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章節

笑了。

沉谧繼續慢慢說:“她的母親也去世了。”

沉羽猛地要翻身,卻被兄長柔和地按在了膝蓋上。

于是他側躺着,悶悶地開口:“其實,我真的沒想過要去責怪她的。”

“嗯,我知道。”

“我真是怕她幹出什麽傻事來。”

“嗯,我知道。”

“我其實是想告訴她,沒關系的……我了解,我知道,我懂得,我不會責怪她……”

“嗯,我知道。”

金發的青年不再說話。沉谧只是從上而下看着他,過了片刻,才伸出手去,揉了揉他的頭發,聲音溫柔。

“這樣也不算什麽吧,如果可以一直那麽喜歡她,那麽你就應該慶幸,至少,你和她沒有站在彼此敵對的方面不是嗎?你和心愛的人不必刀劍相向,在這樣的世道裏,已經是幸運了。”

“你看,你們站在同一個地方,看一樣的風景。這樣,還不足夠嗎?”

沉羽不再說話,沉谧笑了起來,拍拍他的頭。

沉羽過了片刻,悶悶開口:“你沒有罵我。”

“你做都做出來了,我又能怎麽樣?你又不是小孩子,你覺得自己錯了,下次就不會再犯,你覺得自己沒錯,我罵你再多你也依然故我。”即将度過而立之齡的男人慢慢地這麽說,看着弟弟的眼睛倏忽柔軟起來。

“何況,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啊……”

他本就是低柔清雅的聲音,如今更是帶了異常溫柔的味道,沉谧對沉羽說:“你只需要記住,你是我的弟弟,你是沉谧的弟弟。我為你做一切,理所應當。”

膝蓋上的青年眨眨眼,只覺得自己差一點就哭出來。

沉羽只覺得心裏痛苦難過,伸手掩住了面孔。

抱歉,蓮見,我不夠強大,不能在你焦灼萬分之下幫助你。

讓你痛苦了……

這才是他想說的話,但是,對着該聽到這番話的人,他說不出來,只能忍耐傷痛,靠在門板上,希望能挨得離她更近一些,更近一些。

終于有液體從指縫裏滑落。

沉谧沒說話,只是輕輕地撫摸他的頭發。

段之十八 翠幕

重仁二年九月十五,燕夫人病逝,當夜,為母親祈福故,燕國公蓮見绾發入道。

同月,她召開家族總會,燕氏所有支系家族一致通過決議,立她同母妹蓮音為繼承人。

九月二十三,年僅十一歲的蓮音提前及笄。

九月二十四,蓮見讓渡燕氏家主,從此之後,在名義上統率所有燕氏支系,冠上家主之名的,便是燕蓮音。

九月二十六,蓮見向朝廷申請敕令,希望讓蓮音襲爵。

十一月二十二,朝廷頒下敕令,允許蓮音襲爵,正式承認了蓮音的燕氏家主之位。

而同時,蓮華接了蓮弦到自己身邊,蓮華很早就被寧氏收為義子,改姓為寧,直到與朝廷一戰中,蓮見立下大功,楚王才允許蓮華改回原姓,封了個靜寧侯的爵位。

他把蓮弦接到身邊,也立為了自己的繼承人,他死後,侯爵爵位便落到蓮弦身上,也算是彌補這個妹妹僅僅是因為庶出,就不能繼承燕家,而讓位于年僅十一歲的蓮音這樣缺憾。

讓燕氏君臨天下,是蓮華的責任,是他的義務,亦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目的。

他幾乎已經沒有見到燕家天下那個時代來臨的希望,所以,他能做的,不過是以此身此智,鞠躬盡瘁,以做基石。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如此而已。

冬日森寒肅殺的夜晚之中,拿着那卷朝廷敕封蓮弦子爵,承認她未來将繼承蓮華爵位的敕書,唇角含笑,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清楚聽到,一個時代的帷幕沉重拉開的聲音。

重仁二年十一月,在蓮見換下喪服,正式穿上神官服飾時候,神廟大司祭長,永順帝第一皇子陸鶴夜還俗,以自己的名義,向天下發出了讨逆之令。

這一點點根本沒有被寧家放在眼裏的星星之火,就此燎原。

而就在同時,沉谧也起兵于早城。

寧家為此暴跳如雷,在之前的戰争裏,對于陸鶴夜,楚王都發出了只允許生擒的命令,而這一次,他則悍然下達了死令:誅殺陸鶴夜者,無論身份如何下賤,賊徒也罷,都将受賜爵位領土。

