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莫不是有喜了吧?……
皇帝呆望着那碟杏仁酪, 口中喃喃的道:“寶鳶她愛哭,也不知這會兒在太後那裏,有沒有哭鼻子啊……”
大太監已然落下淚來, 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哽咽着道:“陛下,求陛下去和太後服個軟吧,就實話實說行刺的事是梁三公子自作主張的, 和您并沒有關系啊!再将迅猛軍的事情向太後說明, 亡羊補牢, 也許……”
“荒唐!”
話還未說完,皇帝便怒斥一聲,随後又接連咳了好多聲。
寶鳶公主不過是個女子, 既不懂政治,也沒有實權, 太後為何要為難她,他如何不知?
那日宮人來報, 起初他确是不知太後此舉所謂何事,晚間謝琰來求見,幾句話倒是令他聯想到了一些可能。
謝琰說,寶鳶公主是陛下唯一至親,不到萬不得已,太後必定不會與陛下撕破臉。如若陛下不知曉太後此舉緣由為何,太後又不肯明示, 陛下大可從身邊對太後威脅最大的事物開始排查。
他是個百病纏身又沒有子嗣的帝王, 這也是付家遲遲沒有對他下手的原因,畢竟他活不長久了,與其名不正言不順的奪位, 他們更想他能禪位于付氏。
然而長久被付氏所壓制,他心底裏不願就這般遂了他們的心意,這許多年來,暗裏培養着自己的勢力,卻是每每都以失敗告終,付氏遠比他想象中還要強大。
不過他也不是全無希望的,有一支軍隊是先皇暗裏留給他的,名為迅猛軍,這便是他這帝王生涯中唯一的倚仗了。
本來這支軍隊因着沒有合适的領導者,一直閑置着,直至梁三公子被認回了梁家,并向他投了忠之後,這支軍隊才算有了主心骨。
梁三公子幫他策劃了平川刺殺一事,差點便成功要了付久珩的命。
皇帝前後一想,見了謝琰的第二日便命了親信暗裏去尋梁三公子,得到的回報卻是他失蹤了。再去差人查問迅猛軍,這才知曉,梁三公子假傳聖令,偷偷帶着半支迅猛軍往半路截殺世子付久珩去了。
得知此事後皇帝砸了半個寝宮,只恨不得将梁晖千刀萬剮了。
迅猛軍是他唯一的倚仗了,且在上次平川刺殺中已然傷亡近半,如今他得知世子動身離京,不禀報于他也就算了,竟還私自帶領迅猛軍去刺殺付久珩,一旦失敗,整個迅猛軍的事都會曝露,而付家必定會認定此事是他指使,報複于他。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怎能如此涉險?
算着時間,世子離京已然有幾日了,太後将寶鳶公主扣押,必然是已經知曉了此事了。
他滿腹的擔憂,求見了付太後。
太後明裏暗裏的向他道,已然收到線人回報,世子于途中遇刺,下落不明。如若他肯将那支精銳之師盡數交出于她,便放寶鳶公主回謝家。
如他不肯,便要看她的造化了,如果世子大難不死,太後也不欲為難公主。但若是世子不幸罹難……她便要寶鳶公主陪葬。
将迅猛軍交出,便可以讓寶鳶回家,可這也代表着,将祖輩的江山拱手讓人了。沒有了迅猛軍,他便再無翻身的一點點可能了。
他不能這樣做。
閉了閉眼,皇帝面如死灰的道:“行刺之事誰是主謀于付氏而言已然無所謂了,他們關心的是世子的生死,還有我手裏的那支軍隊。迅猛軍……是父皇留給我的,是我最後的底牌了,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交出。”
大太監将眼淚擦了擦,緩了聲音道:“是,是奴逾越了。”随後又朝着門外的天窗拜了拜,似乎是在祈求上天,讓世子得以存活,保住寶鳶公主的性命。
皇帝冷眼看着太監的一舉一動,心中滿是惆悵酸楚。
也許,他還不如眼前這個稱不上是一個完整的人的太監。
世子活着……便意味着他仍要面對這個強敵,如若梁晖當真能将他一擊斃命,倒是幫了他一個大忙。只是想到寶鳶公主,他心中卻又仿佛蒙上了一層密不透風的紙,陣陣的窒息感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這是他唯一的至親了,他卻要在皇權與她的性命間二選一。
這一幕是多麽的似曾相識,另一張挂着淚痕的面容緩緩浮現在他的腦中,那是一張絕美的臉,是他自小便愛着的女人,被他推向了死亡之時凄然的面容。
皇帝顫抖着手扶着床沿緩緩站起了身,步履搖晃着行到了桌邊,伸手執起了茶杯,似想要用涼茶驅散腦中的紛亂。
“陛下……陛下!”
