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待到了大夫門前,雨也已經停了,慕雁上前開門,傅遠才看到慕雁的後背早已淋濕了大片,“姑娘……”
慕雁回頭便注意到傅遠落在她後背的目光,見傅遠神色懊悔,頓時便笑了,道:“我自小習武,這點兒雨不礙事。”
傅遠聽了慕雁的話,抿了抿唇,“但還是謝謝姑娘了。姑娘回去之後還是要喝些姜湯,免得因此染了風寒。”
慕雁笑着點頭應下,便前去敲門。但那大夫開門見到傅遠,還沒等慕雁說話,便将門關上了,在屋裏面喊道:“你們怎麽又來了,我都說了你們家老爺子的病是治不好的,你們家又沒有那個財力給老爺子用金貴的藥材吊續命,還是早些準備後事為好。”
慕雁聽見那大夫不耐煩的口氣頓時怒了,剛想上前卻被傅遠叫住,“姑娘,不必了。”
“為何?”慕雁回頭見傅遠神色黯然的樣子,心裏的火頓時被澆滅了大半,猶豫了片刻道,“這大夫口氣那麽沖,醫術肯定也不高明,不然我回去請李大夫過來看看吧,他的醫術可好了,斷了的胳膊都能給接起來,”
傅遠聽此,心裏又驚又喜,連忙說道:“那就多謝慕姑娘了。姑娘日後的大恩大德,我日後定會報答。”
慕雁連連擺手說道:“不礙事,不礙事。”但随後又看了看傅遠清隽俊逸的面容,偏過頭小聲嘟囔道:“不過若是報恩你以身相許也是可以的。”
傅遠并沒有聽清慕雁嘟囔的話,擡頭問道:“姑娘剛才在說什麽?”
“沒有沒有。”慕雁臉頰微紅,輕咳了兩聲,道,“如此,我便先送你回去吧,然後回家請李大夫過來。”
“此事是我所托,還是我親自去一趟為好。”傅遠道。
“但是這路途遙遠,你行動不便,還是早些回去照看你爹為好。”慕雁道,“我慕雁說到做好,發誓一定會将李大夫帶過去的,并不是騙你的。”
傅遠聽慕雁如此說道,頓時笑了,“我并沒有不信任姑娘,姑娘肯将我送到這裏便是極大的恩情,更別說還想為我爹請大夫。”
傅遠放在扶手的手微微握緊,臉上還挂着笑意道:“不過我行動确實有些不便,如此便按照姑娘所說先回去吧。”
慕雁點了點頭,推着傅遠便往回走。傅遠看着雨停之後陸陸續續來往的人,雙手忍不住握緊,垂首不語,他實在是耽誤了太多時間了,也不知他爹到底如何了……
若是他能夠自己走動的話,說不定就不會麻煩慕姑娘這麽多了,慕姑娘也能早些去請大夫。
慕雁注意到傅遠心情的變化,張了張嘴,缺什麽也沒說。等讓李大夫也給他看看吧,說不定他的腿能夠治好。
黎玉她們焦急地在往回趕路,嚴瑞一直撐着傘走在黎玉身邊,見黎玉渾身濕透,臉色有些蒼白的樣子,猶豫了片刻還是将傘塞到了黎玉的手裏,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披在了黎玉的身上。
“不不,你這樣會染了風寒的。”黎玉說着就想将外袍解下,披着外男的袍子回去,楊氏還不知道要怎麽說她呢。
但嚴瑞卻按住了她的手道,“你就披着吧,若是你半路病倒了,到時候更加耽誤時間。”
嚴大夫見此,笑道:“姑娘不必擔心,這不是還有我這個老人嗎,也不算孤男寡女。若是有什麽風言風語,我親自去解釋。”
黎玉掙脫了片刻,見嚴瑞堅持,又聽到嚴大夫如此說道,才點了點頭,确實若是因此染了風寒倒是為傅峰添了麻煩了。
嚴瑞聽見嚴大夫的話,摸了摸鼻子,才知道自己此舉确實有些不便。嚴大夫得意地看了一眼嚴瑞,笑出了聲。
待繞過了路口,黎玉遠遠地便看到了傅家的小院子,連忙指着小院子說道;“前面不遠處便是我家了。”
嚴瑞順着黎玉指的方向看過去便見到了那個小院子,門前似乎還有一個人影在晃動,想來是正等着黎玉回去的。
黎玉也看到了楊氏在門口徘徊,想來是等着急了,便連忙想要跑過去告知一聲,但沒想到,她剛擡腳忽然腦袋一陣眩暈,眼前一黑,踉跄了幾步。
嚴瑞見此連忙扶住了黎玉,下意識地将手放在黎玉的手腕上號脈,頓時眉頭緊鎖,道:“你身子本來就有虧損,現在淋了這麽長時間的雨,身子恐怕吃不消了。”
黎玉臉色蒼白,腦袋嗡嗡地響,身子完全使不上力,根本聽不清嚴瑞說了些什麽。
嚴瑞見此,眉頭皺得更緊了,道了一聲“得罪了”就将黎玉攔腰抱起。
黎玉下意識地掙紮了兩下,被嚴瑞訓斥道:“別亂動!”
