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孤兒

陳孑然捧着她被撕碎的錄取通知書枯坐了一整夜。

她蹲在地上,把那些不規則的紙片一張一張拈起來,捧在手心裏,攤在床單上,又問護士借了一卷透明膠帶,一片片地粘起來。

已經碎了的紙,再怎麽也不可能粘回原模原樣,那張貼滿了膠帶的錄取通知書,形狀扭曲而堅硬,再也不是漂亮規整的矩形模樣,可是仍能辨別出那些被粘合後的字跡。

陳孑然同學:

祝賀你被我校文學院中文系錄取,請于XXXX年九月三日憑本錄取通知書準時到校報到。

最後的落款是臨淵師範大學,加蓋了鮮紅的公章,白紙黑字,看起來充滿了儀式感。

陳孑然捧着那張損毀的錄取通知書,手掌從頂格處的自己的性命摸下去,撫摸到“祝賀”二字,一顆水珠從眼睛裏直接砸在了手背上。

祝賀這個詞太喜慶了,陳孑然長這麽大,聽到大人們對妹妹說過無數次這句話,她自己卻從沒得到過一次。

憑借自己的努力考到全班前十,可妹妹是年級第一,這祝賀自然落不到她頭上,家裏擺滿了妹妹的榮譽證書和全國比賽的獎杯,沒有位置放陳孑然一張小小的班級進步獎的獎狀,只能藏在自己的枕頭下面,晚上偷偷地高興。

陳孑然人生中收獲的第一個祝賀,莊重地印在她最夢寐以求的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上。上學一個朋友都沒有也不放棄;被媽媽……不,被梁柔潔揪着耳朵打着巴掌不讓她上高中也不放棄;用盡每一點可以利用的時間,點燈熬油弄懂數學試卷上那些艱澀的大題時也不放棄。

這是她僅有的理想,多少艱難的日子都走過來了,沒有生出一秒鐘想要放棄的念頭,現在理想近在眼前,卻不得不放棄了。

臨師大的學費一年五千塊,原本陳孑然可以靠在餐館打工存起來的,可是一場車禍奪去了她的所有,她沒有錢,哪裏能憑空變出五千塊來上大學?直到今天她還在醫院裏,每天的花銷對她來說都是天文數字,沒有閑錢念書了。

“我想上學。”陳孑然捧着獎狀嗚咽,“我想……我想上學……”

她的胸腔抽搐着,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臉上的疤痕走向清晰分明,沒有消下去一點。

再也不會消下去一點了,醫生說除非整容手術,否則陳孑然永遠變不回原來的樣子。

“整容手術……要多少錢?”

“三十萬。”

三個字把陳孑然打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她五千塊的學費都拿不出來,三十萬,陳孑然不知道自己一輩子能不能攢夠三十萬。

在那之前,她只能頂着這張醜陋可怕的怪物臉走街過巷,在那之前,陳孑然理論上已經沒有了任何成為老師的可能性。

只有失去了才知道什麽是最重要的,曾經陳孑然無數次在夜深人靜的黑暗裏抱怨,為什麽自己沒有妹妹那麽漂亮。現在陳孑然捂着臉上的疤痕痛哭,不敢再幻想什麽擁有妹妹那樣的漂亮了。原來她們根本不是同一個母親生的,所謂雙胞胎,只是一個為了維系父親在外界的面子而編造出來的謊言。奢求所有不屬于自己的東西都會有報應,這就是陳孑然的報應。

“我想……我想變回原來的樣子……”陳孑然捂着自己的臉,手臂顫抖着,“我不想變漂亮了,也不羨慕妹妹了,讓我變回原來的人生吧。”

“讓我做一個普通人吧。”