而對于他恨透了的沉谧,他也絲毫沒有留情:能誅殺沉谧者,同樣受賜爵位封地,不問身份同前條。

對此,沉谧的看法很豁達,你看我這身價,和皇子一樣呢。啧啧……

膠着的戰況持續到來年二月,寧家軍擊破鶴夜在奉山的布陣,陸鶴夜本人從容撤退,留下一個替身,恪盡職守,吸引兵力,殿後八千四百人全部陣亡,替身本人則自盡身亡,換來了鶴夜的全身而退。

同月,沉家最大也最牢固的城池萬州城陷落,沉谧撤退。

勝利就在眼前,連連取得一大串勝利的寧家軍陷入了自大的滿足感。他們并不知道,當他們追趕着所謂獵物的時候,暗夜裏的狼群正在他們身後磨砺着爪牙。寧家為了一舉殲滅陸鶴夜和沉谧,傾盡全部兵力,四十萬大軍分為五路,緩緩向沉谧最後的據點早城而去。

而在這五路大軍中,率領人數最多的中路軍的,便是蓮見。

她獨自率領十八萬大軍,以中軍殿後之姿,向前開進。

當大軍到達了蓮見之前戰争所獲賜的原州境內的時候,燕氏向自己原來的主人露出了森森獠牙。

于原州,蓮見展開了永順帝所賜下的诏令。

奉旨讨逆,燕氏一族,于此時樹起了大旗。

而與此同時,佯裝敗退的陸鶴夜的軍隊和沉谧的軍隊同時掉頭,尚且在追擊中的其餘兩路軍隊,根本還沒有搞清狀況,就被迎頭痛擊!

當倉皇到連最基本的建制都無法保持的寧家軍奔逃向後方的時候,他們遇到了以逸待勞的燕氏軍,他們還來不及為遇到同僚而高興,就接到了來自蓮見禮貌的示警:如不投降,死路一條。

寧家軍就此崩潰。

這個以為自己永不會倒下的巨人,轟然倒塌,碎成齑粉。

迅速壓制收編了寧家的軍隊,蓮見揮兵直下,擊破京都,蓮弦所率軍隊擊破寧家在京城外最大的城池,楚王自盡。

寧氏耗費近三十年時間,終于從皇族手上奪得的天下,在手不到十五年,便被燕氏終結。

沉羽就是在京城已經化成廢墟的寧家宅邸上與蓮見再度相遇的。

當時戰鬥結束了還不到半個時辰,夜霧尚未散去,有晶瑩的水珠從清晨櫻樹的枝幹上滾落。

天空是深沉的暗色,只有天際一線些微的亮。

沉羽的铠甲上還沾染有血跡,他牽着自己那匹黑馬,安靜地沿着河邊走去。

在寧家大宅發生過激烈的戰鬥,戰場上一片荒蕪,偶爾聽得到屍堆裏有細弱的呻吟聲,便有燕家的士兵去扒開屍堆,不分敵我的救助,但是往往找到人的時候,底下的人已經停止了呼吸。

也有京城裏大膽的窮人在戰場上徘徊,收揀屍體上的東西,剝下铠甲,拿走刀劍,看到有人來,就一溜煙跑走。

沉羽也不追,只慢慢地慢慢地向前走,就在河邊看到了一道清秀纖麗的身影。

素色長袍,沒有任何花紋,頭發全部绾起,收在玉冠裏,一身神官裝束的女子正合掌祈禱,腳下是剛剛新堆的墳冢。

他和她之間有菲薄晨霧,清澈的金色陽光從那人的身後盛開一般湧起。

沉羽就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啧啧,我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蓮見,你當神官可比當什麽家主合适得多呢。”

蓮見沒有說話,只是專心誦經,系在肩上的藏青色披風于晨光麗獵獵飛舞。

良久之後,應該是一段經文誦完,她轉頭看向沉羽的眼睛:“對不起。”

“為了什麽而道歉呢?喜歡上我,還是離開了我?”金發青年哼笑。

黑發的女子依舊直視着他,直到沉羽收斂了笑容。

“是對讓你難過了這件事情說對不起。”

于是沉羽又笑起來,他眯起的眼睛映在晨光裏,邊緣泛起了柔軟而溫暖的深藍。

“那麽你是應該道歉,而除此之外,你就沒有任何需要向我道歉的地方了。”

說完,沉羽牽着馬繼續向前,走了幾步,他回過頭,懶洋洋地笑道:“走啊,回京城啊,蓮見。”

你看,至少我們現在可以走在一樣的道路上。

我衷心向神感謝。

重仁三年六月五日,永順帝返京複辟,将年號改為大順。

按照所有諸人所立功勳,蓮見位在第一,于永順帝返京當日,便入內參聖,永順帝宣下,将寧氏所有領地的三分之一賜予燕氏,為蓮弦加左将軍銜,賜蓮音蘭臺副令一職。

那一日裏,蓮見一身雪色神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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