁給他沒半年,就進了城,當上了工人,随後沒幾年,改革開放,趙晨辭職下海經商,不到十年,就成了國內首屈一指的富豪,宋桑桑才三十五歲,就過上了吃穿不愁的富太太日子。
更可氣的是,趙晨說他事業的成功,宋桑桑出了不少力,所以将他名下的股份財産,不動産,全都轉到了宋桑桑名下,後來趙晨把事業做到了全國,走出世界成為首富,卻被人家戲稱為“首富打工人”。
想起宋桑桑前世的風光,龐大的資産,世人的羨慕,和趙晨兩人的恩愛,李大妮就嫉妒得咬牙切齒,明明都是鄉下人,宋桑桑家甚至比她家還要窮,可就因為她嫁給了趙晨,所有就過上了人上人的日子,憑啥?
她論長相,論身材也不比宋桑桑差,為什麽不能取代她,過上人人羨慕的闊太太生活。她必須,也一定要做到,她再也不想像前世為了所謂的愛情,胡亂嫁人,被抛棄後,又被爹娘連嫁兩次,就為了李小寶這個弟弟,想到這,她對面前的人就不耐煩起來。
“行了,那是人家的事,你管那麽多幹啥?對了,我讓你做的事,辦好了沒?段哲收到信了嗎?他咋說?”李大妮這輩子重生回來,除了想要嫁給趙晨這個夙願之外,就是要搞死段哲這個渣男。
段哲是下鄉的知青,仗着長得好,到處勾三搭四,自己曾經也是被他哄騙的人之一,那時候她被愛情迷昏了頭,不管不顧的嫁給了他,等回城後,沒兩年,段哲就嫌棄她人老珠黃,好吃懶做,把她給抛棄了。
都是借口,段哲這個渣男,人家宋桑桑活到四十歲,不照樣連碗蛋炒飯都做不出來,可趙晨卻沒一點嫌棄,還将那麽大的財産都給了她,兩相對比,段哲就是個十足十的廢物,所以她才對趙晨勢在必得,不為人,也為財。
什麽嘛?明明就是你讓我去打聽趙家的事,現下又說我多事,李小寶真是滿肚子不滿,回答起也就漫不經心:“不知道,就那樣吧,反正我是把你的信遞給他了的,至于他會不會按照上面的做,我就不清楚了。”
“你多大了?難道連臉色都不會看?”這也不成,那也不成,李大妮心煩意亂,對李小寶也沒了好臉色。
李小寶是李家唯一的男丁,從出生起就在李家橫行霸道,長到如今十九快二十,都不知道憋屈兩字咋寫,這些日子因渴望得到李大妮嘴裏說過的工作,他是早也裝孫子,晚也裝孫子,如今李大妮還不耐煩了,呵呵,他還不樂意伺候呢,什麽玩意,以為自己能想辦法找到工作,手裏就握了尚方寶劍。
“對,我不會看,你要看你自己去,使喚我算啥能耐”說完他一轉頭,沖了出去:“爹,娘,李大妮騙了我們,她根本就沒工作給我,我們都被騙了!”
“啥,李大妮,你個殺千刀的,出來給老娘說清楚,你……”
“趙晨,你真要分家?不管娘了?她可還躺在床上?這家咋分?”昨晚從衛生室回來後,趙強思考了一晚上,覺得分家的事還是得緩緩,也是昨天的紅小兵太多,把他給吓着了。
到後來,緩過神來,才發現,他們也可以不分家,和美鳳斷絕關系不就行了,鄉裏許多被□□的人家就是這麽幹的,他家也可以照葫蘆畫瓢,所以才會一大早來堵趙晨。
趙晨不知是該感嘆他三哥的臉皮厚,還是歡喜于他這個一向不可一世的三哥,終于在他面前低下了高傲的頭顱。曾經的他連飯都吃不飽,而三哥卻嫌白米飯太素,讓娘做蛋炒飯時,趙晨就發誓,總有一天,要讓趙家所有人都後悔對他犯下的錯,要讓他們給自己道歉,說他們錯了!
可到今天他發現,這些他曾經在乎的都不重要了,他只想帶着桑桑離開趙家,離開雙河村。
“沒關系,我昨晚已經問了袁大夫,他說娘沒啥大毛病,休息一晚上就能恢複。”趙強沒想到趙晨做得這麽周全,他臉一抹,恨恨的說道:“行,你不後悔就行。”
宋桑桑一出門,就趕上趙強滿臉怨憤的離開,再看趙晨,不知再想啥,神情怔怔,難道趙強又說了啥?