孤獨也好,沒人愛也好,至少不用忍受別人異樣的目光,不用接受別人在心裏的躲避和憐憫。

失去之後才知道,原來能成為一個無依無靠的普通人都是莫大的幸運。

陳孑然看着桌臺上的日歷數日子。

九月一號、九月二號、九月三號……

九月二號的晚上,她一整夜沒合眼,靜坐在病房的窗戶前,看時鐘從11指到12,又從12慢慢往下走去。

漆黑的天空看不到一絲光亮,不知過了多久,東方的黑暗慢慢變了,變成灰藍色,就像一塊逐漸開始褪色的巨大畫布,慢慢地越來越亮,太陽從遠處的建築後面升了起來,了無生息的褪色畫布重新染上色彩,淺橘、橘紅、橘金……最後整個世界都亮堂在眼前,全都罩着一層灰蒙蒙的東西,讓人難以呼吸。

“陳小姐,該吃早飯了。”

“陳小姐,該去做複健了。”

“陳小姐,午飯好歹吃一點,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飽飯哪有力氣恢複身體呢,你說是不是?”

陳孑然一個人孤零零地被丢在了醫院裏,沒有家人,只有被付了足額護理費的護工,按時按點地來勸她,可她畢竟只是拿錢辦事,給不了陳孑然一生都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職責盡到也就問心無愧了,很快離去,到了晚飯時間,甚至直接省略了提醒陳孑然吃飯這一步。

陳孑然一天沒吃東西,也不覺得餓,手裏攥着寫有自己名字的錄取通知書,從天黑坐到天亮,又從天亮坐到天黑。

臨師大的報到日期結束,今年的大一新生中,不會再有一個叫陳孑然的性格內向孤僻的普通人。

其實沒什麽,臨師大每年都會有很多學生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不去報到,教務處甚至不會打一個電話過來問。

對臨師大來說,陳孑然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對陳孑然來說,她的人生軌跡走過分岔路口,錯開了光明,直直無底的黑暗方向駛去。

時間沒有感情地走過,病房外的樹葉變黃、脫落,最後只剩光禿禿的樹幹,十一月底,陳孑然完全康複出院,出院那天,常年出差的父親終于過來接她,從護工手裏接過陳孑然不多的行李,拍拍她的肩,“回去吧。”

顧茕走前留了足額醫療費,千叮咛萬囑咐,一定讓醫生留她直到身體完全康複了才能出院,就是因為不相信陳孑然那個媽會在她出院後好好照顧她。

走出醫院大樓的第一步,陳孑然的臉上沾了一片冰涼的東西,她木木地抽了下嘴角,擡頭看。

漫天雪花飄落,今年西朝市的第一場雪來得格外早,陳孑然在醫院裏,從盛夏待到了初冬。

她穿的還是那件褪色起毛的舊紅毛衣,毛線結塊,不保暖,她下意識抖了下肩膀,突然覺得背後一重,轉頭看,原來是她爸把自己的大衣脫下來,搭在她的肩頭。

陳孑然眼裏閃了閃,沒有說話。

“走吧。”陳大志匆匆掃了她一眼,不敢細看這個自己從小委屈到大的大女兒的臉。

陳大志知道自己對不起大女兒,可是有什麽辦法呢?梁柔潔畢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陳子瑩才是他們這個小家庭裏堂堂正正的體面女兒,陳孑然……陳孑然注定見不得光。

當年梁柔潔懷孕期間,陳大志陪公司領導參加酒局,喝醉了,和陪酒的小姐荒唐了一夜,誰知道就那麽一晚,小姐就懷了他的種,等她挺着大肚子來訛詐他的時候,陳大志慌忙無措,起了手腳争執,無意中推了她一把。

小姐當時懷孕快八個月,離預産期還有八周,摔得見了紅,陳大志手忙腳亂地打120,等人被擡走時,他心裏反而松了口氣。

他心裏想的是這個還未出生的孩子最好死在産房裏,自己賠小姐一筆錢,從此兩不相欠,非常公平。

誰知道上天就是這麽愛戲弄人,他的妻子梁柔潔也當天生産,而那個小姐的孩子沒能如陳大志所願流産,雖然是早産兒,反而各項生命體征正常,相當健康。

小姐不願要孩子,生完後幾天跑了,把孩子扔在醫院産房裏不管,那畢竟是個活生生會哭會鬧的人,還是陳大志自己的骨肉,陳大志沒辦法,只得跟梁柔潔坦白,做了親子鑒定後,把孩子帶到自己的身邊養,對外宣稱是生了雙胞胎。

