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次日,柳寒便過來看望黎玉,“昨夜官府已經将董二收押了,不日便會審理,你勿要擔心,定然會為你讨回公道。”

黎玉笑着點了點頭,“有勞柳管家了。”

柳寒擺了擺手,道:“你好生休養便是,其他的事情你就不要擔心了。”

黎玉笑着應下,又忽然想起來同王掌櫃談好的買賣還未同葉楓說便問道:“昨日回來得匆忙,也忘了同葉掌櫃說件事情,不知他現在在不在守玉樓裏?”

“葉掌櫃他不在,”柳寒道,“這幾日他似乎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做,每天忙進忙出,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待在酒樓了。”

“你有什麽事?”柳寒問道,“若不是什麽大事,我也是可以做主的。”

“自然不是什麽大事,同柳管家說也是一樣,”黎玉道,“我昨日擅自同王掌櫃做了筆生意,但也不知酒樓這邊意向如何?”

黎玉将她同王掌櫃的交談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柳寒。

柳寒聽完之後,低頭沉思。

黎玉見此,以為是柳寒并不贊同,想了想說道:“雖說這菜價是少了些,但是食材都是王掌櫃提供的,我們只需要出些人力,扣去工錢也是有不少的剩餘,是一筆淨賺的買賣。而且王掌櫃同我們關系不錯,同他交好,我們日後采買方面的事情也好辦許多。”

柳寒看着黎玉極力解釋的樣子,忍不住笑道:“這筆買賣是不錯,你不要緊張,等葉掌櫃回來我會同他說的,這幾日你還需要休養,這些事我會安排廚房其他的人去做,等你好了再轉到你手上。”

黎玉聽柳寒并沒有反對才松了口氣,“那就多謝柳管家了。”

“不過,”柳寒笑道,“你想做這筆買賣恐怕也不只是為了守玉樓吧。”

黎玉被戳中了心思,臉頰微紅,小聲嘟囔道:“柳管家這幾日不也是天天往對面衣裳鋪子跑?”

柳寒聽此,耳根頓時紅了,輕咳了幾聲道:“你好生休養,我先走了。”

說完,柳寒便離開了,黎玉看着柳管家逃一般的背影,忍不住笑出聲來,現在整個酒樓的人都能看出柳管家同李姨的關系,偏偏也沒有人說破。

她心裏還是很贊同李姨同柳管家在一起的,畢竟柳管家的為人比那個林宇好太多了。

之後的一段時間,黎玉便在屋中休養,她也仔細觀察了傅峰幾次,見他真的沒有什麽異常才放下心來,只等着她病好了之後趕緊将這銀子花出去,上次傅峰送了自己一根木簪,她不如也用這銀子給傅峰買些東西吧。

黎玉想起那木簪還有些失落,當時忘了将它撿起來,後來她問過柳寒,柳寒說并沒有看到那根簪子,許是沒有注意之後便被其他人撿走了或者扔掉了。

大概休養了大半個月,黎玉這才被允許上工。這期間董二被官府判了二十兩銀子作為給她的補償,這差不多是掏空了董二這麽多年的積蓄,随後柳管家又使了手段讓董二在這個鎮子待不下去,聽說已經離開了,具體去哪兒沒有人知道。

黎玉也并不在意,這二十兩銀子柳寒給了黎玉,黎玉這次也沒有私藏直接給了傅峰。同王掌櫃的買賣順利地持續,給守玉樓賺了不少銀子,王掌櫃也因此在夥計中得到了聲望。

待所有事情都處理好之後,黎玉便想着将那銀子趕緊花了,這日街上的店鋪剛開門黎玉便拿着銀子準備去李姨的衣裳鋪子給傅峰買兩身衣裳。

但黎玉還未走出守玉樓,便見李姨一臉着急地跑進來,還不小心被門口的門檻差點絆倒,被不知從哪兒竄出來的柳寒扶住了。

李姨顧不上柳寒,急忙對黎玉說道:“你婆婆家好像出事了!我剛才在鎮口等今天來的貨看見一個人對傅峰說了幾句話,傅峰的臉色都變了,急急忙忙就走了。我去問才知道好像是家裏面出事了,你要不趕緊回去看看吧。”

黎玉一聽對李姨道了聲謝,便立刻跑出守玉樓往鎮口跑。

待來到鎮口,黎玉遠遠地就看見施言他們準備裝車往回走。黎玉連忙上前攔住了他們問道:“傅峰呢?”

