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章節
唐寧思也被他說得面上一紅,當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跪下去就道:“求世子救救奴婢!”
她幾乎以頭搶地,但是靠在椅背上的人卻是連波瀾不驚,仿佛沒有聽見,但他明明聽見了。
“怎麽說?”他問,聲音冷冷淡淡,毫無起伏,顯然早已料到。
14. 014 您真的要袖手不顧嗎?
人與人之間的歡喜憂懼本就不相通,生死更是個人的事情,唐寧思也不要求高居雲端的他感同身受。
她逼着自己冷靜下來,額頭貼在地上,道:“世子容禀。”
唐寧思的處境,真的很不好。她也是從進了王府之後,才逐漸明白,為什麽原著裏,老實無争的原主為什麽死得那麽的悄無聲息。
侯門深似海,王府之中更是暗流洶湧。
她一個陪嫁丫頭,不得主子庇護,本就沒有出路,如今又招了堂堂郡主的眼,她背後又有王府當家主母孟王妃,足可在王府中只手遮天。第一次可以仗着換了個瓤別人不知道,死裏逃生,那第二次第三次呢?
她知道自己前些日子做的事情的确會讓孟王妃和裴妗不高興,可是沒想到姜婉會這麽不信她,更沒想到會這麽快引來殺身之禍。
姜婉本就靠不住,身邊又有秋江和裴妗挑撥離間煽風點火,她此番前來,一無籌碼二無退路,只能孤注一擲。
因為她知道,在這王府裏,他是唯一的生路,如果他願意垂憐援手一二,便是生路。否則,她難逃宿命。
“奴婢蒙世子提點,窺得一二,還望世子垂憐,救奴婢一命。”
裴慎很安靜的聽完,然後淡淡道:“你是世子妃的随嫁侍女,生死都在她手中。”
所以呢?
唐寧思的心涼了半截,他是不能管還是不願意管?
雖說內宅之事歸正室所管,但是他才是真正的主人,想管又怎麽會管不了?
所以是……不願管!
雖是意料之中,唐寧思還是心入湖底,她松了松緊繃的脊背,抱着最後的一絲希望道:“求世子垂憐,若是能離了重山居,便是在莊子上做一個漿洗的丫頭,奴婢也願意。”
賣身為奴,即便是在宅院裏做一個灑掃的粗使丫頭,也比到莊子上好太多了。
莊子,一般都偏遠,都被莊頭看管着,活兒又重,跟苦役差不多了,所以一般都是犯了大錯才會被主子發配過去。
她竟然自請出去?
裴慎目光一凝,落在她身上。
瘦小的身形,幹枯的頭發……
他忽然想起,淩泉調查的結果。
秋寧,原名唐寧思,年十四,京郊人氏,家中有父母弟妹,俱是勤懇老實的莊稼人,兩年前,因連年的旱澇及繁重的賦稅,一家人走投無路,身為長女的她不得已賣身為奴。
在姜府兩年,一直默默無聞,與人無尤亦無過從,後乍然被姜夫人指到姜婉身邊,不久随嫁至王府。
家世清白,為人也清白。
原以為她是借姜婉之名接近他,如今看來,似乎又不是了。
之前糊弄吳夫人的時候,她也是費心周旋,看起來,她似乎只是想撮合他和姜婉,求一份安寧,沒想到反倒是引火上身。
裴慎只顧着沉思,他不發話,唐寧思就只能一直跪着,一動也不敢動。
許久,她才聽到頭頂上傳來平淡的聲音,“你退下吧。”
徹底沒希望了。
唐寧思閉眼緩了一口氣,規規矩矩的行了禮,才起身退了出去。
決明就守在門口,見她的身影消失在月門,在轉身走了進去,給裴慎添茶,“世子,您真的要袖手不顧嗎?”
裴慎起身走到書案旁,随手抄起一份文書就低頭看了起來,對決明的問題沒什麽太大的反應。
“為何要救?”
“您不是說,她可以調/教嗎?”
姜婉對蘇葉等人敵意十足,她嫁進門之後,整個重山居就一分為二了,加上又有裴妗在中間裹挾,重山居就更不安定了。
之前他故意在姜婉面前誇她,不就是想在正屋那邊找個能用之人嗎?
這樣看來,她如今陷入這樣的艱難處境,跟世子不也是有關系的嗎?
裴慎斜他一眼“有時間管這個,倒不如想想過幾日給謝府送什麽禮更合适。”
謝府?
