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演講非常成功。
人群蜂擁往外出,學生們的眼底好像被點亮火把,燃起對未來的希望之光。
楚弈其實很忙,雖說現在在學校繼續深造博士後,但醫院那邊的擔子也不輕。
初曉川升任校長之後幾乎無暇管醫院的事了,之前他是兼任院長及心內科主任,心內在濱大附屬醫院算是強勢科室,在國內也是數一數二能排得上號。
今天沒有門診,但是他得去病房。
等楚弈走到車邊時,就看到初櫻站在車邊,一雙桃花眸亮晶晶的盯着自己,“師兄是去醫院嗎?我可以跟着一起嗎?”
楚弈瞥她一眼,又回頭瞥一眼湧上來四處打量找人的學生們,“那快上車。”
聞言她紅潤的唇角悄悄翹起,駛離學校之後,初櫻靠在椅背上仰頭望着湛藍的天空,遠方有朵甜甜圈模樣的雲,燦爛的陽光從雲中穿過鋪灑在街頭小巷。
指腹在光滑織面的安全帶上滑動,側眸看他,“師兄,你平時工作忙嗎?”
男人聽到這話側眸略顯詫異的瞥她一眼,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角,好像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似的,“我跟着老師,你覺得呢?”
初櫻臉嘭的一下就紅個透,含糊不清的唔了一聲,“那我下周去實習,能去找師兄嗎?”
還好他轉頭目視前方沒看到自己。
“可以”,楚弈淡聲答。
聽到肯定的回答初櫻悄悄抿緊嘴唇不敢高興的太明顯。
以後能見到他的機會更多了,真好呀。
-=-
初櫻實習第一天,手忙腳亂。
她在學校從來不說初曉川是她爸爸,來醫院實習自然也不會說。
濱大附屬醫院科室多,運轉繁忙。
今天她在婦産科輪轉,在外面幫孕婦量血壓,又進去站在帶教醫生後面聽診學習。
從早上來她就腳不沾地,連想去心內偷偷看一眼楚弈都沒時間。
“你把上午的病例都打印一份出來。”初櫻連忙應了,等剛出診室快步往外走就被隔壁的王醫生給叫住了,“推個輪椅送這位孕婦去抽血,她孕晚期恥骨分離走不動。”
初櫻一愣,忙停住腳步往護士臺看,“護士姐姐……”
“什麽護士姐姐,讓你去你就去,怎麽那麽多事?”王醫生狠狠瞪她一眼。
怪不得護士小姐姐今天早上跟她說科裏有個滅絕師太讓她小心……
推着孕婦送去抽血室,有一管血得送到檢驗科,把孕婦送回診室外候診的地方之後,她趕緊小跑呼哧呼哧喘着氣往一樓的檢驗科跑。
來不及等電梯,順着樓梯往下跑的時候她胡思亂想,心想怪不得楚弈之前說她體力不行,她那時候還天真的尋思,嗨,看病需要什麽體力啊。
現在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媽蛋!
簡直要累死了!
小跑到檢驗科外把樣本伸手要放進去,後背被人狠狠推了一下,突然之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啪一聲,透明玻璃試管摔的細碎,她的手掌撐在地上一陣刺痛,擡起來一看一片紅,不知道是她的血,還是那個孕婦的血。
四周都是竊竊私語的人。
“诶這醫生怎麽回事啊,一看年紀就不大,做事毛毛躁躁的。”
“血可白抽了。”
膝蓋疼,手掌也好疼。初櫻垂下眼睫,往常微勾的唇角此時抻的平直,盯着碎裂的試管深吸一口氣不讓自己酸澀的眼眶流出什麽東西。
“初櫻?”
初櫻撐起肩膀的動作一頓,然後就看到一雙黑色皮鞋進到她的視野裏。
下一瞬一陣微微海洋味的風,熟悉的味道。
擡眸就看到楚弈從天而降,好看的墨色濃眉緊蹙在一起看着她,“受傷了?”
“手別動,我扶你起來。”
男人用力的大手搭在她的手臂兩側,說是扶起來,基本算是把她淩空抱起來。等她站穩之後楚弈就松開手,自然的垂眸握住她的手腕,眉間的刻痕更深,“去處理一下傷口。”
初櫻輕嗯一聲,擡步就要走。
沒想到下一刻就被他拽着手腕往另一個方向,心內科那邊。
“師兄……”
“我來弄。”
“……”,初櫻手指微蜷,傷口還是火辣辣泛痛,忍不住還是開口,“師兄我把樣本打碎了,得重新抽血。”
她想先回科室一趟,估計要挨罵吧,她胡思亂想。
聞言男人腳步一滞,回眸瞥她一眼,“知道了。”
說完擡步繼續大步走,直接進到心內他的診室裏,對桌的周昭年挑眉笑着打趣,“哎呦,鐵樹終于開花了,女朋友啊?”
