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行了,這事就這麽定了,你今晚再将就一下,明天我讓人把東西送給你。”
見蘭斯洛特沒有拒絕,拉斐爾拿出了一份文件遞給他:“其實你的發情期這事不用見面說,我叫你來是因為這個。”
蘭斯洛特在來的路上就大概猜到了,他打開那份文件,開始快速浏覽。
還沒等他看完,拉斐爾說道:“之前我一直覺得迪克體內是被植入了一些仿生芯片,他不是真正的人類,而是被模拟出來的仿真人,但是無論怎麽研究實驗都查不出來什麽端倪。直到那天我們又讨論了一次,我才發現自己的研究方向錯了。”
“他還是他,但卻不是我們認知常識中的人類,不對,也不能說是人類,應該說是生物。”
“也就是說他的意識體和身體分離了,但意識體不知道在什麽機制下,又凝聚出了看得見摸得着和真人沒有區別的實體。”
蘭斯洛特之前用這件事情類比過量子理論體系中的疊加态,當時他只是猜測,但無意中想到的內容,甚至可以說是有些不切實際。這些東西現在從專業人士的口中說出來,這話的分量就重了很多。
蘭斯洛特整理了一下思緒,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身體死了,靈魂還以實體的方式存在于世界上,這真的可行嗎?”
拉斐爾:“可行不可行,現在就是有這麽個活生生的例子在你面前。”
蘭斯洛特嘆了口氣,錯綜複雜的線索讓人抓不住重點。
拉斐爾見他皺着眉,繼續說道:“這已經涉及定義意識體和實體的範疇了,這樣的事情歷史上就沒有發生過,更別提有人會去定義它了。屍體存在,活生生‘人’也存在,加之我這邊做的研究,只有用意識體和□□分離這一個說法才解釋得清楚。”
兩人沉默了片刻,蘭斯洛特好像在自言自語:“身體本身就只是一個容器,而意識體才是容器中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如果意識體能夠脫離身體永存,那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長生不老了。”
拉斐爾本在看着另一份文件,聽到他的話猛地擡頭:“你剛剛說什麽?”
蘭斯洛特疑惑地偏頭,想了想:
“身體本身就只是一個容器,意識體才是真正有價值的?”
“不是,後一句。”
“如果意識體能夠脫離身體永存,那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長生不老了?”
“對!就是這句。”拉斐爾一拍桌子,“如果換個角度,這就是一種長生不老的辦法,那衆所周知,現在在研究長生不老方法的只有一個人。”
蘭斯洛特和他想到了同一個人:
“老皇帝。”
他們異口同聲。
拉斐爾在兩人談話的時候又聯系了個人,終端那頭很快傳輸過來了些文件。
蘭斯洛特:“關于意識體實體化的機制,你是從哪方面開始研究的?”
拉斐爾回他道:“我給他做了全套最高等級的掃描,體表被外力損傷的傷痕我都檢查過了,就算是他們用于靈魂實體化的試劑是和疫苗一樣的蛋白質外殼,用的針頭是市面上最無創的,我都能通過真皮層的複原創口解析還原出來,但很遺憾,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試劑殘留或者是創口愈合的痕跡。”
“你一直研究的是他本身?”蘭斯洛特沒來由地問了一句。
拉斐爾不知道他這話想問什麽,不過他這麽說也沒有錯,于是點了點頭。
蘭斯洛特繼續:“能不能換一種思路,并不是他本身通過藥物達到實體化,而是借助外物輻射,類似于實物投影。”
拉斐爾的目光在顯示屏上的某一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聽到他這話又是一愣。
拉斐爾又将他的話琢磨了一下,笑笑說:“我發現你的思維模式真的和常人很不一樣,你是怎麽想到這個的?”
“你有注意到迪克脖子上帶的那個項鏈嗎?”蘭斯洛特說着,手上比劃了個大概的形狀。
拉斐爾回憶道:“有印象。”
“那是我第一次來你這裏見到迪克,他撲上來抱我,我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那個項鏈上的石頭,當時我心裏突然有些奇怪的感覺。”蘭斯洛特也陷入了回憶中。
“奇怪的感覺?”拉斐爾皺眉。
蘭斯洛特點點頭:“說不上來,就是突如其來的悲傷,我當時沒怎麽在意,直到那天我從一個朋友那接
觸到Akushi石,兩種感覺竟然有些相似。”
“你覺得迪克項鏈上的石頭就是Akushi石?”