梁柔潔知道此事後大鬧了一場,差點和陳大志離婚,架不住娘家人勸阻,她自己又剛生完孩子沒有經濟來源,只好打掉牙往肚裏咽,應承了下來。

陳大志自知對梁柔潔有虧,以後在家裏都讓着她七分,睜眼看着陳孑然從還是個小奶娃的時候就被虐待,哭得臉紫紅梁柔潔也不喂奶,陳大志只好自己笨手笨腳地沖奶粉喂她,在到大一點,陳孑然身上時不時添的新傷,都是用竹篾抽出來的,又疼又傷不到筋骨,不給街坊鄰居落口舌。

陳孑然原來不叫陳孑然,叫陳子然,對外都說是當年上戶口的時候民警輸錯了名字,只好将錯就錯,其實是梁柔潔帶姊妹倆的出生證去上戶口時故意的,這是她對陳孑然最惡毒的詛咒。

陳大志內心對大女兒有虧,可是能怎麽辦呢?誰讓她出身不正。

再說,比起陳孑然,陳大志也的确更偏愛伶俐可愛的小女兒陳子瑩,陳孑然的成長過程中,他不止一次遺憾地想,為什麽陳孑然當初沒有死在醫院裏。

可是到底是自己生身骨肉,看到陳孑然現在這樣,陳大志說不心疼是假的。

回到家裏,爺倆對坐着吃飯。梁柔潔又去打牌了,陳大志不會做飯,從外面叫來的菜,挺豐盛,有雞有肉,他先夾了個雞腿放進陳孑然碗裏,“平常子瑩在家,雞腿你從來都落不着,今天好了,兩個雞腿都是你的,快吃,多吃點,瞧你身體比以前瘦多了。”

陳孑然聽話地端起碗,咬了一口雞腿,淚水流進嘴裏,鹹鹹的。

吃完了飯,陳孑然要去收拾碗筷,陳大志按住她:“你坐着別動,爸爸來。”

陳大志邊洗碗邊和陳孑然唠嗑,“從小到大都是你照顧這個家,我這個當父親的不稱職,讓你受了這麽多年委屈,從來沒有心疼過你,今天好不容易就咱們父女倆了,我也心疼你一回。”

他在水池邊洗碗,陳孑然坐在後面的餐桌邊流淚。

父女倆都悄無聲息,等陳大志洗完了碗,二人對坐在客廳裏,陳大志才說:“你妹妹上學去了,她的屋子空出來,今後你就住那兒吧。”

陳孑然點頭。

陳大志掐着粗糙的手指甲,沉默了老半天,又說:“你媽娘家那邊有個舅舅,是在外地開服裝廠的,她都跟他說好了,過幾天回來,帶着你,還有其他十幾個高考落榜的姑娘,你們一起去他廠裏打工,一個月有四五千塊錢,夠可以了。”

陳孑然的心抽搐了一下,擡起頭來,沙啞地說:“我想讀書。”

“你的臉都這樣了,讀書出來又能幹什麽?”陳大志苦口婆心地勸她:“你那個專業本來就不好找工作,以前還能指望當個老師生活穩定,現在可好,就你這樣,沒一所學校會要你,現在幹哪行不得要求五官端正?就連飯店裏端盤子刷碗的都不要你這樣的了,你就算拿了大學文憑又能怎麽樣呢?你媽跟我說過那個服裝廠,我查了一下,挺正規的,你一個高中畢業生有一個月五千塊錢工資,不少啦,現在大學生出來都沒有一個月五千的呢,聽爸一句勸,別讓爸在你媽面前為難。”

“是她讓你來的對不對?”

