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章節
被“車夫”推得一個踉跄,跌進一個異味撲鼻的懷抱裏,一只粗壯的手臂托着一個鼓囊囊的錢袋,遞了出去。
“早就說好的買賣,何必在這裏多費口舌!”“車夫”将她推過去,接過遞過來的錢袋,“這個人你們可看好了,出了事,我們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放心,”一個大約三十多歲的,蓬頭垢面的男人抓緊正在奮力掙紮的唐寧思,唐寧思的力氣小,那點掙紮,他根本不放在眼裏,他一笑,就露出滿口的黃牙,“這麽漂亮的媳婦兒,我黃三打着燈籠都找不着,一定看得死死的。”
“你最好記住你說的話,出了事,可沒人替你兜着。”
他們知道了她的身份,卻依然敢買她?
唐寧思的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她捏着手,修剪得短短的指甲在手掌上掐出了深深的印記。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哪怕是一點點也好,“我、我可是淮王府的丫頭,身契還在王府裏,你們竟然敢綁我?”
“王府?”本來準備離開的“車夫”回過身來,冷笑了一聲,“你不過是一個陪嫁到王府的丫頭而已,真把自己當個人了?你以為,王府會有人專門出來尋你一個丫頭嗎?”
“你……”
“你最好給老子老實一點,不然,磕着碰着了,受罪的可是你自己。”“車夫”說完,就帶着自己的媳婦上了馬車,照着原路揚長而去。
唐寧思被拽着胳膊,扯進了村子。
她沒有反抗,黃三的氣力也容不得她反抗。
村口有一個木栅欄,在所有人進去後,被關上了,這是她逃跑的唯一通道。
她被推進了村口的第一戶木屋裏,黃三緊随其後,反手将門關上。
屋子光線并不怎麽樣,但唐寧思還是第一眼就看到了縮在竈邊的一個婦人,聽到動靜,她才從火邊站起身來。
“娘。”黃三喊了一句,解開了唐寧思手腕上的繩索,“倒水,渴了。”
他說着就坐到了擺在中間的長椅上,手肘搭在破舊的八仙桌上。他沒頭沒尾的來了這麽一句,誰也不知道他是沖着誰說。
唐寧思沒有動,而是偷偷打量這個屋子。
屋子很寬,可也只是寬而已了。從大門進來,左邊是火竈和簡陋的廚房,牆角擺放着各種鍋碗瓢盆,牆上還挂着幾條肉幹和一些她不認識的獸皮,竹刷等。
中間就只有一個八仙桌和幾張椅子,還有一道門,應該是去後院的。右邊,是被木板隔開的兩個卧室,由不同的門進去。門開着,一眼就可以看到裏面髒亂差的床鋪。
“快去啊!”唐寧思微微恍神,被身邊的婦人推了一把。
唐寧思一個踉跄,撲到八仙桌邊,正好對上了黃三的眼睛。
那雙眼睛,眼白壓迫着黑色的眼珠,像是野獸的眼睛,唐寧思心裏猛地一抽,雙手慌亂地抓過桌上的水壺和碗,給他倒了一碗水。
她的手不受控制,水倒出去了一部分。但是這一點并沒有惹怒黃三,反倒讓他臉上浮起了得意愉悅之色。
她是落了網的獵物,恐懼之色會讓獵人有成就感。
肩膀被人從後面用力拍了一下,她身形一歪,一張滿是鍋灰和褶皺的臉湊到她眼前——還是剛剛那個婦人。
“太瘦了,不好養活,能生得出孩子嗎?”黃母噴出一個怪味,差點讓唐寧思當場吐了,“兒子,你今年可都三十二了,耽擱不得啊,娘今年能抱得上孫子嗎?”
“放心吧娘,你兒子身體又沒毛病,這丫頭可是從大戶人家出來的,肯定沒問題。”
“那成,”黃母一拍手,“娘這就去跟鄉親們說,我們老黃家,今日大喜!”
今天?!
唐寧思仿佛被當頭劈中,差點就倒了下去,忍了半天的恐懼瞬間吞噬了她,眼淚奪眶而出。
在這個地方出又出不去,又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今夜的劫難,她該怎麽辦啊?