楚弈跟沒聽到似的,把初櫻按到座位上,拿起座機直接給婦産科打了通電話。
“你好,心內楚弈,剛剛有個孕婦的血要重采一下,叫什麽?”
他回頭看初櫻。
“叫劉心。”初櫻低聲答。
“嗯,是叫劉心。”楚弈話音微頓,“還有初櫻在心內幫忙送個病人,一會兒回去。”
挂斷電話,楚弈走到初櫻面前面無表情的問,“這樣可以了?”
他好像生氣了,初櫻喏喏點頭不敢說話。
他轉身去櫃子裏消毒工具,不一會兒拿不鏽鋼小盤子放在她旁邊的凳子上,裏面擺着鑷子紗布還有碘伏酒精。
周昭年看着楚弈小心翼翼拿着鑷子挑細玻璃的動作心中咋舌,小碎玻璃碴挑了好一會兒都沒挑完,屋裏的氣氛好像越來越壓抑。
玻璃太碎了,有一小塊肉只有一點皮連着,楚弈轉身又去拿把手術剪回來。
初櫻看着頭皮發麻,強壓着哭音,看着他的動作忙擡起手握住男人的大手,“師兄真的要剪嗎?”
眼圈濕潤,不知道什麽時候,纖長的睫毛都被打濕了,霧蒙蒙的。
楚弈輕抿嘴唇,扒開她攥緊的小手,低聲,“別任性。”
同時手上利落,直接從連着的皮膚剪開。
初櫻沒忍住嗚的一聲看出來,不知道是因為委屈,還是因為害怕。
哭了兩聲她又覺得有點丢人,擡手抹幹眼淚輕輕抽噎,看着男人仔細給自己的手打包裹,“謝謝你師兄,我得請你吃飯。”
剛剛還吓的要哭,現在眼淚都沒幹,抽搭的跟只可憐巴巴的小奶貓似的,結果還說要請吃飯。那邊的周昭年噗嗤一下笑出聲,“诶楚弈,這小家夥你從哪撿來的寶貝啊?”
怪可愛的。
楚弈沒理他。
收拾完傷口,初櫻就着急走,趕緊回去幹完活晚上好請楚弈吃飯啊。
初櫻心大肺大,從小就這樣,再大的委屈,只要哭出來之後沒一會兒就好了。
“回去?”楚弈問。
“啊,我得把上午的病例打出來。”
“別着急,我幫你弄。”楚弈按住她要起身的動作,“你休息一會兒。”
十多分鐘之後楚弈才回來,手裏握着一罐眼熟的金屬紅罐遞給她。
“病例打完了。”
“給你。”
溫熱的旺仔牛奶貼在她冰涼的皮膚上,初櫻扁扁嘴唇,突然眼睛有點酸,忙低下頭不讓他看到自己泛紅的眼眶。
沒讓他看到自己優秀耀眼的一面,反倒見到了最狼狽的一面。
“謝謝師兄”,初櫻小聲抽了抽鼻子,“我請你吃飯。”
“吃不了。”楚弈淡聲。
“???”初櫻瞪大桃花眼,不解疑惑的擡頭看他,怎麽就出不了了?
然後就見楚弈瞥一眼她的傷口,“你現在忌口太多。”
“但是我不用。”
意思是跟你吃也吃不了什麽好吃的。
初櫻:???
嗡嗡嗡,楚弈手機響,拿出來看眼屏幕往外走去接電話。
周昭年趴在桌子上笑的肩膀直抽抽,這兩個人的對話怎麽那麽有意思呢?
那邊的笑聲嘎嘎跟鴨子成精似的,初櫻不得不往那邊看了一眼,就看周昭年都笑出眼淚了擡頭看她,“小妹妹,你跟楚弈啥關系啊?”
