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早晨無疑是鐘藍先醒的,換衣時他還拿着領帶看了許久,但到底沒往脖子上系,最後裝進盒子裏又放回原來的位置,甚至連角度都是一樣的,于是在青晨接着醒後,便陷入深深的困惑,難道他沒看到嗎?倏爾又搖頭,不會的,昨夜裏他的腕表就在盒子旁邊,不會沒有看到。

又到了去看父親的日子,這些天她過的恍惚,上個月就這麽忘記去了,現在回想,似乎真的很久沒去過了,剛結婚時的一兩個月,總是鐘藍自己去,去後才告訴她,眼下仔細想想,真的已經很久了。

青山其實一直在等她,算算日子已經等了幾個月,眼下見到了,還真有些不敢開口,青晨她……應該不知道吧!

“爸爸,我來了。”

青山點頭,看向自己女兒,細細打量着,除了瘦些之外,沒什麽特殊的,神色也很正常。

“怎麽這麽久不來啊!”話一出口,青山自己也很詫異,不過尴尬的神色只是稍瞬即逝,倒是青晨怔仲了一會兒。

“呃……前幾個月都是鐘藍來的,上個月,我給忘記了。”她說着低頭,有些不好意思,青山知道她不會撒謊,說的也是真的,就也沒再問了,只是話題一轉,說道:“你跟他結婚這些日子,他對你好嗎?”

青晨點頭,沒有絲毫的猶豫,他沒有虧了自己,沒有因為別的事怨了自己,所以算是好的吧!

青山看她的反應,心裏那一想法更确定了,青晨的确不知道,可他到底想幹什麽,念及這一點,不禁有些為難。

“如果你覺得他對你不好,或者是性格不合适,該分開就早點分開,爸爸不會怪你的。”

青晨聽聞有些懵,一時也不知作何反應,只有呆呆的瞧着對面的父親,老半響才說了句:“爸爸,你在說什麽啊?”

青山也知道自個兒失言,可也是沒有辦法,面對女兒的疑問,他只好說:“其實爸爸早替你選好了丈夫的,我覺得于盛很不錯,性格也好,你沒跟他在一起,爸爸覺得很可惜。”

他這個念頭青晨自然是不清楚的,她一直覺得自己跟于盛認識,是很理所當然的,怎麽也想不到當初見面是被安排的。

“爸爸,我一直當他是哥哥,更何況,他也跟我一樣,當我是妹妹。”

青山淡笑不語,兩只手掌摩擦在一起,良久了發出一聲喟嘆,深深看了青晨一眼,終于還是什麽也沒說。

……

“爸爸是不喜歡鐘藍嗎?”思索許久,青晨将心裏的想法表達出來,她這麽說不是沒有依據的,如果不是自己會錯意,那麽每次鐘藍去看了父親回來,神色都很難看。

青山不是沒有想到她會這麽問,但如今真的聽她說出來了,他難以回答,又不能如實相告。

“沒有的事,只是認為你的性格更适合于盛。”

青晨了然的點頭,相信了,也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類似的話了,她以往只當是旁人不了解鐘藍,只是事到如今,連她自己都不了解了。

“可是我喜歡他。”

……

“嗯。”

青晨出去時笑笑的車停在外面,見到她從車裏下來,她有些詫異。

“你怎麽來這了。”

“這還不好猜,你總是習慣這個日子去看伯父。”

青晨點頭,倒也是,也跟着她上了車。

“快聖誕了,想買點過節的東西放在店裏好好布置一番。”笑笑說着就往商場的方向開去。

這個時節商場裏很熱鬧,一些專櫃以及活動都在開始布置,笑笑買了聖誕雪人,襪子,鈴铛,以及各種顏色的小球還有彩帶彩燈,最後才選了聖誕樹,她一邊彎下腰挑,一邊若有所思的看青晨,疑惑問道:“你不買嗎?”

青晨搖頭:“不用了吧!”

