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章節
那張稚氣又純真的面孔,緩慢地點點頭。
是的,有什麽是說不開不能被原諒和接受的呢。
這麽想着,她把蓮音放下來,拍拍她的頭,便向母親居住的房間走去。
到房間的時候,燕夫人正指揮侍女,把一件一件的衣服拿出來,整整齊齊放好,然後一件一件仔仔細細熏香。
這幕場景太過生活化,就仿佛她和長女的争執完全沒有發生過一樣。
聽到腳步聲,嬌小美麗的婦人轉過頭來,看到女兒站在門口,她吩咐侍女們離開,把她引入內室,她讓蓮見随便坐,自己則斜靠在榻上,笑吟吟地看着她。
“母親大人。”蓮見向母親慢慢低頭,女子在對面只是用袖子輕輕掩住了面孔,就再也沒有任何表示。
一句母親出口,又過了相當長的時間,蓮見才再度開口:“關于沉羽的事……”
“燕公。”燕夫人淡淡地打斷他,蓮見忽然毫無預兆地想起來,從遠游回來之後,母親就再沒叫過她的名字。
以前那麽小的時候,母親都叫他小蓮兒,只這麽叫她,現在,她的母親那麽冷淡生疏地喚她燕公。
在貴族世家,這樣稱呼繼承家業的女兒并不是什麽奇怪的事,但是卻總讓她有一種無比生疏的感覺。
她向母親恭敬地低頭,母親柔和動聽的聲音便從她頭頂上方落了下來。
“關于沉羽大人的事,燕公就不用再介意了。”
從這句話裏嗅到了微妙的危險,蓮見猛地擡頭,她的母親從扇下對她輕輕一笑。
“準确說來,應該是不會再介意了。”
那一瞬間,女子的聲音依舊是柔和的,但卻無比險惡。
沉羽!母親對他派出了刺客!
蓮見猛地站起來向外沖去,剛到門口,就看到十多個全副武裝的侍衛面無表情地擋在了屋門前。
女子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險惡而又動聽。
“你要沖出去救他嗎?然後打倒面前所有的人?就為了他?為了沉羽,打倒衷心敬愛着你的士兵?”
母親的聲音猶若一枚釘子,筆直釘進她的脊背,蓮見僵硬了片刻,轉過身來。
有着漆黑發色和眼睛的女子,筆直看向自己母親,慢慢說道:“他不會死的。”
生育了她的女人在一雙眼睛陰郁了下來。
沒有任何根據卻自信,蓮見說完這句話就緊緊閉上了嘴唇,再不說話。她看着面前的侍衛,冷聲讓他們讓開,侍衛們最開始堅決不許,她也不動,只是眉峰輕挑,逼視着他們,過了不知多久,這些久經沙場的男人們在她的凝視下漸漸動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猶豫着為她讓開了一條路。
蓮見走向了自己的院落。
一直跟着她,聲音都不敢發出的蓮音有點害怕地悄悄跟在蓮見後面,她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才怯怯地走了進去。
她進來的時候,蓮見正要寫信,看她進來,在她手心塞了幾個果子,就吩咐她在一邊坐好。
蓮音乖乖地啃果子,等蓮見把信寫好,就塞到她手裏,吩咐她把信帶給蓮弦。
蓮音并不知道那是什麽,她只是點點頭,立刻飛奔而出,去找蓮弦。
蓮見一共寫了三封信,一封是給蓮弦的,一封是個燕蓮華,還有一封,是給沉羽。
燕夫人并沒有提防幼女,這三封信順利送到了蓮弦手裏,給幼妹塞了點蜜餞,蓮弦看完給自己的那一封,閱畢,玩味地輕輕在指尖轉着這封信。
良久,她忽然一笑,與蓮見極為相似的面容上浮起一線玩味的表情,随即命自己麾下的士兵上來。
于是,按照蓮見的囑咐,一騎向沉羽所在的別莊而去,一騎則是她自己飛身上馬,親自帶了兩個侍衛,便六百裏加急,向京都近畿的奉山而去。
當時有人勸谏她,說派傳令兵過去就夠了,她千金之軀,犯得着冒險嗎?蓮弦沒有回答,她的面孔上加深了那一絲玩味的笑容。
她很清楚,這些人不懂。
有些事情,有些态度,她需要親自去見自己的兄長,當面看他怎麽處置。
她就此悄然離開領地,而去到沉羽處的傳令兵所帶去的,除了蓮見的一封信,還有一塊可以在燕氏領地內通行無礙的通關令牌。
接到蓮見的信,沉羽二話不說,連衣服都沒換,就立刻飛身上馬,打發走了本來要護送他的蓮弦派來的士兵,把通關令牌貼身藏好,深吸一口氣,策馬向和燕家交界的沉家的領地而去。
奔馳了接近三天的時間,在他進入沉家與燕家交界處,拐下官道,抄近路進入山中,遠離人煙之後,無聲無息自草叢裏湧出了數十名輕裝的士兵。
他們沉默着,一言不發,慢慢收緊包圍沉羽。
就是這種場面,所以不願意讓蓮弦的士兵保護他前來,這種自己人殺自己人,總是不太好。
金發的青年唇角含笑,慢慢地曳出腰間長劍。
啧啧,全殺了問題不大,但這是蓮見的士兵,還是盡量不要流他們的血好了。
“哎,希望不要太傷腦筋啊。”有着端正奢華美貌的青年這麽自言自語,在對方的射手張弓搭箭的一剎那,提馬飛躍,馬嘶長鳴之中,弓箭擦着他的臉頰而過!