決明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立刻噤聲。
“什麽?婚期挪後了?”早就知道丁香要出嫁離府,唐寧思受過她的幫助,即便是自己這邊已經是烏雲密布了,她還是拿出一個月的月銀,給她添嫁妝,結果——
丁香的婚禮改期了?
天氣悶熱,丁香坐在清晖園的青竹從下飛針走線,安靜的樣子跟唐寧思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婚禮不是早就訂好了嗎?怎麽說改就改呢?”總不會,出現什麽狗血的類似悔婚的橋段吧?
丁香還是一派恬靜,“世子近來領了實職,顧不上表少爺,讓我多留一段時間,就推到臘月,也不算晚。反正我那邊就幾門親友,不礙事的。”
領實職了?
唐寧思腦子裏冒出一個問號,之前看小說的時候都被他身上淮王世子的光環給蒙蔽住了,根本不記得他做過什麽了。
只記得,他在邊關也領過武職,但做的是什麽,她也不記得了。
“不管怎麽樣,還是恭喜你了。”脫離王府,和另一個人主宰自己的人生,從此海闊天空,再也不用奴顏婢膝了。
“謝謝,”丁香擡首看了她一眼,“手好點了嗎?”
“好多了。”王府的生活跟之前的差別太大了,作為現在毫無上野心的佛系宅女,這幾個月以來,唐寧思幾乎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心力,此刻站在清風幽篁之下,看着丁香針下生花就是難得的清閑。
她看了好一會兒,真心稱贊道:“好好看啊,你的手真巧。”不像她,基本只會十字繡。
丁香輕輕一笑,“這個只需要一點點的耐心,多練練就好了,你要是喜歡,我可以教你啊。”
“真的啊?”唐寧思眼睛一亮。
這裏可不是工業時代,什麽都得親手做,女紅于女子而言是一項生存技能,丁香是專管裴慎針線的,他穿得用得許多東西,都是丁香做的,她的女紅在這個時代,絕對是一流的,能得她為師,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二人正在角落聊着,屋子裏忽然傳出李澄的哭聲,不用收拾東西的唐寧思腳下一轉,立刻奔了過去。
李澄午睡醒來不見人便哭了,唐寧思沖進去,兩個人一打照面,他便不哭了,惹得唐寧思低罵了一句“小鬼。”
“看來你天天給他送好吃的還是有用的,除了世子和我,他就只認你了。”丁香急急忙忙跟在後面,見狀也是哭笑不得。
唐寧思不擅長哄小孩兒,甚至有些敬而遠之,但是在這個重門深鎖的王府裏,每個人都各有心思讓人不得不提防,唯有這個孩子不需要,倒是讓她生出了幾分親近之意。
她單手給他穿鞋,抱了下來,帶他出去玩了一會兒,又去小廚房給他端了吃食,一直陪他到晚飯時間。
15. 015 怎麽還有這麽大的瓜啊!
秋風開始吹起來了,唐寧思手裏拿着一枝槐樹條,在樹下一蹦一蹦的。她望着漸漸西沉的夕陽,從枝葉間細細碎碎的落下,想象着此刻的鄉村應該是處處炊煙袅袅。
暧暧遠人村,依依墟裏煙。
這種炊煙裹挾着的人間煙火中的溫暖,每個時代,每個年歲都一樣。可她來到的這個時代,卻又跟原先的時代處處不一樣。
而一轉眼,她來到這個時代已經快一年了。
她什麽都沒有,身似浮萍,命若草芥。
遠處,一個人小小的人影從街角拐出來,一見到她,就發足狂奔,張開雙臂朝着她奔來,滿臉的興奮。
聽着那一聲聲“姐姐”,唐寧思從恍惚中回過神來,低回的心情也好了起來,至少,這個世界上,有人希望她活着。
“哇,姐姐,我終于見到你了,”唐寧安跳到她身上,抱着她亂晃,“你都不知道,我們等你的消息等了好久啊。”
唐寧思随嫁都王府,步步危機,到了昨天才尋得機會,傳了口信讓唐寧安過來。
“那沒辦法,”唐寧思笑着回答,“你姐姐我是世子妃的貼身侍女,每天都很忙的,怎麽樣,家裏一切都好嗎?父親母親好嗎?平兒呢?祖母呢?”
“都好都好,一切都好,”唐寧安雙手摟住唐寧思的脖子,一點兒撒開的意思都沒有,“今年的收成特別好,平兒也在宋先生那兒定下來了。”
知道他們報喜不報憂,唐寧思也不深究,趁着自己還沒被勒死,将她從身上摘下來,“我不在家,你也算是長女了,怎麽還這麽孩子氣啊,下來下來。”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