“趙晨,咋了?不舒服。”趙晨轉身,見是桑桑,眼中的迷茫一霎那消失,緩緩露出笑容,就像雨後初霁的彩虹,絢爛而又美麗,将宋桑桑看得頭暈目眩,難怪失憶的她,會毫不猶豫的嫁過來,也不管趙家是不是火坑,就沖這俊朗帥氣的面容,也不是不能理解。
趙晨見桑桑的眼珠子都不轉了,就知道自己這副面容,對她來說,還是有吸引力的,意識到這點,趙晨眉目舒展,聲音更是柔得能滴出水來:“沒啥,就是問問分家的事,你待會兒想去看看嗎?”
趙晨一向是自己的事自己扛,從來都沒指望過別人,可昨天晚上,桑桑頂着衆人的眼光替他委屈,替他說話,他才發現,原來他也是需要支持和理解的,所以現下才會有這一問。
“去,當然得去!”憑趙晨昨兒晚上做的事,他一個人過去,那些人怕不是得把他吃了。
“好,那你跟我一起!”因為宋桑桑的加入,趙晨的心情極好,直到大隊長來,他嘴角都還殘留着笑容。
趙永國見着卻嘆了口氣,看來在趙家,趙晨确實過得很壓抑,不然也不會說要分家,就這麽開心,既然如此,今天說啥也得把這就家幫他給分了,不然也白費了這麽多年他對自己的那份心意。
趙永國坐下,環視一圈,才開口:“老大不在,老三一家,老四,老五倒是都在,趙剛家的,你男人不在,這家你能當嗎?”
馬紅玉連連點頭,“可以,可以,隊長,你放心,我家那就是個老實頭,您知道的,既然兄弟們都贊同分家,他也不反對。”
“成,那趙剛娘,你趕緊把家裏的賬本拿出來,趁着還沒分糧食,把工分啥的分一分,還有存款,都分分,都是你的孩子,可不能偏了誰。”易三春是被許芳從床上扶起來的,不過一個晚上,她活生生像是老了五六歲,陡然聽聞趙永國這半威脅,半建議的話,冷冷的笑了,直接把懷裏的本子扔到了桌上:“就這些,你們自己看。”
趙永國也不和她客氣,抄起本子就看了起來,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随後“啪”的一聲,将本子甩桌上。
“趙剛娘,你這就過分了,工分糧食啥的我就不說了,可趙家這十多年,全部的家底只有兩百塊,你糊弄鬼呢,這些年,趙晨的工資可有一半都交給你了,除去亂七八糟的花銷,你少說也能攢一千,不可能只兩百!”
趙永國越說越生氣,趙晨這十幾年過的啥日子,他親眼所見,就沒見過有比易三春更狠的親娘,動辄就把趙晨打得起不來床,難得的是,趙晨長大後不記恨,還把工資上交,結果易三春就是這麽對他的,趙永國覺着趙晨的一腔孝心都喂了狗,有這樣的娘,還不如沒有。
面對隊長的脾氣,易三春眼皮子都不擡:“就這麽多,愛分分,不分算了。”這是見事情沒轉機,所以死豬不怕開水燙了,趙永國冷笑,開玩笑,他當隊長十幾年,要沒點手段,能将上千人的雙河村治理得妥妥當當,怕不是想屁吃。
“行啊,你要這麽分,那就別怪我不留你們一家人在雙河村了。”趙永國眼睛都不眨的說道。
“你,你,你這是啥意思?”易三春磕磕巴巴的開口,不知所措。
趙永國擦了擦身上的灰,才解釋:“也沒啥意思,我們雙河村世世代代都勤勞,大度,從沒出現過啥狠毒的人,你這個分法傳出去,怕不是要給我們雙河村抹黑,再加上你家又出了個準壞分子,為了隊裏的名譽考慮,我覺得應該把你們遷到鄉裏,受政府的領導和教育,好好改改你們身上那些臭毛病!”
一席話說得擲地有聲,有理有據,真不愧是當了雙河村數十年生産隊長的人,果然有兩把刷子,這下看易三春咋辦?宋桑桑委實不喜歡易三春,見她倒黴,自是免不了幸災樂禍。
“隊,隊長,你,你”易三春捂着胸口,又氣又怒,趙永國也不作聲,就看着她在那表演,半晌,她澀然道:“行,算你們有種。”
趙強坐在下首,眉頭緊皺,沒想到他娘這麽不經收拾,稍微一吓就聽話,早知道,唉!早知道他也沒辦法,趙強長籲短嘆,趙鐵卻偷着樂了起來,這下自己也能分不少錢了,不用操心以後日子咋過?