初櫻聞言往外面看一眼,楚弈正站在窗前打電話,穿着白大褂顯得他整個人更加冷峻挺拔,更像一棵白楊。
“我覺得您問的問題不對。”初櫻回頭輕聲答。
不應該問他們是什麽關系,應該問,她想和他是什麽關系。
-=-
受傷之後初櫻的實習生涯暫時停止。
她的手被包的嚴嚴實實,也幹不了什麽活,倒沒說讓她必須回家,她就時不常的套上白大褂往心內科鑽。
去別的科誰也不認識,總得給她安排活。
哦,也不是誰都不認識,副院長那幾個叔叔阿姨她倒挺熟悉的,但平時也碰不着。
九月下旬開始降溫,初櫻今天穿了一件薄毛衣,下面牛仔褲配長靴。
趁楚弈科室最後一個患者出去,她才趕緊進去。
說起來奇怪,之前還挺生疏的。
自從上次受傷他給自己包紮之後,兩個人的關系反倒自然不少。
可能是因為他難得的主動給自己發微信了。
倒不是發別的,發了整整兩屏幕的忌口須知。
微信有來有回,兩個人聊的話題倒多了不少。
“師兄,中午請你吃面啊?”
初櫻笑眯眯站在楚弈桌面,叩了叩桌面。
“我發現一家雞湯面可好吃了,不放蔥花沒有發物。”
意思是,符合忌口要求還好吃。
聞言楚弈擡眸看她,漫不經心道,“一點有手術,在食堂吃吧。”
“行。”
反正她也不是為了那口面來的。
等楚弈收拾的時候,初櫻小手有一搭無一搭的劃拉胸前包的棕色細背帶,看着他眼睛眯成一條縫。
“今天心情很好?”
楚弈不經意的問。
“還行。”
豈止還行呀,她今天在外面等他下班的時候,聽有病人家屬跟護士聊天,說怎麽要不來楚醫生的微信呀。
護士說別提了,她們也沒有楚醫生的微信,她們都懷疑他可能是山頂洞人,不用微信。
關鍵那病人家屬還挺美的。
以同為女性的苛刻标準,她覺得能打8分。
初櫻不說,楚弈也沒再問。
兩個人往食堂走的時候,不停的有醫院的醫生護士眼裏閃着八卦的光好奇的打量他們。
楚醫生難道這是有情況了?
這顆小草剛進醫院沒多久就被拔了嗎?
進食堂之後,楚弈先讓初櫻找位置。
不一會兒拿了兩份飯回來,不鏽鋼餐盤上擺了幾個小碗,裏面葷素兼有。
紅燒雞塊,芹菜嗆花生,荷塘小炒還有一條幹炸小黃瓜。
還挺豐盛的。
把餐盤放下之後,楚弈轉身去不遠處買了一罐旺仔牛奶,還有一瓶礦泉水。
自然而然的把旺仔牛奶放在她面前。
食堂裏人不多,紛紛往這邊看。
初櫻覺得自己甚至能看到女人眼裏嫉妒的綠光。
輕拍胸口,第一次跟他單獨吃飯覺得有點緊張。
然後下一瞬看到他的動作,就更驚訝了!
他直接把裝着紅燒雞塊的小碗放到她面前,“你吃。”
初櫻愣了一下,然後覺得又羞澀又矯情,臉頰一熱,“師兄我吃不了這麽多。”
然後就看楚弈神情自若的伸長手臂把她盤裏的魚夾走,“這個我吃。”
初櫻忌口不能吃魚。
看楚弈開始動筷,初櫻才夾起一塊雞肉含在口中。
真奇怪,今天的紅燒雞肉怎麽跟蜂蜜一般甜吶。
初櫻想跟他聊天,可一擡頭就發現他吃飯非常認真,也就斂了閑聊的心思。
大概師兄家教非常好,食不言寝不語。
不一會兒,有位年長的長輩過來,親切的拍了拍楚弈的肩膀,看到初櫻先是一愣,随後也拍了拍初櫻,慈祥笑道,“長這麽大啦。”
聊了兩句手術的事,長輩視線在兩個人之間穿梭,“女朋友?”
初櫻夾雞肉動作一頓,捏着筷子的手指更加緊,然後就聽楚弈自然而然的答道。
“老師托我照顧她,您知道的。”
楚弈沒點名,但是老者一下聽懂了,哦了一聲擺擺手走了。
初櫻垂下眼簾,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原來他對自己不一樣,只是因為爸爸嗎?
那她還得,再接再厲啊!
-=-
于是她給楚弈發信息發的更勤了。
從一開始的——爸爸讓我跟你說balababala
變成了後來的——師兄,我爸看那個醫療劇又罵了,可是我覺得那段還行?