笑笑蹙眉,不滿的看她:“結婚後就也要适當的浪漫嘛!聽我的準沒錯。”

青晨聽完垂眸,她一直沒跟笑笑說,将近兩個月了,她的生活跟沒認識鐘藍之前并無多大不同,除了換了個住的地方,除了他偶然的出現,除此之外,她總也覺得,自己還是一個人。

“你們有別扭了?”笑笑見她目光黯淡,懷疑的問她。

青晨無聲的笑,随即搖頭,如果真的是有別扭倒也好了,至少她可以選擇不跟他吵,現在這樣的情況,她根本不知自己還要怎麽做,每一次,不管他出去多久,她一句質問的話都沒有,如果這樣還不夠,她已經不知道還該怎樣做了。

“你好像瘦了些。”笑笑這才認真的打量她,也是這時才發現她的消瘦,兩人見面頻繁,所以很難發現,她不是粗心的人兒,卻也到這時候才看出來,可見青晨平時笑臉迎人慣了,當真讓她以為,她過得是極好的。

“嗯,應該是吧!天氣冷了就吃不多了。”青晨還在找着借口,但笑笑已經不信了,她匆匆付了錢,倒是把挑好的東西都拿了兩樣走。

兩人去了一家奶茶店,青晨一進店門似乎就有一種像是感動的情緒在胸腔裏蔓延,已經好久沒來過了,笑笑認識楊政後一般都去咖啡店,她也就很少來,再後來她又有了鐘藍,更是從未踏進過這裏,用笑笑半年前的話說,奶茶店都是做小女生的時候來的,在這裏翻一本小說或者漫畫,就能度過漫長的一下午,當了女人,自然是不該再來了。

笑笑為她點了紅豆奶茶,自己要了冰淇淋口味的,兩個人面對面捏着吸管,真的有一種時光倒流的錯覺,不過也只是一瞬,就聽她開口:“是不是要跟我好好說說你的事,你一直不肯直接告訴我,是想等着我自己發現嗎?”

倒真不是這樣,不過也不重要了,青晨猶自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今天我去看爸爸,他告訴我,原來他中意于盛做我的丈夫,只是想不到,在他還未開口之前,我已經有了自己的選擇。他說于盛的性格跟我更合适。”

“只是這樣嗎?”笑笑納悶,直覺不會這麽簡單。

“這樣還不夠嗎?”青晨反問,雖然她依舊愛他,可在這一刻,她真的懷疑,是否真的像大家說的那般,鐘藍的人,她根本瞧不透。

“性格不合縱然不好,但如果真的兩情相悅,那就沒什麽了。我相信你會為他改變或者他會為你改變,慢慢的,這些不合就被磨去了棱角,你們兩人,就會像天造地設的一對一樣契合。”

笑笑很你擅長安慰人,尤其是青晨,或許是因為她少有的單純天真吧!別人說了什麽她都照着那個方向去想,然後選擇相信,但在後來,不久的後來,笑笑後悔了,或者她本不應該說那些讓她對鐘藍死心塌地的話。

“我知道了。”青晨應着,本能的還是隐瞞了一些事沒說,比如他衣服上的香水味,比如半夜打來的陌生號碼。他總是不經意的讓她心痛,她自然也有很好的理由說服自己不去相信,因為應酬,因為工作,這些方式,她屢試不爽。

青晨去了笑笑的花店,聖誕将要到了,店裏最多的花還是玫瑰,也是在這時,她驀然想起,情人節,雖然已經過去了,但那一天,她在哪?鐘藍在哪?

“發什麽呆?過來幫我布置,活動從明天就開始了。”笑笑的話将她游離的思緒拉回來,她回神後自然應着聲往前走,路過桌子時不經意的朝那方向看了一眼,發現數量出奇的多了。

“怎麽買這麽多,用的完嗎?”

笑笑在整理彩帶,聽到她的疑問回過頭看了一眼,“那是給你買的,等會我們弄好就去你家。”

“啊?”青晨甚是詫異,不安的看了看她,有些欲言又止,笑笑發現了,便取笑道:“怎麽?你不是一直說讓我去看看的嗎?我現在要去了,你倒不肯了。”

“不是不肯。”她嘟囔,靜默了一會兒妥協:“好吧!不過家裏,有些亂。”

笑笑不以為意,但等到真的去了,有些橫眉怒目了。

“青晨小姐,你別告訴我,你就喂你老公去泡面喝過期牛奶?”