太好了,這錢真是分得好,分得妙,分得呱呱叫,反正不分,也落不到他手裏,還不如現在分幹淨得好,這樣他還能多得點。
易三春服軟,接下來的分家就順利多了,錢除了趙剛是三百,其餘三家都兩百,肉票,油票,布票也平分,不過還沒到年底分票的時候,所以宋桑桑只得了一張一尺的布票,大米紅薯加起來一家一百斤,工分則按照平時下地掙的來分,其中趙剛家最多,宋桑桑和趙晨兩人最少。房子趙晨沒要,留給了趙剛一家。
至于其它鍋碗瓢盆啥的,也都一一掰扯幹淨了,這分家一分,就從早上到了下午,才算分完。
不止趙家人,就是趙永國這個見證人也累得夠嗆,不過總算搞完了,臨走前他拍了拍趙晨點肩膀:“這房子你不要,往後住哪兒?是打算建坐新的,還是買個舊的?”
趙晨沒直接回答,而是問起了別的:“叔,國平的房子你知道嗎?”
趙永國一楞:“知道啊?和你有啥關系?”
“我把它買下來了。”趙永國一驚:“啥時候的事?我咋不知道?”村裏房子過戶,可都是要他開介紹信和證明的。
“就去年,我和國平在市裏碰上,他說老家的房子多年沒人住,都壞了,我就花三百買了下來,不過我只是交了錢,簽了個協議,還沒過戶,所以”剩下的,趙晨沒說,趙永國卻懂了,他這是怕被易三春知道,所以才瞞下來,一直沒過戶。
趙永國心情複雜,易三春也就算了,難道自己也不值得他相信嗎?剛剛才為趙晨将易三春修理了一頓的隊長頗有些不是滋味,總覺得自己被辜負了。
“叔,對不起,這件事我也沒告訴你,我實在是害怕,娘她又把房子占下,送給別人。”趙永國見趙晨滿臉的為難,想開口又不知說啥的樣子,就釋然了,有那樣一個娘,不怪他走一步想三步。
“好,好,那你明天就過來,我給你開個證明,把房子過戶了,省得以後麻煩。”
“是,是,叔,聽你的。”趙晨連連點頭,乖順得不行,趙永國見狀更高興了:“好,國平的那個房子不錯,建了也不到五年,家具,牆面都是新的,你三百塊買不虧,以後再見着他,記得好好謝謝人家。”
趙晨點頭稱是,趙永國這才滿意,不怪他喜歡趙晨,這孩子既聰明又孝順,還有本事,誰家要有個這樣的孩子,不得捧在手心裏寵着,也就易三春這個被屎糊了眼睛的,非要把孩子使勁往外推,現在好了,終于分家,以後的日子有得她受了。
送走趙永國,趙晨才騰出手來和宋桑桑收拾家,也沒多少東西,不過一個小時,兩人就清理完了。
“桑桑,你是想現在搬,還是明天搬?”反正趙晨無所謂,總歸是要趁他在家這幾天搬完的,前後也不差多少時間。
“今天搬,就今天,反正都分家了,再擠在一起,也不好看!”終于能離開易三春的眼皮子底下,宋桑桑大大松了口氣,一刻也等不了。
“行,那你先過去開門,我去叫兩個人來搬東西。”
“好!”宋桑桑毫不猶豫點頭,趙晨在雙河村買房的事,她去年就知道了,她記得那時候自己還和他說過,以後不管去哪兒,都要在老家有個基地,建個房子,老了後,就能回來種草養花,蕩秋千,過自己的小日子。
說完沒多久,趙晨就買下了趙國平的房子,她那時候正喜歡趙晨,得知他買了農村的房,不知多開心,現在想來,那個時候還真是傻開心。
“對了,你再上供銷社割點肉,買點油和鹽,知道嗎?”
“知道了。”宋桑桑頭也不回的回到。
離開趙家,就這麽開心?即使是背影,也透露着歡快,趙晨勾起嘴角,“四弟,你們現在就搬?住哪?要不還是留家裏住段時間,反正你們那間房,我們暫時也用不着”
“讓他搬,搬得越遠越好,死在外面最好!”易三春惡狠狠的詛咒道,馬紅玉尴尬得不行。
趙晨倒是無所謂,類似的話他不知聽過多少,早免疫了:“不用了,大嫂,我已經找到了房子,你……”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得晚了點,因為想湊成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