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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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唐寧思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額頭上,追悔莫及。
真是,氣糊塗了!
裴慎聽到動靜,也沒擡起頭來,只是眼睫動了動,看起來就像是沉浸在書海,不知有人來一般。
唐寧思從袖子裏摸出藏着的匕/首,一福身,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恭恭敬敬的将匕首放在書案上,接着後退半步,跪了下去。
之前雖然只是一個掃地的丫頭,卻也堂堂正正,現在倒好了,一天天的,跪個沒完。
唐寧思暗暗哀嘆,嘴上卻道:“奴婢謝過世子的救命之恩,事發突然,還請世子念奴婢腦子進水,一時沖動行事,饒奴婢一命。”
腦子進水?
聽到這麽奇怪的說法,裴慎捏着書卷的手禁不住緊了一下,愣了愣。接着又故作輕松,頁往右翻,雲淡風輕,“沾了人命的東西,我可不要。”
“不不不,”唐寧思驚恐擡頭,連連否認,“奴婢沒有殺人,奴婢是萬萬不敢的,還請世子明察!”說完,又低下頭。
不敢?
裴慎無聲一笑,總算放下書擡起頭來,笑意淡淡,“稀罕,還有你不敢的?”敢搶了他的東西就走,還有什麽是不敢的?
唐寧思面紅耳赤,将額頭貼在地面上,認錯的态度杠杠的,“還請世子恕罪。”
裴慎看了一眼匕/首,沒有去動,“先說說吧,你拿着它去做了什麽?”
額……
唐寧思遲疑了一下,老老實實道:“奴婢拿着它,去吓唬秋江,跟她對質。”
裴慎眼睫一閃,語調微微揚起,“她承認了?”
“是,她也是怕死的。”提到秋江,唐寧思氣得腮幫都鼓了。
她居然就承認了?
裴慎似乎有些意外,“可推你的,并不是她啊。”
“是誰?”忽然意識到裴慎是唯一的“目擊證人”,唐寧思激動地立刻擡起頭來,雙眼發亮地越過書案,望向他,繼而又覺得失了禮數,又乖乖垂下去。
裴慎語氣又轉為漠然,“不認識。”
王府上上下下,那麽多丫頭仆役,他又不是全都認識。
13. 013 他有那麽可怕嗎?
聽到回答,唐寧思也不失望,即便不是秋江推她下去的,但她已經承認自己才是主謀,那個丫頭,估計只是聽命行事,只要以後秋江老老實實的,她也沒打算把事情鬧大。
見她一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樣子,裴慎本想讓她自己再吃點苦頭的,可不知怎麽的,話就很自然的說了出來,“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唐寧思愣了愣,擡頭看他,眼神茫然。
“你既然能找到我這裏來,想必也能自己查明白。”裴慎不願意、或者說是懶得跟她說太多。
唐寧思眼睛一閃,又恢複了茫然的樣子——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她生得瘦小,在王府的一等丫頭中是年齡最小的,個頭也是最小的,雖然來王府已經幾個月了,但還是那副營養不良的樣子,唯有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裴慎把眼睛移開,身體前傾,将看了一半的書又拿了起來,遮住了半張臉,“你退下吧。”
退下?
唐寧思有點驚訝,這就放過她了?
“怎麽,”見她還不走,裴慎眼皮微擡,眼波清涼,“還想挨罰?”
怎麽可能!
唐寧思聞言,麻溜地站起來,連致謝也顧不上,噔噔地就沖了出去。
膝蓋跪得略麻,起得又急,唐寧思一轉身就踉跄了一下,撲在門板上,動靜不小,引得裴慎都擡起頭來看了,卻只捕捉到閃出去的一只腳。
他有那麽可怕嗎?
裴慎頗為無辜。
時候已經不早了,但是因為她的手被燙傷,如今又有秋江幫忙打掩護,姜婉自然沒有使喚她,從裴慎的書房出來之後,唐寧思就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前腳進,小芸後腳就到了,手裏還端着吃的。
她将東西放下,又退開,咬唇低眉的樣子,是既害怕又委屈。
“那個,”唐寧思主動解釋,“今天早上吓壞你了吧?對不起啊,我今天……不是故意的,你不要……”
“我知道,”小芸非常善解人意,“姐姐今天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心情才會不好,沒事的。”
唐寧思俯身賣乖,“所以說,你真的不會生我的氣了?”
小芸立刻點點頭。
“這個是給我帶的嗎?”唐寧思湊過去,揉着肚子,“我都餓死了,謝謝你啊小芸,對了,秋江呢?”