30. 030 “快來人啊,新娘子要跑了!”……
冬雪,漸漸地又飄了起來。
過去一年因為裴姿逝世而冷寂許久的平陽侯府熱鬧了一整天,被母親抓着見客的李懷得了個機會,連忙跑進了自己的院子裏。
他将自己的發妻鄭氏丢在正院裏,自己急匆匆地回去了。
這幾天,又是祭祀又是見客應酬,不僅讓他累得腰酸背痛的,更讓他惱怒的是,忙碌的日子裏,他連着幾天都不能跟自己的美妾親近了。
一回到自己的院子裏,他就着急忙慌的鑽進了美妾蘇氏的屋子,話都不多說一句,推着蘇氏就往榻上倒去,上下其手,色中餓鬼的本色顯露無疑。
蘇氏浪蕩,也不顧□□的,門都不關,便迎合起來。二人剛扯下帷帳,衣服褲子褪了一半,忽然有人闖了進來,将他拽了出去。
另一邊,發現李懷不見後,都知道怎麽回事的吳氏和鄭氏婆媳倆對視一眼,有些找不到話說。
但是現在就讓鄭氏回自己的院子,聽見那些動靜,只怕是會跟不開心。即便是沒有心思應付,吳氏也只能将她留在自己的院子裏,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着。
不一會兒,吳氏身邊的管事媽媽匆匆走進來,附在吳氏的耳邊說了幾句話,不安了一整天的吳氏此時才放下了自己心頭懸着的石頭。
鄭氏知道,應該是那個淮王府的姑娘已經被處置好了。
平陽侯府這兩代沒什麽有出息的子孫,但底蘊深厚,所以她便嫁過來了。可是嫁過來之後,她才發現,她一生的悲劇才剛剛開始。
李懷嗜賭好色,在她入門前便已經有了好幾個通房丫頭,成親前雖然已經全部發落了,可他很快又納了好幾個美妾。
她心中厭惡這個丈夫,成婚多年膝下無所出,吳氏便明裏暗裏地敲打她,讓她籠絡好自己的丈夫,不可善妒。
她一口惡氣,就梗在心口上,多年來咽不下出不了,更散不開。
管事媽媽又得了吳氏的囑咐,匆匆出去了。鄭氏不想在這裏陪笑臉了,便起身告辭。
她不想回自己的院子,聽蘇氏那糜浪的叫喚,便領着貼身丫頭,往後面的園子去,賞賞雪,看看梅花。
卻不想,碰見了那令人咂舌的一幕——衣衫不整的李懷,正被人拖上圍牆。
“別喊!”鄭氏趕緊回身捂住丫鬟的嘴,側頭看着如古松一般立在高牆上的人,很冷靜地說道:“西角門上有一輛馬車,裏面有個叫孫志的人,他什麽都知道。”
淩泉想了想,還是找到人要緊,就把已經暈過去的李懷丢了下去,轉身跳下高牆。
鄭氏不認識淩泉,她只是大致猜了一下,果然,對方是裴慎的人。
她倒是沒有想到,堂堂的郡王世子,為了一個小小的婢女,居然做到這種地步,竟然想綁了侯府的公子做籌碼。
淩泉走後,她才丢下吓得臉色發白的丫頭,一步一步地朝跌落在牆角下的丈夫,他身上的衣服亂七八糟的,一看就知道他被抓之前在做什麽,胃部一陣翻湧。
她站在一步之外,沒有去叫他,更沒有立刻将他帶回去,而是過了好一會兒,才讓丫頭去通知人,直接把李懷給凍病了,在床上躺了半月之久。
另一邊,剛剛從平陽侯府離開的孫志坐在馬車之內,正想着找個賭坊去玩一把,沒有留意什麽,等到馬車停下來時,正要下車的他忽然覺察出了不對。
這裏屋檐高聳,牆宇威嚴,不是他住的小巷。
他還來不及驚恐叫喊,一個黑色的頭套已經罩下來,“不想死的話,就不要出聲。”
半個時辰後,一隊人馬風馳電掣,出城而去。
另一邊,後頸上挨了一記手刀的唐寧思才剛剛醒來,就發現天已經快要黑了。
手上還綁着一根手指粗細的繩索,外面是熱鬧的交談聲,碗碟碰撞,震天的笑聲不斷。她掙紮着爬起來,卻發現自己因為挨餓受凍,差點就撲倒了下去。
她雙手撐在床榻之上,勉強地站了起來。
從被綁過來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裏是個狼窩,且不說那個黃三的粗鄙蠻橫,就是他的母親,也是個麻木不仁的野婦人,一旦被他們套牢了,她這一輩子,就真的玩完了。
她還有家人要守護,還有那麽長的路要走,她必須逃出去。
竈裏的火還燒着,缺了邊的大鐵鍋裏還煮着大半鍋的豬草,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在鍘刀便蹲下,解開了繩索。
唯一的出路在村口,要是從那邊跑,就必須從大門出去,但是現在門外全是人,這條路,根本走不通。
那剩下的,就只有一條路了。
出了後門,是一座山。可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