嚴大夫見此也連忙将傘撐在嚴瑞他們兩個人身上,見黎玉的情況确實有些不妙,便道:“我們快些回去,到時候你趕緊給黎姑娘看看。”
嚴瑞點點頭,抱着黎玉就往小院子的方向走。
嚴瑞走到楊氏面前,見她看到黎玉驚愣不已,心裏有些疑惑,問道:“大娘,你們這裏空房在哪裏?黎、”
嚴瑞本想找個空房趕緊為黎玉診脈,但沒想到楊氏忽然暴跳如雷,指着他們便罵道:“好,你們這對狗男女,現在被大雨困住了又繞回來了吧!居然還繞到我們家來了,真是膽子大!”
楊氏說着看着嚴瑞懷裏渾身濕透、神智恍惚的黎玉,冷笑道:“這真是報應!呸!”
說着楊氏抄起旁邊的木棍就往嚴瑞身上打,邊打邊罵道:“我讓你做如此不仁不義的事情,狗男女,呸,良心都讓狗吃了,我們家峰兒對你這麽好,你居然在外面找小白臉,還想不聲不響地跑了,賤人,還敢偷偷藏錢,我呸!”
“沒想到吧,你偷跑的事情被王岚撞見了,不然我們還不知道要被你騙多久了!”楊氏罵道,“真是老天有眼,下了這麽一場大雨,讓你想跑都跑不了,病了活該,死了才好呢!”
楊氏的話越說越難聽,嚴瑞聽得眉頭緊皺,道:“大娘,你、”
“我什麽我,我告訴你,小白臉,你們全家都不得好死!”楊氏說着便拿着棍子往他們身上打。
嚴瑞抱着黎玉躲閃不及,怕楊氏傷到了黎玉,便為她擋了兩下。
楊氏見此,心裏更加惱火,指着黎玉便罵道:“行,行,你這個賤人,我告訴你,我們傅家不要你了,你趕緊給我滾出傅家!”
黎玉原本神智有些不清,但奈何楊氏吵鬧的聲音太大了,黎玉迷迷糊糊中倒也聽明白了不少。她忍不住在心裏苦笑,她費盡千辛萬苦去給他們請鎮子上最好的大夫,沒想到居然被他們以為是她要跑,這可真是天大的笑話。
黎玉讓嚴瑞放她下來,站在楊氏的面前,聲音喑啞地說道:“傅峰呢?”
“就是峰兒不要你的,你這個賤人,還想腳踏兩只船?”楊氏道,“真是可憐峰兒對你的好,你居然在他面前藏錢。”
“傅峰呢?”黎玉看着楊氏,說道,“我要他親口來跟我說。”
“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好,你等着!”楊氏說完跑回屋中拿出來一個小盒子,扔在黎玉的面前。
盒子中的東西零零散散撒了一地,有黎玉繡給傅峰的手帕,他當時說會一直帶在身上,也有黎玉給傅峰繡的荷包,傅峰一直舍不得帶,說幹活的時候容易弄髒了便一直珍藏了起來,還有那折斷的木簪……
她以為丢了,沒想到傅峰居然找到了……
但為什麽沒有跟她說?
