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章節
的太冰冷太可怕了。
火光照過來,溫暖得像《賣火柴的小女孩》裏,小女孩生前最後的一場美麗的幻覺一樣。
她不敢擡起頭來,怕這美麗的幻覺破滅了。
趴在地上的人明明還有呼吸,可卻不搭理他,他想去把她扶起來,卻又看到了她渾身的傷,怕不小心弄疼她了。
裴慎躊躇了一會兒,将自己的手覆在了她烏紫的手背上,“你、哪兒疼啊?先起來好不好,地上涼。”
覆在手背上的手幹熱溫暖,唐寧思呆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慢慢擡起頭來,待看清了,眼淚奪眶而出。
“世子!”
刺破黑夜的火光之下,是裴慎滿是關切的面容。
唐寧思哭喊着,從地上爬起來,急切切的爬過去,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埋進他懷裏。
莫名其妙被人迷暈綁走,又被賣到這麽個地方,這麽個人家來,唐寧思沒哭。
在後山裏絕望的奔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也沒有為自己尋來一絲生機,她也沒哭。
好不容易,絕然一躍,自絕于人世,她也沒哭。
從鬼門關中撿回一條命,又被拉回人間地獄,一路上多少磕磕碰碰,她也沒哭。
挨了一耳光,耳朵嗡鳴嘴角流血,又像只任人宰割的羔羊一樣被人推倒在地,她也沒哭。
可是現在,她哭得驚天動地聲嘶力竭,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恐懼都哭給他聽。
裴慎就蹲在地上,被她摟了個正着,一開始還有些驚着了,肩頸僵硬,但見她哭得這麽厲害,又想到這一天受到的苦楚,心裏又軟了下來。
他僵着手臂,拍了她的後背一下。
然後,又一下,又一下。
動作僵硬而生疏。
舉着火把的淩泉見了,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家主子,生來就不是個會照顧人的人。
過了好一會兒,唐寧思的哭聲才漸漸小了下去,安靜地伏在裴慎懷裏,唯有那一雙手摟得緊緊的,半分松開的意思都沒有。
裴慎也沒想把她扯開,直接将她往懷裏一抱,站了起來。
去找火把的村民們都回來了,幾十個火把,将黑暗的天地裏燒出了一個窟窿。他們望着那個午時剛剛被買進來的那個小姑娘,抱着那個從天而降的貴人哭得天昏地暗。
這裏有好幾家的媳婦都是買來的,誰家也沒出過什麽事,誰想到,這次黃三家買的,竟然有這麽大來頭。
剛剛那個貴人可說了,那是他王府要緊的人,可黃三一家豈不是要倒黴了?
果然,那個貴人抱着丫頭站了起來,盯着愣住了沒反應過來的黃三母子,俊秀的眉眼格外冷肅。
“拐賣人口,還拐到我淮王府來了,真是好大的膽子啊!”裴慎冷着臉,聲音沒有多大,卻讓所有人都低了頭。
黃三不服,“我花錢買東西……”
“買東西?”裴慎一記眼刀飛了過去。
唐寧思受了傷,又一直在哭,裴慎到現在都還沒有認真看過将她弄得渾身是傷的罪魁禍首,此刻看過去,他只覺得心中格外火大。
就這麽一個粗鄙之人,也敢肖想他院子裏的丫頭!
簡直癞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身邊的丫頭,多少錢也不買不了!
裴慎是個會控制自己脾氣的人,但是現在他卻沒控制住,也不想控制,他抱緊懷裏的人,徑直飛起一腳,踹翻了黃三。
“先把這倆人給我捆了!”
淩泉:“是。”
“去,把縣令找來見我。”
“是。”
随着裴慎的一聲令下,一個侍衛飛馬而去,等到縣令被王府的侍衛從床上抓過來,已經是寅時了。
裴慎将唐寧思安置在對面的一戶人家裏,自己則在外面等着縣令來。
還沒到複印開朝的時候,按理說一切公務都要壓到十五以後再處置,何況還要被人擾了清夢。
清平縣令的許知縣頂着一股火,勉強從床上爬起來,心裏攢了半天的腹稿,正要将那個不開眼的臭罵一頓,結果一聽說是裴慎有請,立刻轉了個心情,換了身衣服,就立刻趕了過來。
“下官,見過裴大人。”裴慎是京兆尹,是他的頂頭上司。
裴慎一邊回答一邊揉自己的臂膀,剛剛一直抱着那個姑娘,這真是個體力活兒。
“深夜請許知縣來,還請海涵。”裴慎指了指被捆得像個粽子一樣的黃三和孫志,和被捆住雙手的黃母,“只是在你治下,出了拐賣人口的大事,請許知縣好好徹查。”
“這兩個買賣我王府的丫頭,已是板上釘釘,至于還有沒有別的,本官就不清楚了。”
“買賣人口?”許知縣趕過來時就出了一身汗,現在還沒收回去,又接着冒出來了。拐賣人口,這可是大罪啊!
