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017

【017】

姜白一覺醒來,已是華燈初上。

房間安靜,沒有開燈,窗外有細碎的光照進來。

他轉動着眼球,盯着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才反應過來他是回到了酒店。

姜白掀開被子要起床,剛挺起腰——

“嘶。”

他倒抽一口氣,渾身像是被拆掉重新組裝過一樣。

姜白幹脆不動,靠着床頭抓過電腦,開機登陸陸季天微信,蘇戈沒有再發信息了。倒是看到一條顧徐回陸季天的微信。

沒點開就看到。

【不去。】

大概是陸季天邀顧徐去哪兒玩。

姜白退出微信,又登陸微博,蘇戈微博依舊死寂。

姜白這次沒看評論了,他關掉頁面,合上筆記本丢到旁邊,喉嚨幹得難受,他往茶幾一瞅,還有幾瓶水,艱難挪動腿下床,腳碰地,餘光突然瞥到床頭放有一杯牛奶。

姜白後知後覺看向旁邊的床。

顧徐沒在床上。

這杯牛奶,顧徐給他準備的?

姜白想想收回腿,端起牛奶一飲而盡。

淡淡奶味,喝起來喉嚨溫潤舒服,姜白放回杯子,正要起床。

咔。

門鎖轉了一下,有人推門進來。

緊接着門又關上。

濃郁的甜點香氣越來越近。

姜白回頭,看到顧徐提着幾個紙袋進來,他揚唇打招呼:“回來了。”

“嗯。”顧徐語氣淡淡的。

見姜白醒了,他打開燈,昏暗的房間瞬間光明。

顧徐将紙袋放在桌上,往外拿東西,西西裏奶酪卷、提拉米蘇,卡普裏蛋糕、糖漬栗子、朗姆酒糕、炸糖球、糖霜條、蜂蜜糖球、蜂蜜杏仁夾、巧克力酥餅、曼多瓦酥餅、蜜桃餅、蜂蜜卷……

小小一張桌子,擺滿意大利所有甜點。

姜白喜歡蜜桃餅。

蜜桃餅是意大利一款特色小甜點,有點像夾心餅幹,兩片餅幹掏空,中間塞滿奶酪或是果醬,然後用胭脂酒沁入染色,最後撒上一層綿軟細白的砂糖,放幾片薄荷葉點綴,就是一枚精致小巧的蜜桃,吃起來又軟又香甜。

不過姜白喜歡蜜桃餅,倒不是喜歡它的口感,他不怎麽吃甜食,單純喜歡它好看。

“我能吃一個蜜桃餅嗎?”他下床,往桌子那邊走。

沒想到——

“不能。”

男人嗓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姜白一愣,他沒想到顧徐會拒絕。不過也只是片刻,他彎眸:“行,我自己買。”他沒想太多,拿起衣服去沖澡。

一天沒洗澡,他現在渾身黏糊。

洗完澡出來,姜白身體輕盈不少,洗好澡,一天一夜未進食的肚子開始有反應,他拿過手機出門覓食。

走到門邊,他想起什麽,回頭問顧徐:“我下樓買吃的,有要帶的嗎?”

顧徐并未動滿桌甜品,他坐在沙發裏,低頭凝視着蜜桃餅,垂下的黑發在他高挺的鼻梁處映出一片朦胧的陰影,他半張臉隐在另一側,看不到表情。

聽到姜白問話,他總算有了反應:“不用。”

姜白隐隐覺得有點不對。

卻又說不出哪裏不對。

他點頭:“好。”

咔。

帶上門走遠。

姜白在酒店附近随便吃了份面,路過一家水果店,他順道進去挑了一袋水果。

回到酒店等電梯,碰到了剛回來的楊園園和陸季天,兩人剛瘋玩回來。陸季天和蔣珈琛和姜白他們住一層,不過離得有段距離,楊園園住他們樓下。

沒看到蔣珈琛,姜白随口問:“蔣隊呢?”

楊園園正要回答,陸季天搶先出聲:“他今天沒和我們一起!”

楊園園詫異看向陸季天,他不是很抗拒姜白嗎?

陸季天脖子根染上一片淺紅,他心虛地抓着下巴:“我又不是第一天這麽帥,別老盯着。”

楊園園閉嘴了。

她成為Oxygen助理一年多,陸季天脾氣摸得還算七七八八。陸季天要是讨厭一個人,他嘴又賤又欠,人家站他面前,他照樣視若無睹那種。

反之,他要喜歡一個人,就是現在對姜白這樣,又乖又貼。

楊園園偷笑。

陸季天瞥見,臊得臉色漲紅,該死,小楊肯定誤會他喜歡姜白了!

小楊真可笑,他會喜歡姜白?

這輩子都不可能!

他喜歡顧徐,喜歡蘇戈,喜歡黃荷,喜歡粉絲,喜歡蔣珈琛,喜歡老總副總,喜歡地球上所有喜歡他的人,唯獨不會喜歡姜白!

他不過覺得,既然接受姜白加入Oxygen,那就不該還對姜白冷冰冰。

這才主動接他話。

僅此而已。

他絕沒有喜歡姜白。

陸季天別過頭,梗着脖子生悶氣。

這時電梯停在楊園園那層,她道別出去了。電梯裏只剩下姜白和陸季天。

姜白想着事,等到上一層,電梯門一開,他默不作聲走出去。

剛走幾步,身後響起一道悶悶的聲音:“喂,明天我們去聽歌劇,你要不要一起?”