“什麽她啊她的,那是你媽!你怎麽不能尊重尊重她?”

陳孑然沒有笑,也沒有哭,擦了擦眼睛,平靜地說:“她不是我媽。”

“我不是她生的,和陳子瑩也不是雙胞胎,她都親口告訴我了。”

她看向陳大志的目光裏波瀾不驚,可陳大志卻從中看到了沉重的指責,慌了,厲聲呵斥:“說什麽呢!你就算不是她親生的,她也把你養到十八歲了!養恩大于生恩,你怎麽一點也不知道感激?”

陳孑然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固執地重複:“我要讀書。”

“長輩說話你都不聽,看來我也管不動你了,好啊,你要讀書就去讀,不過我跟你說,我沒有錢拿給你,你想讀書就自己去賺錢,能賺夠學費就讀,賺不到就自生自滅吧!”陳大志氣急,走回自己的卧室裏,砰地關上門。

牆壁震了三震,陳孑然在客廳裏做了半個下午,拿着簡歷出去面試。

只要不要學歷的工作,什麽她都願意幹,在小餐館刷盤子、在街上發傳單,甚至工地搬磚她都去了,可是沒有一個人要她。

大雪紛飛的十一月底,她凍得兩邊臉頰發疼,沒有找到一個願意要她的工作。

陳大志說的對,現在招聘都講究一個相貌端正,街上找不到工作的人排着隊候着,人家犯不着招她一個毀了容的怪物,放在公司裏吓自己人不說,還會吓壞了顧客。

走遍了報紙上所有的招工單位,全都碰了一鼻子灰,脾氣好的會把簡歷推回給陳孑然,笑着婉拒:“抱歉,您不符合我們公司的任職要求。”還有些招工的人直接當着陳孑然的面說:“我們公司是很在乎客戶形象的,雖然你應聘的崗位是保潔,可是你這樣……”招工負責人在自己臉上比劃了一下,鼻孔朝天,“就你這長相,萬一吓壞了我們的客戶,弄丢了幾百萬的大生意,你賠得起麽?”

陳孑然凍得直哆嗦回來,被梁柔潔冷嘲熱諷一番,陳大志坐在旁邊,屁都不敢放一個。

第二天陳孑然又出去,這回不是出去找工作,而是申請助學貸=款。

她在高中的時候就知道,這是國家給貧困生的補貼政策,零息貸=款,可以等到大學畢業之後找到工作再分期還。

有助學貸款,陳孑然就可以交學費,其他的費用可以想辦法再湊。

她帶着自己準備好的材料去相關部門咨詢,工作人員面帶微笑地把她最後一個希望掐滅。

“抱歉,您不符合申請國家助學貸=款的條件。”

“為什麽?”

“申請助學貸=款需要家庭經濟困難,按照西朝市的标準是家庭成員無固定工作,家庭年收入不足兩萬元,您的父親有正式工作,這種情況開不了貧困證明,沒法申請助學貸=款。”

工作人員充滿歉意而禮貌的微笑,只會讓陳孑然的心更絕望。

難道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麽?她忍受了那麽多痛苦才考上的大學,就因為梁柔潔的一句不許讀,自己就要放棄?

不,陳孑然不甘心。

什麽都可以放棄,唯獨理想不可以,這是陳孑然活下去唯一的信念。

大學畢業之後她能不能當老師是以後的事,現在,她必須讀大學。

陳孑然又想到了陳大志所說的那個外地的服裝工廠。

顧茕走時曾說,替陳孑然辦了一年的休學手續,也就是說,只要在明年九月份之前陳孑然攢夠第一個學年的學費,都還有上學的機會。

服裝工廠一個月五千塊,包吃包住,就是說陳孑然每個月的工資都能夠存下來,只要半年,她就能存夠3萬塊,足夠支付她大學的學費、雜費,還有去念書的路費了。

陳孑然內心燃起希望,過了幾天對陳大志說,自己願意去工廠打工。

陳大志松了口氣,拍着她的肩膀笑道:“這就對了,你可總算想明白了,這才是爸的好女兒。”

