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章節
上有沒有路,路又通向哪裏,山上會不會有野獸,有沒有捕獸夾子或陷阱等,唐寧思心裏一點兒譜都沒有。
可是,不走嗎?
想起黃三和他母親的那個樣子,唐寧思忽然發現,原來有時候,有些處境真的會讓人倍感生不如死。
必須走!
唐寧思橫下一條心,可她腳下剛剛挪動,大門就“呀”的一聲,被人推開了。她步履一頓,頓時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推門進來的人是黃母,她見到行動自如的唐寧思,一眼就看見了鍘刀便斷開的繩索,短暫的驚訝之後,她扯着嗓子喊了起來。
“快來人啊,新娘子要跑了!”
她一邊喊着就要上來抓住唐寧思,唐寧思腦子一片空白,轉身就要跑,卻被她碰得一個趔趄,差點被鍘刀刮傷。
腳踝被人牢牢抓住,掙脫不掉的唐寧思随手抓起了一根燒得正旺的木柴,往後一揮,接着自己爬了起來。
外面的人聽得動靜,湧了進來。
唐寧思已經吓得六神無主,将手裏的柴火丢了過去,接着又回身,抽出了火竈裏所有能抽的木柴,悉數扔了過去。
湧進來的人被一堆帶着火飛過來的柴火暫時阻擋,唐寧思自後門奪門而出。
“快把她抓回來!”黃母大喊,買這個丫頭,可花了她家十兩的白銀呢。
但是衆人還沒來得及追過去,屋內就燒了起來,黃母又慌亂大喊, “啊啊啊,火,燒起來了,大家快救火!”
原來,因為最近不是下雨就是下雪,引火的幹草放在屋外容易潮濕,黃母便在屋內堆了不少引火的幹草,誰知道唐寧思慌亂之間來了這麽一招,把幹草都點着了。
屋內一時間大亂,沒人顧不得上去追唐寧思了。
惱怒的黃三一臉兇狠,拿下挂在門邊的弓箭,那是他用來打獵的。
“你們滅火,我去追那個小賤人!”
31. 031 跳崖
天已經擦黑了, 屋內湧起的火光讓唐寧思絕望的心裏升起了一點希望。
她希望,因為這一場火,黃三他們無暇顧及她。
可是随着一支冷箭飛過, 她心裏那點僅存的希望瞬間被擊碎,随之而來的是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山上是有路的, 可雜草叢生, 她想快一點跑, 卻總是被磕磕絆絆,怎麽也快不起來。身後的黃三猶如夢中一只可以随時将她一口吞噬的怪獸一樣,他步履從容, 氣定神閑, 卻又永遠如影随形,任憑她怎麽奮力奔跑,都甩不開。
黃三就像是一匹勝券在握的狼一樣, 不疾不徐的追捕着自己的獵物。他彎弓搭箭, 時不時地射出一支,讓垂死掙紮的獵物心力交瘁。
“繼續跑啊。”
“我讓你跑!”
他是這林子裏的獵人,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 只會在高門大戶裏端茶送水的小姑娘, 怎麽可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他并不着急回去, 更不着急抓住自己的獵物,而是要享受狩獵的樂趣。
唐寧思慌不擇路,只憑直覺往前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累得暈過去。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和偶爾的箭尾破空之音,眼前是不斷後退的林木,以及越來越模糊的視線, 唐寧思已經分不清,到底是天色太暗了,還是她太累了,累得視線都模糊不清了。
她不知道這裏是哪裏,距離京城有多遠,也不知道自己這麽盲目地跑,會跑到什麽地方。
但……她總歸是跑不掉了。
這樣一想着,唐寧思心裏僅存的那一點點信念瞬間崩塌,膝蓋一軟,她便朝着山體下方滾去。
山中林木錯立,她沒滾過久,就被攔住了。
她忍着渾身的疼痛,扶着手臂粗細的樹木,勉力站了起來。
林間陰風陣陣,四野朦胧。
沒有出路,沒有生路。
唐寧思環視一圈後,得出了一個絕望的結論。
她頹然靠在樹木上,等着黃三的到來。
黃三很快就來了,他站在幾步之外的高處上,俯視着渾身是傷的唐寧思,眼中沒有一絲的憐憫。
那是他用錢買來的。
這方圓幾十裏,就屬他黃三最是能幹,可他連着娶了幾個妻,個個都早逝,有人說是他太會折騰人了,可他不信。
後來,有人給他算命,說他命格太硬,需要找一個命格也硬的女人,或者是命格貴的女人,才能破除這個局。
真正的高門貴女自然是沒他的份兒的,但是裏面的婢女,卻是可以的。
高門大院裏,常有婢女因為各種原因會被主子發賣,他就留意了一番,最後選中了唐寧思。
原因無它,就是因為她是王府出來的,即便是有些危險在裏頭,他也不在乎。
他不信,一個婢女而已,那些貴人根本沒有這個工夫來尋她,只要他把人看住了,一切都不是問題。
唐寧思隔着高高矮矮的灌木草叢,與黃三遙遙對望。
與這個人相比,身後的這個不過三四層樓高的小溝壑,似乎都不可怕了。
她可以聽天由命,但必須是在努力博取之後才可以。
她笑了笑,眼角眉梢,盡是嘲諷輕蔑,“婚姻嫁娶,該是你情我願之事,你這樣喪盡天良,我便是死,也不會讓你如願的。”
“我詛咒你黃三,一輩子做那鳏寡孤獨之人,斷子絕孫!”
