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這厮的臉皮真是越來越……
這是她第一次喚他的名字, 說出的話卻是這般令人心灰意冷,他緩緩合上雙目,遮去內裏的傷痛, 輕聲道:“這世上, 嫁了哪個人不需要有些大事小情的煩惱的?你便是嫁了個農夫,也要操心柴米油鹽……”
“不一樣的。”
一滴淚順着眼角,滑落在枕間, 消失在布料之中, 她仿佛不曾有過這一滴淚一般, 淡然的道:“不一樣,阿珩,以前我想着去嫁宋元京, 也曾想過無法掌控的未來中他是否會負了我,可是我從來不會因此而難過, 我不愛他,可以獨善其身, 做好一個正妻,與他人相安無事,享受自己的生活,平靜的活下去。
可是你……我做不到,我也許會嫉妒,會怨恨,我害怕有一天自己變得面目全非, 成為一個連自己都厭惡的人。便讓我管好自己的一顆心, 再不要問這樣的問題了,我不想為難自己,也不想讓你難過。”
付久珩輕輕将她擁在懷裏, 曾經的他陷在單戀之中,痛苦而卑微,而今日他才完全的确認,原來他心中渴望的人,其實心裏确實也有他的。
緩緩閉上了雙目,他輕聲嘆了下,道:“我知道我現下說什麽都不能令你放下心結,我會做給你看,直到有一天,你全無顧慮的站到我的身邊來。”
……
第二天清晨,兩人用過了飯,鐘瑜和大姐要了些幹糧,簡單整理了包裹,卻是屋裏屋外尋不着付久珩的人。
許久不見人,自是會生出許多糟糕的設想,正是急的團團轉,便見他從外間回了來,還帶回了一輛馬車。
鐘瑜眼睛瞬間亮了,有了馬車,兩人在這山林間的土路上便好走了許多,也能更快的到達鎮上。
不過說是馬車,與以往二人乘的可完全不是一回事。此地畢竟是鄉下,哪裏有富人乘坐的帶了軟墊的舒适馬車,眼前這輛,也是農戶幹農活時運糧食用的,前面是兩匹馬,後面的車是簡單的用木板搭的,坐在上面免不了風吹日曬的。
不過鐘瑜依舊很開心,将包裹扔到上面,便一躍坐到了馬車邊上。
付久珩見她一派自然,全不似尋常官家小姐的嬌慣作态,道:“你不嫌棄這馬車破舊颠簸?”
“嫌棄什麽,你都說了你能吃得苦,我如何不能?”
付久珩眼中含笑,未再言語,幾步坐至馬車前方,揚起馬鞭便上了路。
經過了夜晚的坦白,兩人不約而同的都未再提起過家世身份,仿若當真是農戶裏青梅竹馬的戀人般,走走笑笑,享受這短暫的溫情與甜蜜。
鐘瑜想到晨時他的不見蹤影,問道:“你早晨時是去尋馬車了?”
付久珩嗯了一聲。
想到早間自己焦急的心情,她氣道:“那你怎麽不帶着我一起?說好了兩人一起有照應,你自己去,若是遇上了什麽危險可怎麽辦?”
看着她滿面的擔憂,付久珩心中暖暖的,柔聲道:“是我的錯,我應該和你說一聲的。”
鐘瑜卻仍是氣,扭着頭不去看他。
付久珩輕笑一聲,側頭瞧着她,調笑道:“我這不是怕帶着我家漂亮的小娘子,若是被人家看上了,我如今身上有傷,打也打不過,被人搶去了可如何是好。”
鐘瑜朝他翻了個大白眼,別說他現下瞧着已然沒什麽大礙了,便是放在前幾天正受傷,依着他的身手,對付個尋常的農民也是可以的吧。
可随後又想到,這話裏的重點可不在後半句,而是前半句的調侃。
真是個無賴。
鐘瑜一笑,擡眼回視着他,道:“要說漂亮,當然還是世子更勝一籌,實不相瞞,其實初上這馬車時我還真有些猶豫。畢竟馬車只能在平路上行走,進不得林子了,這小路上人煙稀少的,若是遇上個山賊,就世子這容貌,啧啧,唉,要是被看上了非要留下做壓寨夫人,我到底是自己先跑去幫你拉救兵呢?還是留下來幫你和他們拼了呢?