知道她的手不方便,小芸将東西遞到她跟前,“郡主來了,聽說過幾日謝府周府結親,她們要商量禮單,秋江姐姐在前面打點呢。”
裴妗來了?
謝府和周府唐寧思沒什麽印象了,關注點只在裴妗身上。
她若有所思,王府的三個姑娘,早就出嫁的裴姿已經故去,剩下的兩個,裴娴因為庶出的身份,倒也安分,存在感不高。剩下的裴妗……她跟孟氏一樣,對裴慎懷有天生的敵意,是個麻煩。至于姜婉?
一想到她,唐寧思只剩下絕望了。
尚書府的嫡小姐,母親也是出身名門,怎麽就成了這個樣子了呢?
出身望族,又嫁入王府,父母疼愛,夫君也是個文武雙全之人,身份尊貴,按理來說,這也算是頂配了吧?可她呢,應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落得個香消玉殒的下場。
等等——
原著裏的姜婉是這個樣子的嗎?《故人長絕》的作者筆下人物都不是那種讨喜的,姜婉的确也蠻橫,但也不至于狠毒吧?
這算怎麽回事?又是那個作者把線埋得太深了她沒看出來?
暫時想不明白的唐寧思又把心思轉了回來。
姜婉和裴妗都是京都中的貴女,之前就有些往來,如今裴妗三天兩頭地往重山居跑,唐寧思也沒多想。
可是裴慎說,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她心念一動,道:“既然是郡主來了,只怕世子妃那邊人不夠用,你去看看吧。”她想,小芸雖然在姜婉的院子多年,但也一直不得重用,跟秋江必定不是一路人,讓她過去,或許能意外的收獲。
晚上,熄燈卧床時,小芸果然憤憤道:“那個秋江,竟然背着世子妃和四小姐的婢女在院外說話,吃裏扒外!”
秋江?
跟裴妗?
黑暗之中,唐寧思的一雙眼睜得明亮如星,“許是她們投契罷了,你別多想了。”
小芸頓了頓,不敢完全信任唐寧思,但是這偌大的王府裏,人微言輕如她,能信任的人其實也只能她了,至少,她比秋江可信。
“不是,”小芸腦海裏回放着白天的所見,“當時還有另一個丫頭在,看穿着,應該只是一個低等丫頭,但是秋江卻對她特別客氣,就好像是……有求于人一樣,特別客氣。”
唐寧思心裏一涼,勉強應道:“是、是嗎?”
原來要她性命的,不是姜婉,而是裴妗!
可是為什麽呢?她又沒礙着她什麽!
唐寧思翻來覆去的想了一夜,第二天天一亮,她就趁沒人注意,溜到李澄的院子,清晖園。
她當然不是來找李澄或者是丁香的,而是來找裴慎的。
她撲了個空,正要偷偷跑回去,卻在轉身的瞬間,撞到了一個人的肩膀。一夜沒睡,頭正一抽一抽的疼,這一撞,直疼到了鼻子。
她疼懵了。
“鬼鬼祟祟地,做什麽呢?”
聽到聲音,唐寧思一擡頭,就看見裴慎背着手,站在明黃的晨光之中,光影朦胧,她竟沒能看清他的模樣。
見她捂着頭,像只呆頭鵝一樣不言不語,裴慎就彎腰伸手,在她纏滿紗布的右手上拍了一下。
“嘶~”唐寧思一疼,醒過神來,立刻低頭後退,“奴婢見過世子。”
“你在這做什麽?”裴慎說着就腳下一轉,朝着書房而去,這幾個月以來,他多數都是在外面,也不知道在忙什麽,偶爾回來,不是在清晖園陪李澄就是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即便是踏足正屋,也從不留宿。
裴姿剛剛過世,姜婉即便不滿,也不能怎樣,更何況是別人。
唐寧思就這麽攆在他後面,一路進了書房。裴慎既不問她有沒有什麽事也不将她趕走,兩人一前一後,直接進了中堂。
決明差人送來了熱水衣服,他在左邊的隔間裏梳洗更衣完畢才出來,端着一盞茶坐在直背椅上,神色淺淡。
唐寧思垂首站在門邊,雙腳牢牢地定在地上,雙手卻不住地互相捏來捏去,捏得指節都發白了,半天不說話。
裴慎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轉頭對決明道:“重山居的門神什麽時候換成一個小丫頭了?去,開庫房找一找,沒有就差人去買,這麽一個人杵在門口,礙事得很。”
“是。”決明忍住笑意,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