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章節

始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沉羽對現在的他而言,其實是沒有什麽實用價值的,而當沉羽作為人質被抵押在燕家族的時候,他才“有用”。

若沉羽活着就沒什麽好說,若沉羽死了,那麽沉谧立刻就會接掌沉家,并且有了讨伐的借口。

只要沉羽在燕家,那麽,他生,是沉谧抵押給燕家的人質,他死,就會讓沉谧獲得更大的利益。

而且若沉羽死在了燕夫人的手裏,依照蓮見的性格,她和母親之間就算是不會因此決裂,但至少也會刻下無法彌補的嫌隙,而使燕家被削弱。

無論如何,對沉谧而言,都沒有任何損害。

對“沉谧”而言,“沉羽”是唯一的,值得用生命去保護和疼惜的弟弟。但是對“蘭臺令沉谧”而言,“沉羽”是他手上的政治籌碼,一步走得又準又狠,深深刺入燕家族陣地的好棋。

政治不存在親情,只存在捍衛利益的籌碼。

這局以天下為賭注的棋裏,現在對弈的數方,都很清楚,就連弈棋者自己也是棋子。

姑且不論別人,燕蓮華将自己也當作棋子,必要的時候犧牲掉的覺悟,他很清楚,沉谧也有。

“真是讓人讨厭的家夥……”伏在榻上,燕蓮華喘了口氣,抓着胸口慢慢緩和情緒,過了片刻,他擡頭,一張秀麗的容顏上挂着一種微妙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現在你覺得應該怎麽辦呢,蓮弦?”

有着一張和蓮見相似容顏的女子只是恭敬地向自己的兄長低頭:“請您先恕我無罪,我在母親大人于會盟之後離開起,就覺得會有如今這種事情的發生,我已經預先派了人手到沉羽大人身邊。”

燕蓮華沒有說話,蓮弦的頭再度低了一些。

“如果您不能原諒的話,就請随意責罰。”

聽到這句,燕蓮華笑起來,笑着笑着又咳嗽,連咳了幾聲,才邊笑邊說:“我責怪你做什麽呢,想到了我的遺漏之處,并且補救,對我而言,乃是大幸。”

他取了旁邊的水喝了一口,眼簾疲憊地合上,低聲道:“你是怎麽下令的?”

“我命令确定保護了沉羽大人的安全之後,立刻将之送去沉谧那裏。”

很好,把燙手山芋抛回去。

燕蓮華贊許地點點頭:“那要怎麽處理母親派遣來的刺客?”

“殺光。”蓮弦微笑,予以簡潔地回答。

那些士兵是直屬于燕夫人的,而她的這個嫡母,依她現在的表現來看,已經只顧慮自己的感受,而完全不考慮家族的利益了,那麽,這些本來屬于她的,為了保護她的安全才存在,卻被她用于私欲的士兵,就沒有存在價值了。

燕家不需要不服從蓮見命令的力量。

燕蓮華沒有說話,他慢慢睜開眼,以一種複雜的眼神看着面前恭敬的蓮弦,過了片刻,他忽然低低嘆了口氣:“王佐之才。”

蓮弦卻笑了:“兄長是在評價我才能的界限嗎?”

燕蓮華的眼神高深莫測:“我只是在思考要不要為此感到遺憾。”

“就我自身而言,我很滿意于此。”

聽到這淡淡的一句,燕蓮華一笑,閉目養神,不再說話。

蓮弦也不說話,只悠悠看庭院裏的風景,過了片刻,燕蓮華慢慢開口:“這算是現世報吧。”

“嗯?這句話怎麽說?”

“我之前嘲笑過沉谧,手裏有沉夫人這步爛棋,現在就輪到我自己了。”

他這麽說的時候似乎無限感嘆,蓮弦卻仿佛感覺到了什麽一樣,沒有接口,只是垂下眼簾。

燕蓮華這絲毫不帶煙火氣的一句,其實暗含一種淩厲的意味。

蓮弦很清楚自己的兄長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到底能做到多心狠手辣,她也很清楚,所以,這一句就格外悚然。

蓮華絕口不再提這件事,正巧侍女送來應季的幹果,是炒熟的栗子,最是補氣,蓮華讓蓮弦坐在自己身邊,便剝一顆一顆的栗子給她吃。

接過兄長遞過來的剝好的金澄澄的栗子,蓮弦忽然笑了一笑。

她說:我還那麽那麽小的時候,兄長大人還沒離家,就經常帶着我和姐姐偷了廚房的栗子,然後埋到竈灰裏焐熟。其實能有多好吃呢?全因為是兄長大人剝給我們的罷了。

蓮華聽了抿唇一笑,他看着自己二妹的眼神柔和了一些,道:“那你也別叫什麽兄長了,叫我哥哥不就好了?”