蘭斯洛特點點頭:“我也是猜測,我對精神系能量石了解不多,或許還有別的能量石有這種效果?”
“我還真沒想過這個,只以為那項鏈就是個飾品。”拉斐爾順手給文森特發去了消息,“等迪克回來我看看,可能那個石頭就是一個新的突破口。”
拉斐爾劃着手中的終端,“還有我剛剛托人查的東西找到了。”
蘭斯洛特靠近他,拉斐爾也将終端調成了全息模式,将終端上的畫面投影在了半空中。
全息投影上列着幾個大字。
“人類永生計劃”。
這正是老皇帝一直醉心于的實驗,是寧可把帝國人們的信仰——機甲北冕拍賣了都一定要繼續下去的實驗。
蘭斯洛特突然瞟到了實驗開始的時間:“我記得實驗是五年前開始的,為什麽這裏的時間是22年前?”
老皇帝是在他性別分化那年開始實驗計劃的,五年前的時間他不會忘。
拉斐爾倒不怎麽在意:“可能老皇帝早就有打算了?”
蘭斯洛特看那些文件都是很詳盡的,甚至有涉及到核心內容:“你這些文件是哪來的?”
“我一朋友,情報販子。”
“可靠嗎?”
“他能用很高的權限進入一些系統,很多在帝國根本查不到的信息或者是被人刻意隐藏的信息都可以找到,還有一些是來自星際暗網,可信度還是有的。”
兩人将那幾篇文件通讀完,文件最後的截止時間都起碼在一年前了,都是些實驗記錄,有價值的信息很少。
拉斐爾嘆氣:“好不容易有點線索又斷了。”
他們想從那些文件裏找到有關Akushi石的內容,就算沒有Akushi石,普通的精神系能量石也行。
但前前後後看了很多遍,沒有一點收獲。
拉斐爾說完,将終端往桌子上一丢,在櫃子裏随便拽了只兔子出來,連人抱着兔子就滾到了床上。
蘭斯洛特十分之有眼色:“要不今天先到這裏,後續有進展
我們再聯系。”
拉斐爾“嗯”了一聲,頭埋在兔子堆裏:“烏利亞走了之後你接管元帥之位也辛苦,早點回去休息吧。”
蘭斯洛特駕駛飛行器回了軍部。
雖然和拉斐爾讨論了不少別的話題,但他還記得他去找拉斐爾的初衷是因為“夢游”的事情。
蘭斯洛特此刻正面臨着他人生中的一大難題。
究竟是應該睡在自己的宿舍,還是直接睡到烏利亞宿舍。
首先可以明确一點,無論他今天睡在哪裏,明天早上起來都只會是在烏利亞的宿舍。
再者,如果按照之前情況一點一點加重,昨天晚上他能把人家衣櫃全部搬空,如果今天再睡到自己的宿舍,指不定他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能做出什麽更出格的事情。
綜合以上兩點,蘭斯洛特覺得他可以直接睡在烏利亞的宿舍了。
但問題就在自己并沒有經過對方的同意,這樣做有些觸及他人隐私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已經睡了幾次了,好像也不差這一次。
但是之前都是無意識下的舉動,這次他還清醒着就直接睡到人家的屋子裏,還是有些說不過去。
蘭斯洛特內心天人交戰,實在拿不定主意,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所以他打算先做訓練,訓練完再說。
就在他訓練的時候,幾天沒有動靜的終端震動了,是烏利亞發來的通訊。
蘭斯洛特也不管訓練還有一部分沒有進行完,下了運動器械就三步并作兩步走到櫃子前,拿起了上面的終端。
“我在進入無人區後第三天收到了你的訊息,如果時間差不會變的話,你收到我的通訊應該是我進入無人區後的第六天。今天我們已經到達了傅雷特将軍發回的坐标處,但并沒有發現他們的艦隊,我們打算直接前往蟲淵和埃爾維斯将軍彙合。不用擔心他們,我會保護他們,你只要記得想我就行。”
蘭斯洛特盯着終端上這段話很久,他并不是在看那段話,而是在想自己應該怎麽回複。
他在輸入欄,輸了又删,删了又輸。
“我能睡一下你的床嗎?”