青晨“咦”了一聲,走過去看,一邊走還一邊說:“又過期了嗎?”

笑笑扶額,有些挫敗,從前買東西不看日期,想不到現在結婚了還是一點兒沒變。

“你們整日就吃這些東西?”她嫌棄的瞧着冰箱裏的垃圾食品,小混沌,泡飯,全是即食的,連麥片也是速溶的,每天吃這些沒營養的東西還能活下去真是不容易。

“做了飯也是我一個人吃,沒什麽意思。”青晨在笑笑的怨念之下輕聲細語的說着,仿佛是說給自己聽的,但畢竟兩人的距離近,笑笑耳力又好,方才的話自然是一字不落的進了她的耳朵。

“你是什麽意思。”她問着,聲音也不由自主的跟着輕了,好像是能感受到她的心情一般。

“他很少回來。”青晨表達。

笑笑這才重視這一句話,這話她不是第一次聽到,幾個月前兩人去吃農家樂時也聽到她似認真似随意的提了一句,可那時她沒在意。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青晨聽到她嚴肅的聲音擡頭看了一眼,自己倒了杯水走到沙發旁坐下,笑笑看她無聲沉默,也跟着她一起坐下,一直等着,等到她願意說。

“應該是從婚禮的第二天吧!或者更早,在我們領完結婚證回來之後,我也不明白是為了什麽。”

饒是自诩聰慧的笑笑此時也疑惑不解了,她是明白好友性格的,雖然單純但在感情上并不遲鈍,那麽問題出在哪裏?

笑笑沒再問下去,也沒說任何開導的話,畢竟是夫妻兩人之間的事,外人最好不要插手,就這樣,她陪着人布置了房間和客廳,最後放上買來的包裝精致的糖果。

“不過怎麽說,過節嘛!總也要有個過節的樣子。”笑笑看着布置的煥然一新的房間幽幽說道,說着說着自個笑了起來。

“男人就是這樣,總愛裝修色調冷冷的,看着也不溫馨,哪有現在這樣好呢?”

青晨雖是心裏同意她的話,嘴上也什麽都不說,住進這裏之後,她不是沒想到改變它的念頭,只是這個想法剛剛滋生了出來,兩人之間就改變了,到了現在,她總也覺敢換掉房裏的任何東西,自己……似乎只是一個房客。

笑笑待到很晚才走,房間弄好後兩人坐着看了一會兒電視,很明顯的笑笑沒有興趣,最後去逗弄着兔子玩。她走時已經晚上七點,天色很黑,是楊政來接的,看她神色不好當着青晨的面也沒問,最後駕車離開,其實笑笑口上沒說,但青晨就是知道,她在等鐘藍,在讨一個說法,究竟是為了什麽。

這一夜青晨想了很多,不知道自己是幾點入睡的,只記得剛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卧室裏的燈就被打開,刺眼的亮光讓她一下子就醒了,坐起來看,鐘藍就在床頭站着,像是剛喝過酒。

“你回來了。”青晨說着以為他一直看着自己要睡覺,便往旁邊挪了挪位置,誰知剛動了一動,鐘藍的手就伸過來攬住她的腰,很緊,也很疼。她一聲一坑,默默承受着,兩個人的距離只堪堪容得下一指,在這樣親密的距離下,青晨感到格外的壓迫,那樣的一雙眼睛看着她,裏面的情緒竟像是諷刺。

“鐘藍。”她叫他的名字,他像是沒聽到,只是手下的力道更重了,她不明所以,依舊迎着他的視線,心中恍恍惚惚的在想,同樣的一雙眼睛,怎會有這樣的差距,從前溫柔多情,如今卻是冷漠。

“你醉了嗎?”她又說出一句話,不知道他究竟要幹什麽,可是下一秒,鐘藍的手勁卻忽然松了,一手掌握着她的後腦,緩慢的将她的臉移到他的胸口處,然後貼着,青晨不明白他的舉止,可也沒有掙紮,也就是在這時,她又聞到了……若有似無的香氣。就是這個氣味,盈盈環繞着她鼻尖,也環繞着她心頭,怎麽也散不去。