蓮弦慢慢搖搖頭,說,嫡庶有別。

蓮華愣了一下,過了片刻,才道:“在我心裏,你們姐妹四個都是一樣,沒有高低。”

蓮弦先輕輕搖了搖頭,然後點點頭,嗯了一聲,就吃起蓮華剝給她的栗子。

兄妹之間,一時無聲,只能聽到剝栗子的噼啪聲。

又過了好一會兒,蓮華把一盤栗子都剝完,忽然問了蓮弦一個問題:“若有人擋住你的路,你要怎麽辦?”

“自然是殺了。”

蓮華大笑起來,說:若擋着你的路的是你兄弟親人朋友呢?

蓮弦咬着栗子想了想,輕描淡寫道:“若是我的親人兄弟,就壓根不會擋住我的路,若他們擋路了,我覺得沒有錯,那就一路斬殺過去吧。”

燕蓮華臉上的笑容忽然慢慢收斂。

“不惜踏着他們的鮮血?”他輕聲問。

有着與蓮見酷似容貌的女子仰高了一張臉,她說:“嗯,不惜。”

“為什麽那麽堅持呢?”

“因為我是燕家的孩子,而這是一個亂世。”這麽一句,燕蓮華笑了:

“若燕家由你繼承,倒也不錯。”

蓮弦絲毫不為所動,她像是一點都沒聽清楚兄長話中暗含的意味,溫和地笑了,她說:“創業之主,我做不到。”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能力界限所在。

守成她可以做得很好,開創局面,卻是她力不能及了。

凝視着自己的二妹,燕蓮華的笑容越發柔和,他展開扇子,眯起眼睛,悠悠然道:“是啊。”

是的,她說得對,最合适的,始終是蓮見。

想起了與自己一母同胞的長妹,想起那永不曲折、筆直的脊背,和凜然的素色眼睛,蓮華唇角就慢慢溢出一點溫柔的神采。

但是那點溫柔卻一點一點凝結,最後,當他把扇子啪的一聲合上剎那,蓮弦悚然一驚,蓮華臉上卻浮現了一絲奇妙的笑意。

蓮華什麽都不再說了,而蓮弦則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而就在同一時間,本已被士兵們包圍起來的沉羽,忽然就發現包圍的外沿開始松動,然後另外一群士兵沖殺了過來。戰鬥結束,原先圍攻他的士兵們全部被砍殺于地,幾個人負責繼續斬首,另外的人則聚集到了站在樹下看熱鬧的金發青年旁邊,向他施禮。

沉羽唇角一彎,敷衍地應了一聲,就好整以暇地看他們意欲何為,于是,一群士兵向他恭敬低頭,道:“我等會護送沉大人,直到進入沉氏領地。”

沉羽大笑,随手把散下來的頭發向後一甩。

那就走吧,他說。

又過了四天,蓮見接到了沉羽已經安全到達的消息,她松了一口氣,然而要面對的,卻是自己母親已經毫不掩飾的充滿瘋狂的逼迫。

和戀人分開,嫁人,生子,她的母親把這些枷鎖堂而皇之,一層又一層挂在她的身上。

那種不被至親理解的痛苦,讓堅韌如此的女子,也越來越喘不過氣。

九月初的時候,蓮見以去北關神廟上香為名,趁機溜出去透一口氣。

燕氏一族的族長上香,儀式盛大,到了神廟,進香完畢,一行人落宿在山腳下的別莊,中間有山上的神官特意下來為蓮見祈福,其中有一位神官談吐高雅風趣,蓮見就在日間的祈福儀式之後請了這位神官來閑談。

兩個人談着談着,不知怎的,就談到了前朝那個因愛妃之死,而抛棄帝位,最後遁入空門的皇帝。蓮見聽了,心裏一動,只覺得若是沉羽忽然現在就死了,只怕她也比那位皇帝好不到哪裏去。

當夜大家興致都頗濃,秉燭夜談,忽然就有侍衛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氣急敗壞地急報,說燕夫人忽然病倒了!

母親!蓮見立刻站了起來,她連跟旁邊的人說一聲都來不及,飛奔而出,拽過一匹馬,就向榮城方向而去。母親母親母親——狂奔的時候,蓮見什麽也沒想,只想着母親。

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忤逆,母親才會忽然病倒?

父親已經去世了,保護母親是她的義務和責任,而如今,她的母親病倒了。

心底作為一個女兒的惶急糾纏着內疚自責翻湧而上,之前自己為了愛情而做的覺得理所當然的堅持,此刻想來,雖然依然覺得是對的,卻不由得自責。

如果她态度柔軟一些,好好和母親說話,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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