梁柔潔那天晚上都和顏悅色了不少。

……

陳孑然離家那天,離她的生日還有一個星期,梁柔潔那邊開服裝廠的舅舅看起來挺斯文和善,包了一輛中巴車,車裏坐了約20個女孩子,都是要去千裏之外的服裝廠裏打工的,年紀最小的才初中畢業,女孩子們遠離家鄉,眼裏充滿了惶恐,趴在車窗上往外面看,想多看一眼自己從小生活過的地方。

陳孑然背着她的粉紅色美少女戰士兒童書包,包裏裝着她簡單的行李,陳大志送她上車,偷偷塞給了她兩千塊錢。

陳孑然遲疑着,不肯接。

“拿着,拿着。”陳大志往她包裏塞,“這是我的私房錢,你媽……梁柔潔不知道,你一個姑娘家出門在外,兜裏得有兩個錢防身,窮家富路,不能太委屈了自己。我知道自己這個做父親的不稱職,這麽多年也沒有照顧過你什麽,可至少你在我身邊,我還能知道有沒有人欺負你,以後……”

陳大志哽了一下,“以後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我也不指望你能回來看我,你一個人在外面好好過,要是掙着了錢,就接着去讀大學吧,女孩子有個文憑總比沒有強。還有幾天就是你生日了,記得給自己買點好吃的,買件新衣服,你這一身毛衣,都穿了七八年了,早該換了。”

陳大志顯露出了不同于以往的絮絮叨叨,直到負責送姑娘們去火車站的領隊站在車門口不耐煩地喊:“磨蹭夠了沒?快趕不上火車了!”

陳大志摸了摸陳孑然的頭發,說:“去吧,再也別回來了。”

陳孑然的情緒沒什麽波動,低眉垂眼,背着包上了中巴車。

她面目醜陋,看着怕人,沒有一個姑娘願意和她一起坐的,紛紛避着她,她也不讨這個嫌,找了個沒人的靠窗角落坐下,雙目無神地對着窗外看。

陳大志的那些話,如果在車禍之前說,陳孑然會感動得痛哭流涕,認為她的父親還是愛她的,雖然多偏心了妹妹一點,可是現在說,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陳大志不心疼她,即使她是他的親女兒,他情真意切說那些話、給陳孑然塞錢,不過是為了自己的良心好受一點——他雖然19年都沒管過女兒,可是還是給過她一點東西的。

陳孑然不會再自作多情地認為世上會有任何一個人愛她了,尤其是變成了現在這樣之後。

她的心裏已經成為了一片荒蕪的鹽堿地,再也開不出任何美好的花,只剩絕無僅有的一株草,頑強地紮根生長,這是陳孑然僅剩的一點理想。

中巴車緩緩開動,陳孑然看着熟悉的景色飛快後退,麻木地想,自己終于變成了一個孤兒。

其實她一直都是孤兒,只不過自欺欺人了十幾年,以為謊言能維持下去。

她不願意面對真相,結果謊言以最為慘烈的方式被戳破,只留給她一張殘破的臉,還有一條半殘廢的右手臂,天氣陰冷,骨頭縫裏涼得厲害。

陳孑然不得不承認,她是個沒人要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8-08 22:31:59~2020-08-09 22:52:5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m 2個;百合渣攻界頂流俞輕寒、故事細膩、到底誰沒有心啊、穿褲衩的大叔、将減肥進行到底、96的喵先森、可田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日行 50瓶;柳葉留 30瓶;莫臨淵 12瓶;賓鴻、楊超越的小黃包、唐豆酥、看世界青煙過 10瓶;紫越 8瓶;唯侑 6瓶;抱歉抱歉、破、鏡飛彩激推bot 5瓶;23593202 4瓶;zvgxdgv 3瓶;長安、阿娜 2瓶;鴨頭沖啊!!!、遠山近江寒、卡蓮、長安也是歸故裏、HAHOHUH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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