施言見到黎玉也是一驚,“傅峰媳婦兒,你怎麽還在這裏呢?你快回去吧,傅峰家裏出事了,他爹恐怕要不行了。”

黎玉一聽神色頓時有些着急,問道:“那傅峰什麽時候走的?”

“剛走沒多久,你現在追應該還來得及,不過、”施言話還沒說完,便見黎玉跑了出去,連忙喊道,“哎哎哎,傅峰媳婦兒你小心點兒,這山路不好走!”

黎玉一心想要追上傅峰,也沒聽清施言說的什麽,不過好在李姨告訴她及時,黎玉跑到一半便遠遠地看見了傅峰的身影,“等、等我一下!傅峰!”

傅峰心裏擔心着家裏的情況,又懊悔忘了告訴黎玉一聲,唯恐她知道消息擔心,但沒想到他剛準備回家後便讓人帶信給黎玉就聽見黎玉的聲音。

傅峰急忙回頭,就見黎玉氣喘籲籲地向他跑來,“你怎麽來了?”

黎玉跑到傅峰身側,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捂着胸口,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剛、剛才李姨在、在鎮口接貨看、看到你走了,過來告訴我了,其他的,我、我聽施言說了。”

傅峰輕拍着黎玉的背幫她順氣。

黎玉擺了擺手道:“沒、沒事,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家裏現在肯定亂成一鍋粥了。”

傅峰點了點頭,拉着黎玉的手往回走。

黎玉她們剛到家門口便聽見楊氏的哭喊聲,傅峰連忙推門進去,便見楊氏趴在爹的床邊哭得不能自已,傅遠坐在輪椅上垂頭不語。

傅峰見此,心頓時涼了一半,連忙問道:“爹、爹怎麽樣了?”

聽見聲音,楊氏擡頭看見傅峰連忙起身如同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抓着傅峰的胳膊問道:“你爹他、他今天早上不知怎麽了,忽然渾身抽搐,然後就怎麽叫也叫不醒了,峰兒,你說,你說這要怎麽辦啊?”

傅峰擡起頭眼眶也是紅潤不已,道:“娘請了大夫,大夫卻說、說讓娘給爹準備後事吧……”

楊氏聽此,眼淚又不住地往下落,“你說怎麽會變成這樣,他、他昨日還好好的,我同他說話,他還能看我,今日怎麽就不行了呢!?”

“一定、一定是那個大夫胡說八道!”楊氏抓着傅峰胳膊的手用力到指尖發白,道,“肯定是,峰兒,我們再去請別的大夫,那個庸醫竟會胡說八道,上次來的時候還說你爹好轉了,怎麽沒過多長時間你爹就要準備後事了,咱換個大夫,肯定能将你爹治好。”

“峰兒,你說好不好?”楊氏滿臉脆弱與期望地看着傅峰。

傅峰動了動嘴唇,猶豫了片刻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其實他上次見爹好了許多回去便告訴了王掌櫃,畢竟王掌櫃因為當年的事情也是心懷愧疚,但是王掌櫃聽了非但沒有太過高興,反而詳細詢問了他許多爹之前什麽樣子,之後便告訴他說他爹這種情況很有可能是回光返照,讓他心裏有些準備。

現在看來王掌櫃說得沒錯,但是面對着他娘滿眼期許的樣子,他又十分不忍心告訴她這個消息,他娘一直以他爹為天,這麽多年的一直想着爹有一日能好起來,萬一下一個大夫也說爹治不好了,娘一定會承受不住的。

黎玉看出了傅峰的猶豫,便知傅峰心裏恐怕是知道他爹到底情況如何的,就同她上次懷疑的那般是回光返照。

黎玉看着傅峰眼眶微紅,心裏也着實不好受,便拽了拽他的衣袖道:“葉掌櫃認識鎮子上一個非常有名的大夫,聽說家裏是醫藥世家,醫術極好,我去讓葉掌櫃幫幫忙。”

“真的!”楊氏聽此連忙撲到黎玉的身邊,抓着黎玉的肩膀問道,“他真的能治好他爹?”

“這個也不一定,那個大夫也不是神仙,只能說讓他來看看說不定會有什麽轉機。”黎玉道,“我先去請他來看看。”

“好好好,”楊氏連忙松開了手,嘟囔道,“這世家肯定都是厲害的人,他肯定能将他爹治好,肯定能的!”

傅峰有些擔心地看向黎玉,“你身子受得住嗎?”