不一會兒楚弈信息回過來。
楚弈:哪一段?
初櫻:就那段那個病人快死了求醫生想見女朋友最後一面,然後沒讓去。
那段還挺經典的,當時在播期的時候不知道哭紅多少人的眼睛。
尤其是病人跪着求醫生的時候。
楚弈:我跟老師想法一樣。
楚弈:醫生要敬畏生命,負責到底。
她的想法顯得浪漫感性很多,都要死了,再見女朋友一面都不行嗎?
楚弈:而且他女朋友有腿。
一下把初櫻點醒了。
下一瞬手機震動。
楚弈:有時間看看論文。
楚弈:NF-KB與心血管疾病[pdf]
楚弈:看完可以交流一下感受
初櫻:“……”
怎麽不讓她直接交一份3000字的讀後感?
不過為了追男人,她忍了!
半個小時之後,初櫻看的頭昏腦脹,有幾個地方沒看懂。
趴在床上緩口氣,起身下樓準備去客廳找她爸求助。
拿着手機剛坐在沙發上,把論文題目給爸爸看,“爸這塊我……”
然後就看她爸渾不在意的瞥一眼手機屏幕,拿起遙控器選下一集,“這麽簡單,你問楚弈去。”
初櫻:“……”
我這不是想跟他裝個優雅聰慧的人設?
最後她上樓打開電腦,又去書櫃裏掏出心內的專業書啃到明白的時候已經後半夜了。
拿起手機看眼夜間模式下昏黃的手機屏幕,12:50。
長嘆口氣往後把自己摔在枕頭上,腦袋疼。
忙活一晚上也沒來得及再跟他多說幾句話。
唉。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追人追的最學術的奇葩了……
-=-
初櫻隔三岔五去跟楚弈吃午飯,有時候趁他空閑的時候聽他講講論文。
實在不想走的時候還套上白大褂跟在一群人後面跟他查過房。
手上的傷口已經開始愈合,被玻璃紮破的地方開始長出新肉,癢癢的。
跟她心裏一個感覺。
一周之後,手上的傷口好的差不多,九月份也已經到了尾聲。
初秋來了。
初櫻準備去找楚弈吃晚飯,順便把前幾天借的書還給他。
一進他辦公室剛開口就愣住了,男人孤零零的站在空曠的屋裏,頭頂的白熾燈光線落在他身上格外寂寥。
“師兄你好忙啊”,初櫻斂了神色輕松感嘆一句,見男人站起來閉眼扶着桌子,後知後覺的發現他是不舒服,連忙走過去扶住他手臂,“去床上躺着休息會。”
“我把門關上。”
五點就停診,她來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他還在忙。
“我沒事,就是午飯沒來得及吃。”
不止午飯,早上剛到醫院就被副院長拽過去做一助站着手術一上午。還沒歇口氣就趕回門診,中午休息的時候把上午積的號全給補完,下午又接着看。
濱大附屬醫院心內科名聲好,病人從祖國四面八方趕來,不好意思耽擱。
而且心髒的毛病,都是關乎人命的。
初櫻一邊扶他躺好,轉身往外跑去院裏的小超市給他買巧克力和面包應急。
結賬的時候胡思亂想,覺得師兄不像別人說的那樣冷漠,他明明是一個內心很溫柔的人。
難道是他不給別人接近他的機會嗎?
拎着塑料袋跑回去的時候看到楚弈坐在候診室裏,看她回來楚弈微微勾唇,“屋裏太悶。”
他出來透透氣。
候診室的椅子很矮,初櫻走過來自然而然的蹲下,把巧克力拿出來撕開包裝袋遞給他。看他咬了一塊之後又把面包的袋子打開,“先墊一下。”
面包也遞給他之後,初櫻擰開烏龍茶的瓶蓋,等他把面包咬了一口之後左手接過面包,右手把烏龍茶放到他手裏,“喝口水。”
手上溫熱的觸感讓楚弈詫異的垂眸看她。
沒想到她年紀這麽少,居然這麽會照顧人。
大概成長環境非常有愛吧。
兩個人一高一矮互相對視,外面燈已經滅了大半,她身後只有只有朦胧的微光,仰頭望着他,眼底星辰璀璨無法遮掩。
“怎麽了?”楚弈問。
周圍寂靜無聲,只有急診那邊遙遙的各種嘈雜聲。
“師兄”,初櫻胸口突然有點熱,看他剛剛寂寥的樣子又覺得很難過,心底湧出一股孤勇,不掩飾了吧。
小仙女無所畏懼。
垂下眼簾,貝齒輕咬紅唇,抓着面包塑料包裝的手指微微收緊,塑料袋噼啪微響。
再擡眸,眼底一片光,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師兄,我想追你。”
話音落,覺得自己這個态度好像不夠真誠,于是輕舔紅唇掩飾躍然出喉的緊張,“行嗎?”