删除......
“
我今天去了拉斐爾那裏,我可能出現了一些間歇條件觸發性信息素紊亂綜合症的病症,需要你的床和衣服能夠緩解這種症狀......”
删除......
“由于一些不可抗力,如果我今天不睡在你宿舍,很可能會出現一些不可預計的後果,比如軍部宿舍發生爆炸,所以我能睡一下你的床嗎?”
删除......
“為了世界的明天,為了愛與和平........”
删除。
蘭斯洛特來來回回琢磨了二十多分鐘,實在是沒有什麽好的措辭。
讓他去問別人借床睡這事真的是太為難他了,而且還是在現在這種情況沒有即時通訊設備,發出去三四天烏利亞才能收到。
到時候床他也睡了,睡完烏利亞才收到消息,這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思來想去,蘭斯洛特最後只發了四個字。
“注意安全。”
很多時候人做一些決定并不需要多麽精妙絕倫的利弊權衡,反而太顧忌得失只會猶豫不決白白浪費時間,大多數時候都腦子一熱就拍板的決定結果或許更好。
以上就是蘭斯洛特從烏利亞那聽來的金句。
學以致用,現學現賣第一人。
所以這天晚上蘭斯洛特心安理得地睡在了烏利亞的床上。
并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難以适應,反倒是在雪松味的環繞下,他很快就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他覺得好像有一只從冰山之巅飛來的一只由雪松化成的仙子輕輕親吻他的鼻尖,在他周身留下猶如下雪般星星點點的碎片。
鼻尖萦繞着雪松的清香,他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極其放松的狀态下。
蘭斯洛特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麽踏實安穩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他神清氣爽,好像重獲新生,就像是破繭成蝶,在陽光下舒展翅膀翩翩起舞時的輕松自在。
就是如果他不是躺在烏利亞的衣服堆裏醒來就更好了。
蘭斯洛特抱着一堆衣服回了自己宿舍,叫來了服務機器人,用自己的終端刷了熨燙服務。
有時候科技過于先進,過于人性化也并不是什麽好事,就比如現在,
服務機器人正在詢問蘭斯洛特是否需要更改數據庫內留存的數據,因為這些衣服的尺寸都不符合他的身材數據。
“根據您在軍部系統的身材數據,目前回收的【9】件衣服并不合身,請問是否需要為您重新測量身材數據,以便您選購合适的衣物?”
衣服能合身才有鬼了,這一堆全是烏利亞的衣服。
蘭斯洛特有些氣,點了否之後服務機器人竟然又彈出一個詢問框。
“根據您在軍部系統的身材數據,目前回收的【9】件衣服并不合身,請問是否需要為您提供改尺寸的服務?”