黎玉點了點頭道:“大夫都說了我已經沒事了。你們先在這裏等着,我馬上就回來。”

黎玉說完就跑了出去,但忽然又想到她同傅峰來的時候便花費了不少時間,她此次再去鎮上一來一往還不知什麽時候能回來,耽擱了說不定他爹就真的救不回來了。

黎玉立刻掏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錢才一兩二錢,若是雇輛馬車來回自然會快些,但那需要二兩銀子,還有在玉娘那裏存着的靈芝說不定還可以給他爹續命。

黎玉如此想着便掉頭往山上跑,玉娘知道她的靈芝還在那兒,便将山上小屋的鑰匙給了她,黎玉去了小屋拿了靈芝,又跑到山下準備将那四百文錢一同拿出來救急。

黎玉将所有的錢給馬夫,說盡好話,馬夫才同意拉着黎玉到鎮門口等着。

黎玉坐在馬車上心裏也是擔心不已,一到鎮口,黎玉直接跳下車,提起裙擺便往守玉樓跑,但此時鎮子上已是人來人往,買東西賣東西的人絡繹不絕。

黎玉艱難地穿梭在人群中,越發着急想要從小巷穿過去但沒想到卻被小巷中不知誰貼地放着的一個竹竿絆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黎玉暗嘆倒黴,但也沒有時間顧及自己擦傷的膝蓋和手臂,爬起來就往守玉樓跑。

待跑到守玉樓一問卻發現柳寒和葉楓都不在,黎玉急得直跺腳,恍然間看到了正收拾桌子的嚴瑞,她記得上次就是嚴瑞将大夫請過來的。

黎玉沖到嚴瑞的面前,問道:“能不能将上次葉楓請來的大夫再請出門,我爹病重了!”

嚴瑞被忽然沖出來的黎玉吓了一跳,只見黎玉衣衫淩亂,胳膊和膝蓋滲透出殷紅,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

“黎姑娘,你這是、”嚴瑞話還沒有說話,便被黎玉握住了手問道,“你能不能将大夫請來?”

嚴瑞眉頭微皺,但見黎玉着急的神色,猶豫了片刻才點了點頭。

黎玉頓時喜上眉梢,連連感謝。嚴瑞同其他夥計說了一聲之後便帶着黎玉去了醫館。

那大夫見到嚴瑞和黎玉明顯愣了一下,随後捋着白胡須,開始打量起黎玉來。

黎玉有些疑惑,到現在也不适合開口問,便道:“神醫,我爹病重,你能否去看看?”

“黎姑娘叫我神醫可真是太擡舉我了,我不過是一介游醫,在此處落腳,你叫我嚴大夫便是了。”嚴大夫聽了黎玉的話,道,“你說你爹病重,可知病因是什麽?”

黎玉将傅峰曾經對他說過的關于他爹病情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嚴大夫。

嚴大夫聽完後眉頭緊鎖,又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嚴瑞。

嚴瑞察覺到嚴大夫的目光,偏過頭去,道:“人家問你呢,你看我做什麽?”

嚴大夫無奈地一笑,道:“黎姑娘你是個聰明人,我也不繞彎子了,只怕是你爹的病情我恐怕無能為力。”

嚴瑞聽此,看了一眼目光頓時灰暗的黎玉,掃過她還在冒血的胳膊,頓了頓道:“……她都過來求你了,你就去看看呗。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說不定看過之後就有了轉機呢。”

黎玉一聽這話,眼中頓時又恢複了光亮,期許地看着嚴大夫。而嚴大夫卻疑惑地看了一眼嚴瑞,又上下打量了黎玉,才笑道:“難得你主動帶人回來找我,也罷,我就走一趟,不過黎姑娘,我并不是神仙、”

“我知道的。”黎玉聽見嚴大夫願去頓時開心不已,但她也知大夫不是神仙,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嚴大夫說着提上自己的藥箱,跟着黎玉便離開了。

嚴瑞站在原地,卻忽然聽見嚴大夫回頭喊道:“怎麽?你不去嗎?快點兒,耽誤了病情,你可擔待不起。”

嚴瑞聽此似乎想起了什麽不好的事情,眉頭緊鎖,一臉不滿地看着嚴大夫,不情願地擡腳跟上道:“我知道!”