我想追你,行嗎?
楚弈眼神一頓,詫異後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
十月八號,初櫻心不在焉的在跑步機上快走。
坡度7.0,速度6.0。
她已經有快一周的時間沒有看到楚弈了。
十一假期,兩個人居然沒有見上面。
他最近好像很忙。
還是在躲着自己呢?
自從那天之後,兩個人就好像突然變成生活在兩個空間裏的人一樣,聯系不上,碰不着。
因為她受傷,爸爸很生氣,後來發現他總往醫院跑之後,十一假期徹底不讓她去了,掬着她等手上傷口愈合。
哦,他的原話是,“受傷了就別去添亂了啊小寶。”
她小時候的小名,爸爸應該也是很心疼她。
胡思亂想着一個小時飛速劃過,她額頭浮上一層薄汗楚奕都沒有影。
初櫻按下end,小心翼翼扶着把手從跑步機上下來,瞬間跟踩到雲彩上一樣乏力。
嗡嗡嗡,手機震動。
拿起來一看居然是爸爸的電話,她爸平日裏超級忙,幾乎沒有在工作時間給她打過電話。
連忙接起來,初曉川急促的嗓音傳過來。
“櫻櫻快來醫院一趟把楚奕帶回咱家。”
“一定牢牢看住他!”
嚴肅認真的語氣聽的初櫻一愣,有種不好的預感,“爸爸他怎麽了?”
“他媽出事了!”
噠一聲,電話被挂斷。
熱騰騰的汗氣散盡,初櫻攥着手機渾身泛冷。
顧不得換衣服,跑進換衣間套上衣服背着包轉身往外跑,手牌扔在前臺啪一聲落地。
“對不起!”
來不及撿起來,腦子裏被各種想法擠的滿滿登登。
如果不是非常嚴重,她爸爸絕不會給她打這個電話。
跑出學校攔了一輛出租車,此時此刻她連叫網約車一分鐘都等不了。
“師傅濱大醫院,麻煩快點!”
恰巧周五晚高峰,前面一片紅色的尾燈,初櫻抱着前排椅背粗糙的罩子,有根細刺紮進肉裏渾然不覺。
眼睛盯着窗外,眼瞧着快到醫院,紅燈時趕緊掃碼付錢,出租車剛停下就迫不及待跳下車往醫院裏跑,一秒鐘都不敢浪費。
坐電梯到爸爸說的手術室外面,擡眸望過去空無一人,連忙拿手機出來給楚奕打電話。
嘟嘟嘟。
沒人接。
他不接。
初櫻跺腳急的想哭,往前跑了兩步腳步頓住。
男人正靠在自動販售機側面仰頭坐着,雙目緊閉,手裏握着的手機屏幕一閃一閃,是她的名字。
悄悄走近兩步,震動聲躍入耳中,她都能聽的清清楚楚,他不可能感受不到。
心裏一沉,是他不想接。
突然想起路上爸爸在電話裏說的話,“他媽媽腦出血。”
“能不能醒,看天意。”
她不信天意,于是低聲問,“爸爸覺得能醒嗎?”
電話那頭只有沉默,随後一息長嘆。
終于看到他,初櫻心卻更緊揪在一起,眼眶泛紅輕輕擡步走過去在他身旁蹲下。
“楚奕,我知道你沒睡。”
“你別難過”,話音剛落初櫻忙懊惱低頭,她說的什麽鬼話,他怎麽可能不難過呢?
那可是他的媽媽呀。
男人沒有反應,動作一絲沒有變化。
初櫻輕抿紅唇,鼓起勇氣握住他的大手。往常溫熱的手掌此時冰涼,眼中克制的淚珠一下湧出來,“我以後照顧你。”
對你好,喜歡你,愛你。
你別這麽難過,別不喜歡這個世界。
有人愛你。
男人手掌微動,雙目緩緩睜開沒有情緒的瞥她一眼,勾唇無聲嘲諷。
冰涼幽暗的眼底好像在說,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