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還珠格格19

吳書來已經被吓得魂飛魄散,哆哆嗦嗦的上前扶着乾隆,厲聲叫道:“快宣禦醫!!!”

乾隆還有些神智,心下一橫,伸出手探入喉嚨一扣,“哇”得一聲,先前喝進去的茶水夾雜着黑血吐出了不少,他不能死,至少,不是這個樣子死去。

皇後卻只冷眼看着乾隆的動作,捏着手中的帕子細細的擦去了臉上的血漬,有些可惜的看着染上了污血的手帕,随意的丢棄在腳邊。

他活不過今晚,而且,整個坤寧宮早就被她處理的猶如鐵桶一般,那些人根本就出不去!

出乎皇後的意料,禦醫竟然趕到了,皇後一愣,臉上的表情出現了絲絲龜裂。

禦醫見到房間裏的情形,差點腿都軟了。哪裏還敢耽擱,立刻為乾隆診脈,手才搭上去,冷汗立刻就落了下來,這分明是中了劇毒,而且是無解之毒。

用金針刺穴,雖然逼出了些許毒藥,可那毒已經進入了五髒六腑,這身體,分明就是油盡燈枯。

乾隆悠悠轉醒,禦醫立刻跪倒在地上,連連請罪,他們知曉,這一次,怕是整個太醫院都會跟着陪葬吧。

絲毫不理會跪在地上的禦醫,乾隆只看了怔愣的皇後一眼,心裏頭更是痛得厲害。

自己的心思竟然會被皇後察覺,原來,已經到了難以掩飾的地步?

偏偏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那個朝他微笑的少年,真是奇怪的很,明明已經一腳踏進的鬼門關中,乾隆竟然有一種松散下來的感覺。

愛上了自己的孩子,這個認知沉甸甸的壓在乾隆心裏頭,猶如背負上沉重的枷鎖,整個人的神經繃的死死的,他自己也知道,真的将這愛戀述之與口,那這不倫之戀,毀掉的就是自己視若珍寶的永璂。

這個樣子,也好……

乾隆吐出了一口氣,無力的問道:“朕還有多少日子?”

“回萬歲爺……還有半個月。”幾個禦醫幾乎要痛哭流涕,領頭的一個磕磕絆絆的說道。

“半個月啊……”一聲嘆息,乾隆雙眸晦澀不明,落在皇後身上的視線,簡直想要将皇後立刻處以極刑。

她可知曉,這般玉石俱焚的法子,謀害皇帝,而且是自己的額娘謀害自己的阿瑪,到時候讓永璂如何自處?

合上雙眼,乾隆有氣無力的命令道:“吳書來,封鎖消息,若是走漏了一絲風聲,朕唯你是問,皇後出言不遜,沖撞與朕,禁足半年。”

吳書來一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了悟,立刻去安排,務必将這個消息死死的隐瞞下去。

皇後眼裏閃過一絲震驚,抿了抿唇,挺直了腰板,跟着前面引路的小太監出了殿門,回到自己的寝室。寝殿四周已經被包圍起來,連只蒼蠅都難以飛進去。

“來人,拟旨……”乾隆費力的說道,最後能為永璂做的,也就這些了。

天空泛起了一抹白,永璂挑了件藏藍色祥紋樣的袍子,由宮女伺候着洗漱之後,正想着去給皇後請安,卻是吳書來急匆匆的趕來,只說是乾隆召見。

永璂有些摸不着頭腦,跟着吳書來進了養心殿,才見到乾隆的時候,心裏頭咯噔一下,才一天沒見,乾隆整個人仿佛失去了生命力一般,臉頰腫得厲害,卻帶着一種灰敗的顏色,眼角有些許紅痕,仔細的看竟然是血跡,嘴唇帶着一種叫人不安的青紫色。

幾乎忘記的請安,大步跑到乾隆面前,滿是驚慌:“皇阿瑪,您這是怎麽了?”

乾隆由宮女服侍着慢慢的喝着湯藥,聽到永璂急切的聲音,嘴角泛起了一絲笑容,咳嗽了兩聲,吃力的說道:“沒事,染上了點小病。”

“皇阿瑪,您會好起來的。”永璂忍不住哆嗦起來,淚水落在床上,暈開了小小的水圈。

乾隆心裏一疼,擡起手,擦過永璂的眼睛,濕潤的水珠沾染在手指上,被淚水潤澤過的眸子愈發的清澈,他整個人都印在裏面,不由得費力的安慰:“別哭,待會兒跟着皇阿瑪去上朝。”

“是,皇阿瑪。”永璂小心的攙扶着乾隆,感覺到乾隆大半的身體都依靠在自己的身上,心急如焚,到底發生了什麽變故?