眼前視線模糊,青晨才知道自己哭了,此時鐘藍已環住她躺下,兩人肌膚隔着兩層薄薄的衣物相貼,共用了一只枕頭,卻到底是同床異夢。

半夜,應該已經是淩晨了,鐘藍醒來後發現床上沒人,搭在床頭換下的襯衫也不見了,他目光中掠過一絲了然,起來走進浴室,果然見她人蹲在地上,手上一直重複着搓洗動作,臉上卻是一片潮濕,像是感受到門口站着的有人,她猛地擡起頭,見到是他,又慌忙垂下。

“青晨。”鐘藍喚她,沒得到回應。

……

“你愛我嗎?”半響後他問,心中的情緒難言的連自己也理不清,明明是不舍,可理智又牽扯着他非做不可。

……

青晨沉默了,許久之後她幾不可聞的點了點頭,語氣幽幽,卻沒有絲毫埋怨。

“我的心也不是鐵打的,會沒有感覺。”

鐘藍在她面前蹲□體,目光一瞬也不瞬的瞧着她,像是要把她此刻的表情看進心裏去,青晨也擡頭,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明明是剛醒來的,可神色卻沒有半分的渾濁呆滞之态。

“你為什麽會這麽對我?”她吶吶地問,直覺自己就是應該這麽問,也像是在這時,她才豁然明白了一件事,是不是從一開始,他對自己,就沒有認真。

“你會恨我嗎?”鐘藍不答反問,語氣悠然,可眼裏的那一抹壓迫,青晨怎麽也不會感受不到。

“你想我怎麽答。”青晨問着,聲音已有些哽咽,鼻翼處更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只是她腦子還是清楚的,她很想問一句,你希望我恨你還是繼續愛你,可到底沒有勇氣。

……

“我今天去看爸爸了,他說,他希望我和于盛在一起。”見他久久沉默,她不知怎麽想的,就說出這些話來,也是在這一刻間,鐘藍面色大變,握了她的手臂就将她提起來,眼神淩厲,語氣更是從未有過的兇狠,甚至是……恨之入骨。

“你要離開,嗯?”

青晨聽清楚他的質問,悵惘的笑了,她要離開?……真的是她要離開嗎?先離開的,到底是誰?

鐘藍看不過她這樣的笑,發了恨的去吻她的唇,大力之下更像是啃咬,青晨覺得自己上方的空氣一下子變得稀薄起來,身體不像是自己的,如果不是唇上和手上的隐隐痛楚,她當真會以為,自己是活在夢中,連帶着鐘藍,都是在夢裏認識的,如果真的是那樣……該有多好,她不禁想着,竟覺得有些可怕。

“你知不知錯?”鐘藍在親吻的空隙問她,連連後退再轉身,只把她逼到門上去。青晨睜了眼睛瞧他,眼淚在睫下将落未落,頭頂的燈光灑下來,照耀着她的臉是一種出奇的蒼白,鐘藍的視線沒有離開過她,等不到答案這才把焦距的視線移回她的臉上,在看清那一刻,他矍然一驚,竟怔怔松了手。

“我有什麽錯,你如果能夠告訴我,那也好。”青晨察覺了他的舉止,身體卻沒能移動分毫,只是出口的語氣卻是蕭索失意。

鐘藍微微出神,思索着她的話,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他原本應該在結婚之後就坦白一切的,卻一直拖到現在,在擔心什麽,他不敢想,雖然答案昭然若揭,但也就是那一層,他不忍掀開。

兩人第一次的争吵就這麽戛然而止,浴室裏又只剩下青晨一人,她呆呆的看着盆裏他的衣服,方才他來過嗎?她自問,然後閉眼,如果他肯給她一個答案,如果真的是她錯了,那多好。

她又在浴室裏呆坐了許久,只記得東方天色快大亮了,這才出來,她原本以為他已經離開,卻不知道推門進去,他在床邊坐着,聽到了動靜他站起來,拉過她便是沒完沒了的糾纏。

“青晨,我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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