哎呀,真是好為難呀,哈哈。”
她說完便一陣銀鈴般的歡笑,卻是才笑到一半,腰間被一只手臂一圈,便被一股不可抵抗的力量圈進了他的胸前。
鐘瑜被束在他的懷裏,眉眼間卻依舊是不怕死的笑意,看着他姣好的面龐,嘻嘻的笑着要去把面巾給他戴上。
“小美人還是把你的傾城之姿遮上吧,要是引了人犯罪可要如何是好。”
付久珩眯着眼湊近她,一手捏着她的笑靥,懲罰性的咬住了她殷紅的雙唇。
鐘瑜唇上一痛,正不滿的要去推他,卻是雙手被擒,那人一手按住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好一會兒,兩人才喘着氣分開,付久珩得意的看着她紅腫的雙唇,笑道:“你再亂說話,我便這樣罰你。”
鐘瑜嘴上又麻又痛,伸手摸了下被咬的那處,他下嘴顯然是有些分寸的,這一下雖是疼,倒是并未破皮。
她擡眼瞪着他,氣憤不平的道:“之前你答應過我去青州的路上會守禮的。”
付久珩一手執着缰繩,一手攬着懷中嬌軟的美人,随着馬車搖晃着,一副悠閑自得的模樣,道:“你記性這麽好,不會忘了這答應的前提是你随我回青州成親吧。如今你口口聲聲以恩人自居,要逼我放手,顯然并不打算要嫁我,我瞧這個禮便也不必守了。”
“可我讓你放手,你又不聽我的,我不還是、還是得……”
付久珩接過她未完的話,點着頭道:“還是得嫁我,确是這樣沒錯。”
“既是殊途同歸,你自還是要守禮的。”
“我當時承諾的條件是你答應嫁我,怎麽,你現下答應了?”
鐘瑜辯不過他,低着頭不說話。
馬車行在并不算平穩的路上,兩人均是粗布衣裳,沒了金妝玉飾,在馬車上颠着,付久珩輕笑了一聲,道:“我還真有種莊稼漢娶了媳婦後陪着回娘家的感覺。”
鐘瑜嫌棄的看了他一眼,這人現下長了些胡渣出來,看着倒有幾分成熟男子的性感來,不過怎麽看都和莊稼漢搭不上邊,依舊是一身嬌貴公子哥的感覺。
“莊稼漢是要幹農活的,雖說你武藝還不錯,可這種地的力氣活未必幹的來。真的哪家姑娘跟了你這樣的莊稼漢,怕是要挨餓了。”
付久珩呵呵的笑着,片刻後帶了些不明意味,低頭在她耳邊暧昧的道:“農活我或許确實不行,但別的力氣活,定會叫娘子你滿意的。”
鐘瑜滿面燒了個通紅,她是穿過來的,自然聽明白了他這意有所指的話語。
自從他下了決心娶她,這厮的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她這個穿過來的都覺得替他覺得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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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那日謝琰前往世子府求見無果,便愈加堅定了鐘瑜就在世子府中的想法。本想着在世子府前站到世子出來與他相見,卻是午間的時候來了家中的下人,說是寶鳶公主被傳召入了宮。
寶鳶公主出身皇宮,入宮本是尋常,只是這傳喚之人不是皇帝,卻是付太後。
謝琰心中隐隐不安。
晚間的時候,宮裏來人傳了消息,說是太後的頭風一時半會難好,留了公主在宮中侍疾。
侍什麽疾?寶鳶公主是皇帝一母同胞的親妹,付太後向來不待見她,又怎會讓她來侍疾?
謝琰是個聰明人,仔細一想,便猜到了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太後這是要拿公主要脅陛下呢。
這般一想,謝琰便連夜入了宮。
付太後頭風發作,點名傳喚寶鳶公主侍疾,如今已然是第三日了。
皇帝身子本就不好,如今愁事煩心,更是頭疼欲裂,日夜裏不得安寝,如今躺在榻上,雙目緊閉,卻依舊是毫無睡意,頭昏腦脹的很是難受。
宮人悄聲進內,将室內的安神香換了新,卻不料這般輕的腳步聲,依舊是将皇帝吵醒了。
皇帝起身狼戾的盯着膽顫心驚着跪下來的宮女,咳了幾聲,一擺手,道:“拖出去,杖責二十!”
杖責二十下去,便是太監也要去了半條命,宮女頓時流下淚來,卻是來不及求饒,便被侍衛迅速的拖拽了出去。
“咳、咳……”
皇帝連聲的咳着,胸腔間也因着泛起疼痛,本就昏脹的頭欲加難受,漸漸失了力,又墜回到榻間的枕被之間了。
邊上侍奉的大太監急急的上了前,遞了幹淨的帕子上來,伸手幫着在他背後順着氣。
皇帝執起帕子捂着口鼻,又連連咳了好幾聲,才慢慢停了下來,卻是半晌也沒有動作。
那大太監不由有些心慌,微微探頭向榻上看了眼,只見皇帝一手執着帕子,雙目呆滞的盯着上面殷紅的血跡。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二回 了。
大太監急急的道:“奴、奴這便去請太醫前來!”
皇帝将那一方帕子丢了在床邊,面上一面凄然,聲音虛軟:“不必了,太醫日日都來,若是能治,早便治好了。”
“陛下許是近來因着寶鳶公主的事憂心,才會如此的。待公主回了謝家,陛下也必定會好起來的,還請陛下保重龍體!”
皇帝虛弱的一笑,道:“罷了,扶我起來吧。”
大太監上前小心翼翼的扶了他起身靠坐,皇帝呆呆的凝視着桌上的點心,好一會兒才道:“這杏仁酪,是寶鳶最喜歡吃的。”
大太監眼眶一紅,他自幼伴着皇帝兄妹二人長大,不同于皇帝的陰郁病弱,寶鳶公主明朗活潑,很得人心。可就是這樣如小太陽一般的公主,如今被太後押在宮裏,已經三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