乾清宮外,各級官員都站立在石板上,等候着大朝會的開始。相熟的大臣間不時的說着幾句話,話中藏着鋒機。

傅恒雖然面色如常,心裏頭卻湧起一陣不安,經營了這麽許久,他自然有自己的消息來源,更別說孝賢皇後是他的姐姐,在宮中暗藏的勢力也是很有分量。昨天宮中有異動,得到的消息卻不太清楚,只說是皇後被禁足了。

這個時候,穿着太監服侍的總管拎着鞭子走到了大殿之外,鳴梢三聲之後,官員立刻安靜下來,恭恭敬敬的站好,魚貫進入大殿。

片刻之後,乾隆皇帝明黃色的身影攜着一名少年進來,衆人忙行禮,待平身之後,心中一動,這是十二阿哥,皇上親自帶領十二阿哥上朝是什麽意思?莫非,要給十二阿哥安排差事。

由此可見十二阿哥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了。

傅恒早已将乾隆的表情收入眼底,只覺得渾身冰涼。原本紅潤健康的臉色帶着灰敗,最叫他心驚的,乾隆雙唇泛着的淺紫色,這分明是中毒的症狀。

難道,皇上不行了?

想到這裏,傅恒身體狠狠的哆嗦了一下。

乾隆不知道這些大臣是怎麽想的,他費力的喘了口氣,絲絲空氣呼吸進入肺腑,竟覺得肺腑猶如針紮一般刺痛難忍,勉強擡起手,聲音沙啞的說道:“吳書來,宣旨。”

才說完,便難受的靠在龍椅上,他的時間不多了,為了永璂,他得用最快的速度辦好剩下的事情,将永璂送到這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站立在一旁的永璂立刻扶住乾隆,眼底閃過一絲憂色。坤寧宮昨晚一定發生了變故,可是他沒能打聽出來,而乾隆,卻是中了毒,雖然太醫盡力搶救,最多也不過還有半個月的生命。

永璂壓下心中的思緒,時刻關注着乾隆,心裏頭有些悶悶的難受的很。

整個朝堂靜悄悄的,只有吳書來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念着诏書,而那些個大臣都已經傻眼了。

這,這竟然是一份禪位十二阿哥的诏書!

這些官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正直壯年,怎麽會有要退位的打算,而且,還是傳位十二阿哥!

吳書來念完最後一句,心裏頭嘆了口氣。沒想到萬歲爺是真真陷進去了。為了十二阿哥,連皇後的保了下來。

“五天之後,進行禪位大典!”乾隆丢下了這麽一句話,便命人退朝,他的身體已經不能容許他處理政事,只不過坐了這麽些許時間,就覺得疲憊的厲害。

這麽一個消息,如同炸雷一般,将所有大臣給驚得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不止是大臣,連永璂都驚呆了。

“皇阿瑪……”永璂扶着乾隆的手臂,待乾隆躺下之後,又拉上被子,望着乾隆青黑的臉色,要說的話又吞了回去。

接過吳書來端來的藥汁,小心的喂給乾隆,待乾隆喝完了藥,用帕子仔仔細細的擦幹淨嘴角。整個過程細致溫柔,帶着十足的耐心。

“永璂,我将皇後幽禁半年,你怨還是不怨?”乾隆終于有了些力氣,費力的拉着永璂的手,目光落在永璂身上,甚至連朕都不說了。

永璂聽的心中一驚,整個大腦都是空白一片,俊秀的臉龐上呈現出一種呆滞的神态。下意識的,立刻就将乾隆的中毒與皇後聯系起來。

“是……是皇額娘?”嘴巴動了動,永璂發出的聲音輕飄飄的,幾乎要碎裂在空氣中。可若是皇額娘下毒,那乾隆怎麽可能會繞過皇額娘的性命?心裏頭帶着疑惑不解。

“……”乾隆沒有說話,他怕說出口之後,永璂刨根問底,覺察出自己的心思。而這番沉默在永璂看來,就是默認。

“皇阿瑪,若是額娘做錯了什麽事情,兒臣願意抵命,求皇阿瑪放過皇額娘。”永璂膝蓋一彎,跪在了乾隆面前。他來到這裏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皇後,猶如雛鳥初見一般,使得皇後在他心目中有着非比尋常的地位。更何況,皇後對他簡直就是疼愛到骨子裏,他心中自然對皇後感激異常,尤其,他還占據着皇後兒子的身體,這又使得他心中對皇後帶着愧疚。

乾隆後來雖然對他很好,但對永璂而言,更多的是因為乾隆帝王的身份,使得他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讨好乾隆,在他心底,到底差了皇後許多。

聽了永璂說的話,乾隆突然笑了起來,原本還帶着神采的眸子迅速的黯淡了下去,笑聲中充滿了自嘲和說不清的痛楚。

原來,自始至終,他在永璂心目中,也不過如此,甚至比不上皇後一絲一毫,為了皇後,你竟是這般不顧一切嗎?只要禪位大典之後,你就是大清的地位,連帝王之位,也比不上皇後的性命重要嗎?