他趕緊向裴慎表态,以示清白,“裴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全力追查,查個水落石出!”
“這個黃三啊……”裴慎的手指剛一動,剛剛還嚣張得不得了的黃三立刻一瑟縮。
他們之前,即便是得知了裴慎的身份,王侯貴族。可是這個身份離他們太遠了,遠到他們都沒什麽概念了,直到許知縣的到來。
許知縣,那是他們的父母官,他們平時見了都要畢恭畢敬的人,卻在他跟前誠惶誠恐的,這才讓他們知道厲害。
見黃三如此反應,裴慎冷笑了一下,“此人為人殘暴,将我府中之人折磨得渾身是傷,請知縣大人将其帶回去,嚴加審問。餘下衆人,也請好好盤查。”
“是是是,下官一定照辦,還是裴大人放心,下官……”許知縣頭點如搗蒜。
這幫人,惹誰不好,非要來招惹裴慎,這不是找死嗎!
“不要!”
許知縣的話還沒說完,屋裏突然傳出一聲尖叫,裴慎立刻拔腿奔進去。
睡夢中的唐寧思驚夢而醒,正在慌亂的下床,裴慎闖進去,在門口抱住她,将她摁住了,“別怕別怕,我在呢,我在這兒。”
34. 034 我們回家了
唐寧思耳朵疼得厲害, 只在裴慎懷裏撲騰掙紮,根本不聽他說什麽,一心想往外沖。
看出來她是不是待在這裏, 裴慎心裏一疼——也不知道她在這裏發生了什麽,搞得一身是傷。
“好好好, 我帶你走, 別怕, 別怕~”
他低聲撫慰,單手摟着她的肩膀,将她整個人都攏在自己的披風裏, 帶了出去。
朦胧的天光中, 許知縣正在指揮衙役們,讓村民們集中在一起,待會兒都過來錄口供, 見到裴慎出去了, 急忙過來聽候吩咐。
唐寧思原本還抵觸裴慎的,結果一見到陌生人靠了過來, 就下意識地縮進他懷裏, 等搞清楚是誰時, 才又松開抱緊他腰身的手。
“吩咐談不上, ”裴慎低頭,看向唐寧思時眼裏有不經意的溫軟,“只是受害人一身是傷,我一時也不知道傷得如何,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知縣大人秉公處理便是。”
“是, 下官明白。”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打傷了人,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們回家了。”
淩泉将馬牽過來,裴慎低聲說了一句,便把唐寧思抱上了馬。
蹄聲隆隆,震醒了寂靜的山林和鄉村,留下一路的煙塵。
黃三母子和村民們都沒有想到,他們花高價買來的,竟然是一只紮手的刺猬,現在不只是黃家,就連他們,也要受罪了。
出了山村,就是一馬平川。
裴慎擔心颠着唐寧思,把速度放慢下來,他們走出林子,拐入官道,早上的第一縷陽光才從地平面上升了起來。
緊接着,日出東方,其道大光。
皚皚的白雪反射着萬丈的光芒,端的是金碧輝煌。
唐寧思被那燦爛金光一照,眼睛頓感受不了,她躺在裴慎懷裏,往旁邊一躲。
見到她已經平靜下來,裴慎用小臂将她托住,“……身上,好點了嗎?”
這個問題唐寧思也不知道,她身上大多是刮傷,看着唬人,但其實都還好,但是腹部和左耳卻一動就疼,她想了想,道:“耳朵疼,肚子疼。”
她臉上有一個觸目驚心地掌印,現在又聽她說耳朵疼,抓着缰繩的手不自覺捏緊了,“你放心,我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她是為他受罪的,他一定會給她一個交代。
都已經這樣了,怎麽處置黃三,唐寧思并不關心,她要的,是将來無事。
她扶着馬鞍,勉強坐了起來,望向遠方。
裴慎順着她的視線看去,目光跟着柔和了起來,“想回家看看嗎?”劫後餘生,有個能回去,想回去的家,真的挺好的。
漂泊在外的人有個歸宿,在家等着的人有念想。
唐寧思當然想回去了,來到這裏的這段時間,只有在唐家的那幾天比較輕松開心。但是她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