刀光閃爍,他足尖點住馬蹬,整個人在馬上飛身而起,落地剎那,最後排的幾名弓箭手緩緩倒地。
沒有鮮血,是被他用劍背擊昏。
麻煩的事情啊。沉羽在心裏這麽想着,手中長劍輕輕轉了幾道,用劍面面對對面的敵人。
“來吧。”希望可以快點結束。
沉家的家主口氣平淡地說。
蓮弦到達燕蓮華別莊的時候,蓮華正靠在內間的榻上,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着極苦的藥湯。
從會盟那天後,他就持續高燒,此刻只能在侍從的扶持下勉強支撐起身體。
沉谧正和他隔簾而坐,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蓮弦進來,把信交上去,蓮華并沒有立刻去看,他只是淡淡吩咐放在一邊,令人扶了快脫力的蓮弦到一旁歇息,給她含了一片參片壓在舌底,蓮華便自己端起碗,将殘餘的藥湯慢慢喝盡。
蓮弦毫無形象地癱在榻上,大口大口喘着氣,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抖。
蓮華也不說話,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喝藥。
過了好一會兒,蓮弦終于有一點緩過來了,她側頭,看着自己兄長一張蒼白秀麗的側面,胸口起伏,腦子卻無比清明。
她清楚地感覺到,蓮華的身體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垮下去。
但是幾乎與此同時,和衰弱的身體成反比的,他的精力異常旺盛。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瘋狂地将所剩不多的生命毫不吝惜地全部揮霍而出一般。
像現在,這樣看着自己的哥哥蓮弦甚至覺得恐懼。她真怕蓮華下一瞬間就毫無預兆地倒下。
喝完藥,蓮華咳嗽着道了聲抱歉,就懶散地靠在榻上,長長出一口氣,按着胸口,過了片刻,看着終于有力氣爬起來的妹妹,笑着對她說:“你猜這信上寫的是什麽?”
蓮弦咕嘟咕嘟又灌了侍女送上的好大一碗湯,搖搖頭:“我不猜。”
燕蓮華也一笑,直接把信遞給了她。蓮弦輕輕挑了一下眉,沉吟了一下,慢慢拆開信函,也沒有仔細看,只是随意掃了一眼就遞還給蓮華。
“姐姐送走了沉羽大人,而母親大人則派出了刺客,兄長的意見呢?”
“死了也就死了吧。”燕蓮華看都沒看信,随手擱到一邊,半合着眼睛道。
沉羽無足輕重,他死了蓮見就能從這段感情裏掙紮出來,嫁上一個最适合的名門子弟,生上三五個孩子,延續燕氏的血脈,然後以這些孩子,将其他世族更加牢固地與燕氏一族聯結起來。
蓮弦看了她一眼,搖搖頭,低聲道:“兄長大人要不要聽聽我的愚見?”
燕蓮華挑眉,示意她說下去。
“如果沉羽大人真的死了,那麽得利最多的人是誰呢?”
燕蓮華一愣,略一思忖,立刻坐起了身子!
他因為動作過猛,抓住榻上扶手大聲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卻一揮手讓侍女退下,過了片刻,才扶着引枕,慢慢地擡起頭。
秀麗端正的面容上,因為咳嗽而泛着病态的嫣紅,他一雙眼黑漆漆的望不到底,筆直地看向蓮弦。
是的,沉羽若死在燕家的領地上,那麽最大的得利益者,不是他燕蓮華也不是蓮見,而是沉谧。
段之十六 分飛
一旦當沉羽這個正牌的繼承人死去,那麽接替他族長之位,接過沉家所有權力的,便是沉羽的異母兄長沉谧。
他要和可以名正言順領導沉家,同時左右朝廷意見的沉谧為敵?
燕蓮華覺得自己頭都開始疼了。
是的,沉谧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