盒子中的這些東西都是傅峰和她珍惜的東西,她明白若楊氏不清楚傅峰的意思,她不可能将它就這麽摔在地上。
黎玉看着這些東西散落在污泥之中被雨水打濕,沾滿泥濘,看着看着黎玉忽然就笑了出來,笑着笑着眼中卻留下了眼淚,她覺得她之前的所作所為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
黎玉擡起頭看着楊氏,一字一句堅定地說道:“好,那請給我一份休書,從此之後我與傅家,與傅峰再沒有任何關系。”
嚴瑞到現在也弄清楚了其中的緣由,剛想開口為黎玉辯駁,卻又被黎玉悄悄地拽住了。
嚴瑞抿了抿唇,心中為黎玉抱屈,也覺得黎玉嫁到這家人家來十分不值。
楊氏聽見黎玉要休書,便道:“行,沒想到每年過幾天書,還願意弄這些花花東西,好,我給你休書,但是要等傅遠回來,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食言的。”
“不用了,”黎玉說着轉身對嚴大夫說道,“您身上是不是帶着紙筆?能不能請您為我寫一封休書?”
嚴大夫聽見黎玉的話,知道她是鐵了心要和離,便點了點頭,拿出紙筆,讓嚴瑞捧着藥箱當場寫了兩封休書,交給黎玉。
黎玉看了一眼,對嚴大夫恭敬地道謝,然後将一封休書交給了楊氏。
楊氏拿着休書,指着黎玉罵道:“你現在跟我們傅家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了,趕緊給我滾出這裏。”
黎玉看了看破敗卻留有她一些美好回憶的小院子,又看了看恨不得吃了她的楊氏,笑了笑,轉身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嚴瑞看着黎玉腳步虛浮的樣子,十分擔憂,但因為楊氏方才的話,他也不敢随意上前,免得真的傳出去污了黎玉的名聲。
嚴大夫見此,對嚴瑞點了點頭,道:“你去吧,我會解釋的。”
嚴瑞聽此才點了點頭,上前追上黎玉。
楊氏見此,冷哼了幾聲,看向嚴大夫的目光也變得十分不善,但還沒等她開口,嚴大夫便開口道:“我是黎玉特意從鎮子上請來的大夫,百草堂的嚴臨。”
楊氏聽見這個名字直接就愣住了,“你說你是誰?”為了給傅峰他爹治病,她們也見過不少大夫,其中不少人都讓她們去找百草堂的嚴臨,說只有他說不定能讓傅峰他爹好起來。
她們也去打聽過這個人,雖然沒有見到人,但是傳聞也是聽了不少,而且也知道這種身份的人有時候是拿錢都請不來的,更別說他們連錢都拿不出來。
“嚴臨。”嚴大夫說着從懷中掏出來一塊小木牌,“這是百草堂的大夫人人都有的一塊木牌,不同的身份木牌上的花樣不一樣,我想你們看過這麽多大夫,應該也聽說過。”
楊氏接過木牌,看到上面青竹的圖案,頓時愣在了原地,半天說不出話來,“那、那黎玉她、”
楊氏忽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渾身一抖,下意識地便想撲上前抓着嚴大夫的衣袖,但被嚴大夫給躲開了。
嚴大夫站在一旁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黎姑娘既然付了我診金,我便想着瞧一瞧病人,但你若是不願意,那我立刻就走。”
“願意願意,”楊氏連忙請嚴大夫進去,一邊往裏走一邊解釋道,“我方才也是聽了外人的讒言才對阿玉說出那樣的話,你放心,等他爹病好了,我肯定跟阿玉道歉,将她恭恭敬敬地請回來。”
“你們家的家事我不摻和,”嚴大夫走進屋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人,眉頭頓時緊鎖,“我的醫德你盡可放心,不會因為一些事情拿病人的生命開玩笑的。”
“那就好那就好。”楊氏聽此才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