說完,唐寧思便想也不想的,轉身,順着山體往下跑了幾步,接着縱身一躍。
溝壑之中山石嶙峋,若是掉下去了一定會血肉模糊,即便是有人尋來了,也定然認不出她來,何況,根本就不會有人來尋。
之前,她曾聽說,人在死前,腦海裏會浮現出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或事,可是跳下去的時候,唐寧思卻什麽都沒有想起來。
寒風如刀,撲面而來,幾乎令她窒息。
她的心裏,只覺得悲涼。
之前,她總覺得,作為一個在現代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若是一朝回到大多數人都不識字的蒙昧的古代來,無論怎麽做,都能闖出一片屬于自己的天地。
可是穿過來之後,她發現,自己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一舉一動都為時代所阻,如今,更是要暴死荒野,葬身于禽獸之腹。
一個人,怎麽可能與整個時代對抗呢。
但願,她死後,還能回到自己的那個時代去。
帶着這麽一點點不确定的期許,唐寧思頭部朝下,自暴自棄地朝着大地撲下去。
“咔!”
“咔咔!”
“嘭!”
腹部一陣鈍痛,唐寧思差點背過氣去。
她砸斷了好幾棵樹,被一棵生長在斷崖上的大樹攔住了。
她沒有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喜悅之感,相反的,這個時候的她,望着距離她約摸還有兩層樓高的溝底,腦海裏冒出來的,卻是一陣失望。
都這樣了,老天還不讓她死。
她都已經這樣了啊!
唐寧思有些洩氣。
曾有人雲,“千古艱難惟一死。”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死這件事情,是很需要勇氣的。她剛剛的那一跳,已經把因為絕望而生出來的勇氣全部用完了。
即便是只有一半的高度了,她也沒那個勇氣再跳下去了。
另一邊,幹草極易着火,加上整棟房屋的構造都是木質的,一起火,便一發不可收拾。黃三家燒起的火越燒越大,幾乎照亮了半個夜空。
村裏沒來吃酒席的人也都被驚動,紛紛趕過來幫忙救火。
整個村子的人,都聚集在了黃三家附近。
這裏人不多,總共也就七八十口人,但是天色已經黑了,加上又慌亂,他們都沒有注意到,有一隊人馬推開村口的栅欄,走了進來。
來人騎着高頭大馬,衣着不凡,個個皆是氣度不凡,唯有一個人,身穿淺灰色布衣,在越過栅欄進入村口的那一刻,他又轉頭往外走。
接着,肩膀被人摁住了。
他連忙辯解,“大爺,我剛剛都說了,秋寧姑娘不在這裏,是在下一個村子,咱們還沒到呢。”
“是嗎?”走在前面的裴慎頭也不回,身上的披風在風中微微飛揚,“那你剛剛帶着我們在外面亂轉悠什麽呢?”
這個村子太過偏僻,若不是看到那沖天的火光,他們一時間還找不過來呢。
孫志一噎,接着狡辯道:“沒、小人哪敢啊,剛剛小人一時忘了路,我……”
“現在又突然想起來了?”裴慎回頭看了他一眼,平靜的臉色在後面的火光的映襯下,顯得有些冷。
他繼續說道:“離京時你說,那個村子距離城郊不過六七十裏,再往前走,最近的一個村子都得有百裏以上了吧?”
“小人……”
裴慎不想聽他滿口胡話,徑直打斷,“在附近你就一副惴惴不安的樣子,必是心中有鬼,淩泉,帶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