黎玉看着這兩人之間有些微妙的關系,心裏有些疑惑,但是也沒有時間詢問,帶着兩人坐上了馬車便往回趕。

“你說黎玉怎麽還不回來啊?”楊氏不住地看向院外,心裏滿是着急。

“娘,從這裏到鎮子上需要花費不少時間,”傅峰按照之前大夫所說的給他爹按穴位,他心裏雖然也着急,但他也知這路途的遙遠,心裏也有些擔心黎玉的情況。

正當此時,傅峰偶然擡頭卻發現一人在他們院外鬼鬼祟祟的,傅峰生怕再出什麽狀況,便讓傅遠繼續給爹按,自己拿了一根木棍偷偷繞到那人身後,大聲呵斥道:“誰在這裏?”

王岚被傅峰這一喊吓了一跳,連忙道:“峰哥,是我是我!”

“王姑娘?”傅峰見到王岚也是一愣,“你怎麽會在這裏?”

楊氏聽見聲音也連忙出來看到是王岚,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厭惡,“王姑娘不在家裏好好準備成親的事情,跑出來幹什麽?”

王岚聽見楊氏的話,臉頰漲得通紅,連忙看向傅峰。

傅峰道:“王姑娘若是沒什麽事情,就趕緊回去吧。”

王岚聽出傅峰對她的疏離,心裏又是一陣失落,小聲道:“我聽說你們家出事了,想着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不用你們假好心,你跟你娘一個德行,”楊氏提起王氏就恨得牙癢癢,“說是來幫忙,其實就是來看笑話的,我們才不用你假好心!”

“不是不是,我這次來沒有告訴我娘,我是偷偷跑出來的。”王岚看着傅峰說道,“我就是想來幫忙的。”

“多謝王姑娘,但是這是我們的家事,不用勞煩王姑娘了。”傅峰如此說道。

王岚聽此,神情頓時黯然了,垂下頭呢喃道:“我知道了,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随後王岚從身上掏出一個小罐子遞給傅峰道:“這是黎姑娘落下的,裏面還有幾個銅板,想來方才黎姑娘拿錢的時候太過匆忙落下了。”

王岚抿了抿唇,猶豫了片刻才看着傅峰小心翼翼地問道:“我見黎姑娘拿着錢就雇輛馬車走了,若是峰哥你真的急用錢的話我可以借你的,我這裏雖然不多但是好歹能、”

王岚的話還沒有說完,手中的罐子便被楊氏搶了過來,一看這罐子裏面的确還有三五個銅板,狐疑地看着王岚問道:“你說這罐子是誰的?”

王岚被楊氏吓了一跳,怯怯地說道:“是、是黎姑娘的,就埋在村子後面的那個山腳下。”

“你少胡說八道,你這意思是我兒媳婦自己偷偷藏錢?”楊氏面色忽然猙獰看向王岚,道,“果然是個狠毒心腸的,你今日定然就是來看熱鬧的,是嫌我們家不夠亂,來添麻煩的!”

楊氏雖然這麽說着,但是她心裏對黎玉也是有些懷疑的,她向來不信任用錢買來的黎玉,若不是看着她兒子真的喜歡她而且她也能掙不少錢才對她好了一些。

“我沒有胡說,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帶你去埋罐子的地方看!”被楊氏三番兩次譏諷的王岚也有些生氣,對楊氏道,“我親眼看着她跟馬夫磨了半天嘴皮子,背着一個看樣子很貴重的包裹匆匆忙忙坐着馬車走了,說不定就是看你們家出事了才拿着錢逃走的!”

“阿玉才不會做這種沒心沒肺的事情!”楊氏下意識地反駁,不知是現在已經經受不住這種事情發生還是如何,她轉而對傅峰說道,“你這時候怎麽不說話了,你也會信阿玉會偷偷藏錢,做這種沒心沒肺的事情?”

本應該立刻否認的話,但傅峰卻忽然想起來上次拿衣服時候掉出來的銀子,那個“不”字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楊氏本在等着傅峰給她定心,告訴她黎玉不是這樣的人,但是沒想到處處維護黎玉的傅峰卻半天不說話,臉上落寞的神色讓楊氏心頭一驚,“難不成她真的……”

“我、不是、娘,”傅峰支支吾吾半天,才說道,“……我們還是等着阿玉回來再問她錢的事情吧,現在還是爹的事情比較重要。”

“這還有什麽好說的!!”楊氏追問道,“你真的看到她藏錢了?你什麽時候知道的?是她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發現的?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你怎麽從來沒跟我說過!”