乾隆有些悲哀,突然覺得,為什麽自己死在皇後下毒的那一刻呢?快入冬了呀,難怪這麽冷,冷得自己覺得連骨頭都被凍結了。

“吳書來,送十二阿哥回去。”乾隆說出的話雲淡風輕,無力的擺擺手。

即使如此,他也想看着永璂穿着五爪龍袍,坐上那至高無上的位子。

看着這樣頹喪孤寂的乾隆,永璂張了張嘴,口中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幹澀的厲害。

他知曉,他傷了乾隆的心。

靜靜的看了躺在床上的乾隆一眼,永璂行禮,離開。

茫然的坐在黃花梨椅子上,光線已經從明亮變得昏暗,帶着橘黃的顏色,整個寝殿裏靜悄悄的,永璂甚至能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不知道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明明一切都還好好的,帝後和睦,而他也漸漸成為了乾隆寵愛的孩子。

只是事到如今,他也有種不知如何是好的無措,皇後的面兒他見不得,心裏頭擔憂,求見乾隆,卻也被侍衛擋住。

自己,這是被幽禁了吧。苦笑了一聲,永璂心裏既擔心皇後的安危,又憂心乾隆的身體,這股複雜的心思,竟是叫他寝食難安。

嘆了口氣,罷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禪位大典和登基大典一塊舉行,而且乾隆才給出了五天時間,禮部忙的團團轉,恨不得一個人劈開成兩個人用,內務府也一樣,還必須趕工出永璂登基穿戴的禮服、禮帽、朝珠、配飾……

宮裏的人也忙活起來,被人遺忘的五阿哥這個時候也有些鬧騰,他清醒的時候,正好得知了乾隆要禪位給十二阿哥,又曉得了自己成了一個跛子,簡直要發瘋,大吵大鬧起來。

看守的侍衛将這事兒禀報給乾隆,乾隆本就心情沉郁,哪裏理會五阿哥,只淡淡的吩咐,将五阿哥囚禁在景陽宮裏養病,什麽時候他冷靜下來,什麽時候再放他出來。

按捺着想要見永璂的沖動,很快就到了禪位大典的日子。老天很給面子,天空晴朗的不見一絲雲彩,猶如被洗刷過一般,碧藍的通透,金燦燦的太陽高懸空中,午門上鐘鼓齊鳴,丹陛大樂奏響。

而永璂終于又見到了乾隆,乾隆這個時候越發的不行了,整個人消瘦的厲害,龍袍穿在身上竟然顯得空蕩蕩的,那雙眼睛卻是亮得驚人。

整個大典按照規矩一絲不茍的進行着,最後乾隆費力的取出玉玺,使出全身的力氣,控制着手臂不那麽顫抖,有些哆哆嗦嗦的将玉玺交到永璂的手上。

永璂鼻頭一酸,不知怎麽的,就紅了眼眶,接過玉玺的時候,抓住了乾隆的手腕,輕聲叫了一聲:“皇阿瑪……”

“永璂,做一個好皇帝。”乾隆用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眼前的這個孩子,竟然都這麽高了,穿着明黃色的龍袍,卻是身姿挺拔如竹,一舉一動都帶着矜貴的風流氣度,他的孩子,在他沒注意的時候,都有了上位者該有的氣度。

“我會的,皇阿瑪。”永璂心裏頭對乾隆愧疚萬分,聲音帶着哽咽。

“去吧,皇阿瑪要休息了。”乾隆含笑拍了拍永璂的手,一股血腥氣從胸口湧了上來,喉結滑動一下,狠命的咽了下去。這是永璂的登基時候,他絕不能這麽倒下去。

“兒臣陪着您。”永璂心裏頭堵得厲害。

“等你的登基大典結束了,再來陪皇阿瑪,皇阿瑪累了,先養養精神。”乾隆安慰着永璂。

永璂一步三回頭的去了乾清宮,在那兒将繼續他的登基儀式。

乾隆疲憊的閉上眼睛,好像聽到了大臣呼喊萬歲的聲音,想必是永璂在接受群臣的朝拜。

想象着永璂穿着明黃龍袍坐在龍椅上的樣子,乾隆勾起了一絲笑,鮮血從嘴角流淌出來,觸目驚心。

吳書來抖抖索索的将手指放到乾隆的鼻端,氣息全無。

“太上皇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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