蘭斯洛特還在等着服務機器人問接下來的問題,等了半天也沒有下文,蘭斯洛特終于松了口氣。
他慶幸自己今天機智地把衣服抱回自己房間再叫機器人,這問的問題雖然沒什麽用,但好在和昨天的問題不一樣了。
昨天早上他直接在烏利亞的宿舍叫來了服務機器人,那機器人問的問題讓他羞恥得差點當場犯了毀壞公物罪。
蘭斯洛特把機器人打發走,收拾好就去元帥辦公室上班了。
今天很奇怪,元帥辦公室門口圍着好幾個人,蘭斯洛特上前詢問才知道這幾個是研究院的人,來給尤斯圖送文件和彙報事宜。
軍部的上班時間分兩個檔,以文職研究為主的研究院有不少Omega,為了減少或不受Alpha人種的影響,雖然效果不大,但軍部還是将研究院的上班時間提前了半小時,下班時間也提前了半小時,每日彙報工作這類需要在軍部大樓內上下走動的工作都是在那半小時內完成,剩下時間就可以在研究學院內做自己的工作。
而圍在元帥辦公室前的這幾個人都是來自研究院的Omega。
蘭斯洛特今天來的時間并沒有提早,平時他也是這個時間到,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們。
見蘭斯洛特來了,幾人分列成排,向蘭斯洛特敬禮。
其中一個Omega向他解釋原由:“元帥辦公室內充斥着Alpha的信息素,而且那信息素的主人精神力還很高,至少有S級,我們都不敢進去,所以在等看再有沒有Beta
或者Alpha來彙報工作,幫我們進去說。”
另一個身着白衣的黑發Omega說道:“尤斯圖上将是軍部出了名的尊重Omega,今天這個事情就很奇怪。”
蘭斯洛特:“尤斯圖精神力是A級,那信息素應該不是他的,你們需要彙報的內容還有文件交給我吧,我進去幫你們說。”
可能是見蘭斯洛特并沒有傳聞中的那麽嚴肅刻板,旁邊一位褐色大波浪的Omega也接了話:“确實,我之前聽說尤斯圖上校的信息素是茶樹味的,剛剛開門的時候,我聞到的味道應該是某種花香。”
蘭斯洛特:“你們回去忙自己的吧,再過一會兒就到上班時間了那時候Alpha更多。”
幾位Omega走了之後,蘭斯洛特也推開了元帥辦公室的門。
結果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濃烈到有些刺鼻的信息素。
蘭斯洛特眉頭緊鎖,還是進去了。
尤斯圖和平時不太一樣,周身圍繞着一股詭異的低氣壓。
蘭斯洛特還是和平常一樣和他打招呼。
“早啊,尤斯圖。”
尤斯圖今天的樣子倒是很像平時他在外人面前的那股嚴肅勁兒。
他就只回了一個字,“早。”
打開門的瞬間蘭斯洛特就被滿屋子的花香味信息素沖的有點暈頭轉向,這會兒更是覺得難受。
他緩了緩神,将元帥辦公室內的空氣循環系統打開,站在換氣口半天才緩過勁來。
蘭斯洛特:“尤斯圖,要不我今天給你放一天假,你回去散散味吧。”
尤斯圖拿起桌邊的一個盒子,走進遞給他。
“拉斐爾讓我給你的。”尤斯圖靠近時,蘭斯洛特才看到這人嘴角處還有一塊淤青,昨天見到時還沒有。
蘭斯洛特接過,就捏着鼻子連着往後退了好幾步,離這個人形生化武器遠一點。
“你昨天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尤斯圖也知道自己現在身上的味道很嗆人,自覺地走遠坐到沙發的小角落裏。
尤斯圖:“你看我像發生了什麽?”
蘭斯洛特想了半天,怎麽也想不出來,為什麽一個Alpha
身上會有這麽濃的信息素味道,這味道還是另一個Alpha的。
他問那個問題不光是為了信息素,還有嘴角的那塊淤青,蘭斯洛特可是見過尤斯圖打架,這樣的人不至于打架還會吃虧,甚至還是吃虧在臉上。
蘭斯洛特:“你遇到了一個很厲害的Alpha,然後和他打.....切磋了一下?”
尤斯圖撓撓頭:“差不多吧,今早去地下城幫你拿信息素香水遇到個腦殘,那東西交給別人我不放心,所以就在這等你了。打一架換一天假好像還不錯,我就多謝元帥大人給我放假啦,我溜了,拜拜。”
尤斯圖一股腦說了一堆,說的內容好像很輕松,但實際上他的語調從頭到尾都沒變過,他說完開門就跑了,那樣子說他現在要帶一幫小弟去尋仇都不為過。
他走後,蘭斯洛特看着一桌子沒完成的工作,有些郁悶。
蘭斯洛特工作增加倒也不算什麽,他還是覺得尤斯圖有些不對勁,而且他是因為幫自己取東西受的傷,最後他還是發通訊問了一下拉斐爾,看他知不知道些別的。
訊息發出去後沒多久拉斐爾就回了訊息:“你就當看到兩條犬科動物打架,不用管,看看熱鬧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