傅峰面對楊氏的追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現在心裏也很亂,他也怕黎玉是不是真的遠走高飛了?她是不是從來沒有喜歡過他?

楊氏見傅峰一言不發的樣子,心裏便清楚了,定然是黎玉偷偷藏錢被傅峰發現了。

楊氏頓時氣得渾身發抖,對王岚的話也多信了幾分,良久之後楊氏才說道:“休了她,峰兒,你、你去休了她,我們傅家不要這樣的媳婦兒!”

“娘!”傅峰聽此連忙說道,“許是我們誤會阿玉了,還是等她回來再說吧。”

“還說什麽?她還會回來嗎?你沒聽王岚說她早就坐着馬車遠走高飛了嗎?”楊氏見傅峰一臉不願,想為黎玉辯解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向着她說話!她若是心中有你會偷偷幫銀子嗎?”

“我早就跟你說她不是一個好相處的,心眼多得很,你偏偏一頭紮進去,你把你的心都掏給人家了,但她呢?”楊氏說着眼淚不住地往下流,“你爹現在躺在床上快要不行了,你心裏還想着那個沒心沒肺的人,你、你、”

“你,你如果不休了她,你今天就不要踏進這個門了!”楊氏說完便走進院将院門狠狠關上了。

王岚在一旁看完了整場戲,眼底劃過一絲笑意,卻又露出十分為難的神色看向傅峰道:“峰哥,我、我沒想到會如此,我、”

王岚懊悔地撓了撓頭,傅峰搖了搖頭,道:“此事與你無關,王姑娘還是快回去吧。”

王岚抿了抿唇,“那我就先回去了。”

王岚說完便三步一回頭地走了。

一會兒傅遠便從院中出來了,看了看傅峰,嘆了口氣道:“我去給爹請大夫,娘還沒有消氣,你們倆都先冷靜下來再好好想想這件事情吧。”

“嫂子的事情我也不知該如何說,但我想嫂子到底對你怎麽樣,你是最清楚的,你好好想想便是。”傅遠頓了頓,猶豫了片刻才說道,“若是得不到,不如放開。”

傅遠說完才推着輪子慢慢走了。他也不能肯定黎玉一定會回來,若真是不回來了,他也怕他哥心裏放不下。

傅峰現在院門外,垂頭看着地面,回想起他同黎玉的點點滴滴,心卻鈍痛不已,回憶裏傅峰覺得美好的瞬間都蒙上了一層灰色。

他之前幾次想問那銀子的事情,但每次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下了,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的樣子。

但其實他心裏在害怕,害怕真的同他想象的那般,阿玉其實并不願同他過一輩子,現在只不過是将就着,等她在鎮子上立足了就……

他其實也不是非要将她綁在身邊,他也知道阿玉之後定然會成為有名的廚娘,他也想過那時候他是不是就配不上她了,也許也是因此他心裏才一直下不了決心問她。

傅峰在院門口站了許久,直到夕陽西下,黯然的天空陰雨密布,他才擡頭看向毫無人影的小路,若是阿玉坐着馬車去的,現在應該回來了吧……

傅峰呆呆地看了一會兒,才轉身推開門,道:“娘,你勿要氣壞了身子,我去鎮子上請大夫回來給爹看看。”

楊氏像是沒有聽見一樣,也不應聲。

傅峰抿了抿唇,聲音喑啞地說道:“阿玉的事情就聽娘的吧。”

楊氏聽此才擡頭問道:“你想好了。”

傅峰艱難地點了點頭,“娘,我先走了。”

說完傅峰便沒有帶傘,冒着小雨走出了院子去尋大夫和傅遠。

山路上,黎玉給馬夫打着傘,半個身子露在雨中,渾身濕透,焦急地看着馬夫修理陷入泥潭裏面的車輪,“怎麽還沒修好?”

“不知道。”馬夫瞪了黎玉一眼,罵罵咧咧道,“我就不該接你這活,根本沒掙錢不說,現在大雨天還陷在裏面了,真是倒黴,呸!”