姜白回頭:“嗯?”

他沒聽清楚陸季天的話。

陸季天不得不漲紅着臉重複一遍:“我說,明天我們全部要去聽《奧泰羅》,你要不要一起!”

《奧泰羅》是作曲家威爾第根據莎士比亞《奧賽羅》改編的一部歌劇。

姜白以前聽一次,非常不錯。

他笑着點頭:“好。”

陸季天眼睛飛速亮起來,他假咳一聲:“說好了,明晚六點大廳集合,晚了我可不會等你!”說完光速跑向他和蔣珈琛的房間。

姜白也往房間走。

他掏出房卡進門,進去看到顧徐還是他離開時的姿勢,但桌上甜點全沒了。

這就吃完了?

姜白咂舌,看不出顧徐這麽喜歡甜點。他吃光那麽多蛋糕,還吃得下他買的東西嗎?姜白過去,将袋子擱到桌上說:“剛買的,你自己拿。”

是一袋陽光橙。

姜白自己挑了一個剝開,清新的橘子皮味立馬在空氣中散開。

姜白走到垃圾桶旁邊,方便丢橘子皮,剛要扔,突然發現垃圾桶滿滿當當。

顧徐買的蛋糕,全都原封不動在垃圾桶裏。

與此同時,顧徐淡漠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不用。”

噔。

姜白腦海那根弦繃住了。

他知道哪不對了。

顧徐的态度不對勁。

顧徐對他疏離了。

因為疏離他,甚至拒絕了陽光橙。

姜白很茫然。

他想不通他哪裏得罪了顧徐。

整晚,房間一夜沉默。

第二天姜白睡醒,顧徐已經沒在房間了。

“……”

姜白按住突突跳的太陽穴。

雖然他沒有交朋友的打算,也沒覺得他和顧徐算是朋友。

但顧徐突然這樣,他還是有些在意。

他以為晚上顧徐不會去聽歌劇。

結果六點下樓出電梯,遠遠看到顧徐站在酒店大堂。

他一身簡單白襯衫和西裝褲,周圍的人卻都悄悄打量着他。

姜白沒過去。

沒搞清得罪顧徐的原因,他暫時不會主動接近顧徐。

因為他也很煩讨厭的人老在眼前晃。

他停住,仔細思考起來現在說有事無法去,陸季天會不會爆成鞭炮。

正想着,身後電梯打開,陸季天叽叽喳喳的聲音響起。

陸季天在講剛看到的段子,看見姜白就站在前面,他立即抛下蔣珈琛和楊園園沖過來,快到姜白面前,又刻意放緩腳步,當作不是很在意一樣:“來得還挺早。”

見他笑得挺大的眼睛都快找不見,姜白吞回不去的話。

大不了,聽歌劇他坐一個離顧徐最遠的位置。

聽歌劇的劇院離酒店不遠,十分鐘左右的路程,他們沒打車,走路過去。許久沒有不戴口罩帽子,正大光明走在大街上,陸季天一路興奮。

旁邊一個褐色頭發的男人不時往他們這邊看。

陸季天瞬間斂起笑意,密切關注着男人,不會認出他們了吧?

這時男人突然走向他們。

陸季天心“咯噔”一跳,心想果然認出他們了,現在身邊沒有保镖,單楊園園一個女助理。他索性自己上前攔人:“私人行程,給我們一點……”

沒說完,男人擦過他飛快跑到姜白面前,用不太标準的日語問:“你、你是日本人嗎?能給我你的聯系方式嗎?”

蔣珈琛他們聽不懂日語,但知道是日語,見一個意大利人用日語和他們交流都很茫然。

唯獨顧徐眸色沉了沉。

姜白用日語回男人:“中國人,不能。”

男人臉上是明顯的惋惜,悶悶不樂離開了。

接下來不斷有人上前搭讪。

有男有女,男的大多找姜白,女的大多找顧徐。

以前也有男生和姜白告白過,不過是學校裏的小男生,而且也就兩三個,像今天這樣,也是頭一次。

後面他不勝其擾,和楊園園要來個口罩戴上,總算消停。

到劇院,歌劇剛開始。

檢票進去,劇場裏燈已經關掉,楊園園買的票是中間第一排,姜白借着舞臺上的光亮坐到最邊上一個位置,緊接着旁邊有人坐下,姜白沒在意,安靜觀看表演。

表演漸漸進入高潮,到了奧泰羅人格轉變的高潮,平靜的音樂旋律轉變為狂暴、詭異和邪惡,層層交織,劇場陷入一種壓抑的氛圍。

臺上奧泰羅終于被反派依阿戈控制,對妻子的感情從愛到恨,從懷疑到震怒,精神臨近崩潰。

“退出Oxygen。”突然,姜白耳畔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姜白側目,一下撞進那雙深邃神秘的眼睛。

光怪陸離的光線忽明忽暗,男人的臉隐在黑暗裏看不清晰。

唯獨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姜白才發現坐他旁邊的,是顧徐。

他以為聽錯了:“什麽?”

顧徐平靜說:“趁新專還沒發行,你退出Oxygen。”

姜白還是沒跟上顧徐的思路,怎麽突然就讓他退出Oxygen?

激昂的音樂回落,象征着奧泰羅徹底崩潰,曾經的英雄,選擇自殺結束他悲慘的一生。

姜白問:“為什麽。”

顧徐沉默了。

歌劇結束前一刻,他開口:“你不是真心加入我們。”

你是,為蘇戈而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