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青山之外
某個夏日,天氣炎炎。
沈南夢被蘇柯支到城市另一頭,他很清楚蘇柯為什麽把自己支開。
只有一瞬間,委屈溢上來。
他迅速壓制住,假裝自己什麽都沒意識到。
他沒有去給她買麻辣燙,他知道,他回來過後不會看到她。
一直都是這樣。
沈南夢沿着眼前這條長街,漫無目的地走着,他恍恍惚惚地,突然聽見熟悉的聲音叫他的名字。
他猛地擡頭。
他停下腳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彼岸的蘇柯。
蘇柯從那端走了過來。
蘇柯被一輛大車撞飛。
沈南夢終于醒過來,坐在床上,喘着氣。
他迅速低頭去看一旁躺着的人。
是蘇柯。
蘇柯就躺在這裏,她的呼吸很平靜,很緩,但是存在。
昨天他把她從一個遺落的世界裏拉出來,沒想到她走失了。他明明用力地拉着她的手,她還是走失了。
他沒敢停下,又像之前那樣去找。
他也沒敢想,竟然在第一個世界就找到她了。
他在她的事情上,從來沒有這樣幸運過。
再回來,他們兩個正趴在那張布滿稿件的桌上,一旁的人正打算背他兩去醫務室。
他點頭,然後把還趴着的蘇柯背到背上,帶到了家裏。
她還在睡。
想到之前找到她的地方,他的眉頭不由得皺起。
真是糟糕透頂。
很煩躁,很煩躁。
沈南夢忍了忍,沒忍住,俯下身把腦袋埋入她的發間。
溫暖的氣息。
蘇柯醒過來的時候,下意識去摸耳朵,沒有藍牙耳機。
她身上也不是休閑裝,也不是那套春裝,她想了想,應該是她之前運動日穿的那一套。
窗前坐着一個青年,雖然瘦削,卻和那墓碑前站着的人不盡相同。
“……你有什麽話要和我解釋的嗎?”蘇柯直接問了。
沈南夢伸手合上窗,不回答,反而道:“你有點中暑,把藥喝了。”
蘇柯這才看見床頭的一碗冒着熱氣的湯藥。
她擡眉,端起藥碗一飲而盡,繼續問:“你确定你不說點什麽?”
沈南夢依舊沉默。
蘇柯起身,披上放在旁邊的外套。
離開之前她回頭,留下一句。
“上次我說你是舔狗,實在抱歉,是我不禮貌。不過另外有個詞,也挺火的,我覺得很适合你。謎語人,這三個字簡直為你量身打造——走了。”
蘇柯離開,一方面是因為她此時有點厭煩和姓沈的謎語人待在一起,一方面是她迫切地想見到年青青。
沈南夢古怪就算了,自從這人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她就沒把他當個人看,沒有試圖在他身上尋找邏輯。
但是年青青不一樣。
她很鮮活,很真實。所以她為什麽也會從那個古怪世界裏消失?
當時撥出電話,聽到陌生老人聲音的心理陰影還不能很快抹去,她打定主意直接上門去找年青青本人。
年青青這會正在做普拉提。
她覺得自從和蘇柯恢複“蜜月期”後,自個胖了不少。
蘇柯知道她公寓的密碼,直接開門沖了進來。
一個不留神,年青青抽筋了。
蘇柯把年青青扶到沙發上躺着,給她按摩了一會,心下生出一股子難言的開心。
她知道自己沒法把這股開心說出來。
年青青捏她臉。
“我抽筋了有這麽好笑嗎?”
蘇柯點頭,“你看出來了呀。”
年青青想打她,但腰還有點痛,只能說:“好好給我按,不然我好了就找你算賬。”
笑聲過後,蘇柯有些沉默。
年青青敏感地問:“怎麽了?”
蘇柯突然覺得自己沒辦法撒謊。
于是她在真相和謊言中折中,問她:“你還記不記得平安夜的時候,我買的那頂聖誕帽?”
“啊……那頂麋鹿帽啊,怎麽……”年青青突然停下。
她瞪大眼睛,盡量不看蘇柯。
蘇柯深吸一口氣。
果然。
她認識年青青後,只和她過過一次平安夜。
那時候,沈南夢死了。
年青青本該和其他人一樣,沒有這段記憶。
蘇柯:“你要和沈南夢一樣,繼續沉默嗎?”
年青青像個賴皮小孩,突然躺進沙發窩裏。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蘇柯見狀,伸手想去撓她癢癢。
她正想笑,卻不由得想起沈南夢。
同樣都是逃避,為什麽面對沈南夢,她會選擇立刻走開,面對年青青,她卻只想包容她。
蘇柯假裝冷臉,不滿地說:“你不說,那你以後別想見我了。”
年青青唇一顫,糾結片刻,終是被蘇柯撬開牙關。
蘇柯亦沒想到,年青青沒有解開她的困惑,反而帶給她更多困惑。
因為她開口就是一句——
“通俗來講,我是一顆老鼠屎。”
有人這樣說自己的嗎?
“大概也就十幾歲的時候吧,我死了一趟,又回來了。具體是因為什麽死的,我也不清楚。總之就是死了。可能是突發疾病,所以沒印象。”
“可是我醒了過後,明明已經過了大半年,但是身邊的人也像我從來沒有消失過一樣,我甚至還在手機裏找到了自己死之後還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的照片。”
“古怪吧?我也這樣覺得。但是我就是不敢和身邊的人說,我怕別人覺得我怪把我關進醫院,一顆老鼠屎能壞一鍋粥,又怕……又怕什麽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怕,怕着怕着,我就漸漸快忘掉自己死過了。”
“我死過一次,身體健康,沒有其他奇怪的,不是靈魂,不是僵屍,但偶爾思想會很奇怪。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別人都覺得普通平常的戀情,我覺得格外誇張不解,說了也沒人理解我。”
“什麽總裁小秘書帶球跑,禁忌虐戀什麽的,總之哪哪都不對,有時候就會覺得所有人都離我很遠,我盡量忽略這些古怪,直到遇到你和沈南夢。”
“不知道為什麽,我一看你就覺得你很好親近,是我朋友,但是很讨厭沈南夢……當然啦,他的性格也是一部分原因,但是我看他第一眼就覺得厭惡,說不出來的排斥,後來發現他這樣對你,就更讨厭了。”
“然後後來,我才知道,可能就是同類相斥吧。他死了過後,居然也活過來了,而且他的死亡也和我一樣古怪,我腦袋裏突然就出現一段兒,你們過去幾個月都還在一起的樣子。”
說完過後,年青青擺擺手。
“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我只能當什麽都沒發生……你別看我一臉無所謂,其實我現在和你說話,心抖得可厲害。我還是很怕的……所以,你能不能別生我氣了。”
蘇柯一邊聽,一邊剝了個橘子,聽她講完,塞進她嘴裏。
“別減肥了,好好的減啥肥,都快瘦成排骨了。”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