“可、”黎玉剛想說話就被馬夫打斷道:“你着急也沒有,現在車輪陷在裏面了,這路上現在也沒什麽人,你若是着急就來幫忙,車輪出不來,誰也走不了。”

黎玉知道是這個情況,但是到現在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她怕傅峰的爹堅持不了這麽長時間。

“既然這樣,我們便走過去吧。”嚴瑞打着傘走到黎玉身邊,看着她完全不同于平時的狼狽憔悴樣子實在不忍心,便道,“反正這裏距離你們家應該也不太遠了,我們快些走,也用不了多長時間。”

嚴大夫早就從馬車上下來了,一手打着傘,肩上背着藥箱,聽到嚴瑞如此說,微微一笑,擡腳便往前走。

黎玉見此頓時感激不已,連忙告知馬夫一聲,跟上嚴大夫,對一旁給她打傘的嚴瑞笑了笑,道:“多謝。”

“無礙。”嚴瑞道。

前去找大夫的傅遠也沒想到竟會忽然下起了雨,沾了雨水的泥土路十分不好走,他冒着雨雙手費力地轉動着輪子,虎口逐漸滲出鮮血,手上沾滿了車輪上的泥土。

但他心裏記挂着他哥和爹的事情,不敢耽擱但卻沒想到山路上的石子經過雨水的沖刷露了出來,他一個沒留神車輪竟被一個半大的石頭卡住了。

傅遠摸了摸臉上的雨水,彎腰去想将石頭挑開,但見那石頭正好卡在車輪內側一個角落,他一手撐着在身側的木欄上,彎腰去拿。

正當他剛好碰到石頭的時候卻沒想到這輪椅忽然翻了,傅遠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淡藍色的衣衫頓時沾滿了泥土,俊美的臉頰被小石子劃破了幾道細小的傷痕。

傅遠艱難地用雙手撐起身子,看着倒在一旁的輪椅,傅遠抿了抿唇,用雙手撐着地面拖着毫無知覺的腿慢慢爬到輪椅旁邊,用力将輪椅扶正,但是他剛将雙手撐在輪椅上準備爬上去的時候輪椅卻再一次翻了,狠狠地砸在他身上。

傅遠将輪椅推開,垂着頭坐在原地,薄唇緊抿,握緊的雙手指尖發白,良久之後才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一聲,又重新将輪椅扶正。

正在此時,傅遠似乎聽見不遠處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啊啊啊啊,怎麽會忽然下雨啊,這下可慘了!要趕緊回去,不然要被爹爹罵死了!”

傅遠擡頭便見一個一身勁裝,英氣十足的女子正打着傘往這邊跑。傅遠下意識地有些慌亂,他現在的樣子不願讓任何人看到,他更加着急地往輪椅上爬,淡藍色的衣袍上沾滿了混合着泥土和鮮血的雨水。

慕雁擡頭便看到了傅遠愣了愣,随後忽然站在原地跺腳罵道:“這是什麽破路,怎麽就繞不出去了?!”

說着,慕雁看向傅遠似乎有些猶豫地不知該不該上前,站在原地撓了撓頭後才走向傅遠,伸出手問道:“那個,這位公子我迷路了,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傅遠擡頭看了看慕雁,慕雁卻摸了摸鼻子,看向一旁,似乎不敢同他對視一般。

傅遠看着面前帶着薄繭的手,忽然笑道:“多謝姑娘顧忌我的感受,但是說謊可不是一件好事。”

“……”慕雁被點破心思有些尴尬,臉頰微紅,瞪了傅遠一眼。

傅遠見此忍不住笑出聲來,他伸出手握住了慕雁的手,道:“抱歉,多謝姑娘了。”随後傅遠剛準備借力用另一只手撐着坐到輪椅上,但沒想到慕雁忽然握住了他的手用力一拽,随後攔腰将他抱了起來。

“姑、姑娘?”傅遠頓時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惱的。

慕雁見此連忙解釋道:“你這樣實在是不方便,我沒有輕視你的意思,只不過想幫個忙而已。”

說着,慕雁一腳将那輪椅的車輪踩住,彎腰将傅遠放到輪椅上,問道:“這雨後的山路十分不好走,你行動不便,不如我送你一段吧。”

“不、不用勞煩姑娘了。”傅遠連忙說道,但是慕雁卻擺擺手道:“無妨的,而且如此也算公子幫了我一個忙,不然我這個時候回去定然要被爹爹罵死了。”

說着慕雁便走到輪椅後面推着,問道:“你這是要去哪裏?”

傅遠心裏挂念着他爹的情況,而且這山路确實不好走便沒有再拒絕慕雁的好意,道:“去旁邊村子裏面請大夫。”

“請大夫?”慕雁聽此,便問道,“家中有病重的人?”

傅遠的神色頓時黯然了不少,輕輕地點了點頭,慕雁見此也沒有多問,但腳下的步伐卻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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