外間一陣零碎的碎步聲,不一會兒,一個小太監哭着跑了進來,顫抖着身子跪伏在地,帶着哭腔道:“啓禀陛下……公主……寶鳶公主她……歿了。”
伴随着一聲清脆之音,杯盞落地而碎,飛濺起的鋒利碎片散落了一地,執杯的人還保持着方才的姿勢,愣愣的盯着跪了一地的宮人。
大太監暗叫不好,正想起身去扶他,才站起身來,皇帝便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搖晃着向後沉沉的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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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往鎮上的路途中時不時會有村落,付久珩和鐘瑜二人便白日裏趕路,夜裏在村子裏落腳。
許是離的鎮上越來越近的緣故,之後的幾個村子裏兩人衣食住行要好上了許多,馬車也從最初那個務農用的換成了載人用的馬車。
而付久珩的傷勢也因着在村中正好遇上雲游路過的名醫,對方親自幫着看過了重新開過了藥,如今結了痂看着雖然猙獰,但已然不甚影響他行動了。
這日晚間,兩人照常尋了農戶落腳,這一戶是對中年夫妻,兩口子的兒子在鎮裏讀書,兩人便留在田間務農。
傍晚的時候婦人過來送了晚膳,鐘瑜午時在山林間食了些野果,那果子酸酸的極為開胃,因而貪多食了好些個,這會兒胃裏正難受,一聞這晚膳的味道便有些反酸。
那婦人打量着她這模樣,将手中盤子放置到了一邊,瞪着眼睛對着她猛瞧,猶豫着道:“娘子,你這是怎麽了?”
鐘瑜搖搖頭,回身飲了口水,将胃中的一陣陣不适壓下,才道:“胃中有些不适,許是吃壞了。”
那婦人看了看屋內坐着的男子,又看了看鐘瑜,嘴角上帶了抹笑意,哎呦一聲,道:“娘子,你莫不是有喜了吧?”
鐘瑜面上一陣黑線,差點噴出一口老血,她一個黃花大閨女,哪來的喜啊?
那婦人哪裏知曉兩人的事,只覺得小夫妻正是年輕,這小娘子樣貌極俊,做夫君的自是疼愛些。如今小娘子犯惡心,自己的猜測保準沒錯。
鐘瑜猛搖頭,面上紅着,結結巴巴的道:“哎,不是,您誤會了,我沒有……”
婦人滿面的笑意,以為這娘子是頭一遭遇喜,一把拉過她,道:“這有什麽害臊的呀,是喜事啊。娘子是頭一次有孕吧,一會兒我讓我們村裏的村醫過來幫你瞧瞧,你在這歇幾天再上路吧。”
說着,婦人便想拉着鐘瑜進屋,去和屋裏的男子道喜去。
鐘瑜尴尬無比,自然不肯跟着走,一陣手足無措之後,終是想到了說辭,面紅着道:“我這月來了月事的,當真不是、不是有喜了……”
那婦人這才信了,松開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是我這鄉下的婆子魯莽了,娘子你別見怪。”
鐘瑜心知她也是熱心腸,便道:“無妨。”
婦人許是怕鐘瑜失落,又安慰道:“娘子不用急,我瞧你男人和你都還年輕,想是加把勁,沒幾日便能懷上的。”
鐘瑜滿面的紅還沒散,這會兒又添了新紅,尴尬的瞄了屋裏一眼,也不知裏面的人聽沒聽見,便連推帶拉的将那愛說話的婦人送了出去。
回身進了屋,付久珩這時已經摘下了面巾,将菜食端過去放在了桌上,見鐘瑜進門,道:“坐下吃飯吧。”
鐘瑜胃裏還難受着,便道:“你先吃吧,我有些吃不下。”
付久珩卻伸手拉她坐過來,一張漂亮的臉上帶着笑意,道:“吃不下便少用些清淡的,畢竟你不吃,你腹中我的孩兒還要吃不是?”
鐘瑜一聽,臉上一熱,氣惱的跺腳,朝他手臂使勁擰了一下,恨恨的道:“你也打趣我!”
這一下可是下了狠手的,付久珩被擰得“嘶”了一聲,卻依舊是笑着道:“我覺着人家說的挺對,我得加把勁,早日讓你懷上。”
鐘瑜剜了他一眼,這會兒一眼也不想瞧見這個不要臉的,幹脆轉身出了屋子到院子裏透會兒氣。
春夜裏涼爽舒适,鐘瑜在庭院裏坐了會兒,初時還擔憂會有蚊蟲叮咬,可倒是清清爽爽的,坐了一陣也沒見着什麽蚊蟲。
仔細聞着,空氣中飄着一股似有似無的淺淡幽香。
她起身在外面尋了一圈,最終在院子裏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尋着了一盤點着的香爐,這股幽香便是從內裏發出來的。
鐘瑜瞧了一會兒,若她猜的沒錯,這內裏點着的大概就是類似蚊香一類的驅蟲避蛇的香料了。
倒是沒想到,那個愛說話的婦人還挺周到的。
在外間待了會兒,鐘瑜的腸胃也舒服了許多,便複又進了室內,少許用了些清淡的菜肴,不久那婦人又去而複反,說是有一間沐室,兩人可以去沐浴。
多日來的趕路兩人俱是風塵仆仆的,如今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幹幹淨淨的進了被褥,當真是舒服級了。
這一夜便如往常一般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