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章節

他需要以此來遏抑三方的力量。

“呀呀,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他們三方都一起轟隆隆地被埋在奉山下面哪。”

笑眯眯毫不在意地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的時候,沉谧正在弟弟宅邸,此時天氣恰好,賞花最宜,他便搬了張榻在亭子裏放着,自己躺上去,衣襟微亂,一手撐着頭,一手拿着酒杯,清閑惬意,漆黑的長發柔軟地從肩頭披瀉而下,若即若離地碰觸着光潔的板橋。

沉羽靠坐在亭欄上,正給他手裏的杯子斟酒。

聽了兄長的話,沉羽沒有說話。沉谧瞥他一眼,輕輕一笑:“好吧好吧,會留下你那個小情人兒。”

沉羽只挑了挑眉,哼笑一聲。

沉谧卻慢慢地不笑了,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手裏的杯子,輕輕搖晃,于是倒映在酒面上的明月,便碎就千光。

“現在維持國家的這些力量啊,它們誰也不能過于強大,但是也不能讓其中一方過于衰弱,給予一方力量,就要同時遏抑它,不然的話,這個國家就會立刻崩潰。”

蘭臺令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指頭輕輕地點向碟子。

“最先是陸鶴夜,然後是燕蓮華,接着,是纖映。”這麽說的時候,男人的面孔上噙着溫柔的笑意,眼神卻寒冷如冰,“如果可能,祈禱結束的時候可以留給我一個小不點的皇子,希望我能有時間親自培育出一代帝王。”

在九月之前,事情基本都在沉谧的預料和控制之內:燕氏的力量被局限在了北關,以他的軍隊和陸鶴夜的軍隊為主,對以上兩地的包圍也逐漸完成,然而,到了九月,忽然一切都脫出了他的預料。

陸鶴夜被解除骠騎大将軍之職,獲封太尉。

這個任命毫無預兆,在幾乎所有官員都暈頭轉向的時候,燕蓮華一乘軟轎,施施然入宮,拜訪原纖映。

一層禦廉隔斷,秀美的男子和美麗的女子淺笑晏晏,和歌唱答之間,燕蓮華折了一枝山茶,托在扇上,款款遞給了纖映,扇面雪白,只有燕蓮華一筆有二王遺風的墨跡尚且淋漓。

上面是半阕古歌:汝之泣聲非獨一。

這一句的下一句是:其數多且繁。纖映默默在心裏誦着,長長的袖子就矜持地掩住了嘴唇。

“那麽,大人能給我什麽呢?”她低低笑道,外面的青年也回以雍容一笑。

“肯定會比蘭令給的要多喲。”

“呀呀,那我可以期待嗎?”

“自然。”

那是溫柔自信,然而又淩厲的,男人的聲音。

于是纖映笑得越發愉快。燕蓮華輕輕拍打了一下膝蓋,微微傾側了面孔:“您也是這麽覺得的吧?”

“哦?妾身怎麽了?”

“如果您不是這麽覺得的話,那麽莊王也不至于賦閑啊。”

纖映沒有立刻說話,她只是高深莫測地微微彎了一下唇角,聲音嬌弱柔軟:“朝廷上的事情,妾身不知啊。”

于是,燕蓮華再沒有說話,低頭致敬之後,退出。

回去之後,他對蓮見說:“你看,如何,她的欲望無邊無際,所以我才說,什麽都不必做。”

十一月五日,朝廷發布命令,任命蓮弦領右近衛府參領,負責護衛纖映所出的豐王。

誠如燕蓮華的承諾,當纖映抛棄了沉谧這個合作者的時候,她從燕蓮華那裏獲得了更多。

然而,也幾乎是在同時,她遭受到了來自陸鶴夜毫不留情的報複。

這一年的十月,因為娘家阿附寧家,而被丈夫冷落多年的皇後于郁郁寡歡中撒手塵寰,絲毫不為她的死去悲痛的永順帝,于兩個月後,大順元年的年底,冊立了纖映所出的豐王為太子。這充分表示了永順帝對于這個陪他共患難的女子,多麽深重的愛戀。

他抛棄了年長而戰功彪炳的陸鶴夜,執意選擇了才剛剛六歲的豐王。

這個消息傳來的時候,鶴夜正在位于京中王府的夜宴上品香。

品香的席位鋪設在臨水的釣臺上,水遠風閑,琉璃和金銀制的香盒裏盛放着産地成色不同的沉香,一一在公卿女官間傳遞而去,每個人品香之後吟誦古歌,以示自己的判斷,最後以判斷是否失誤和吟誦的古歌是不是高雅妥帖來一決勝負。

信使到的時候,正是輪到陸鶴夜品香,容貌俊秀,一身冰色長衣下重疊的素色袖口輕輕掩住了白琉璃的香爐,只露出上面一點流光溢彩。

他看都沒看焦躁不堪的信使,慢慢吟了一句古歌,聲調綿長優雅,取了絲帕墊在香爐下面,放回去,才掃了一眼信使,旁邊的幕僚立刻會意,對信使說道:“有任何事情,都待香會結束之後再說。”

“等不及了!有大事!”信使汗流浃背,幕僚看了一眼鎮定自若的陸鶴夜,低低說了一句。

“天塌下來了,也待結束!”

信使終于匍匐退下。香會繼續,到了天将微亮,才到了尾聲,于絲竹踏歌聲裏,衆人魚貫退出,陸鶴夜有些疲憊地按了一下額角,飲了口水,等候多時的信使終于戰戰兢兢地到了板橋下,說,太子已立。

他本以為這位年輕的親王會陡然大怒,哪知陸鶴夜只是雲淡風輕地輕輕笑了一聲,淺淡的眼睛在漆黑長睫掩映之下,赫然有了一種微妙的水波。

“對朝廷而言是大喜事,對我這個兄長來說,也是大喜事。”莊王低低笑道,輕輕轉頭,身旁臉上扣着笑面的青丘奉上一個果盤。陸鶴夜慵懶斜靠在榻上,手裏扇子撐着下颌,他輕輕巧巧拈了一枚紅果,在指尖玩賞,過了片刻,破顏一笑,連着指尖含入了果子,斜瞥一眼,侍從立刻命信使退下。

有風吹來,侍從放下了簾子,清晨薄色的景物變得模糊起來,陸鶴夜向後仰靠而去,毫不意外地落入了侍奉他的青丘的懷中。感覺那雙蒼白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按壓着自己的額際一帶,他困倦起來,幕僚的聲音傳來,仿佛遠遠的,隔着一層霧。

“請殿下示下此次事件。”

陸鶴夜輕輕笑了一聲,手裏的扇子徐徐展開,然後他松手,扇子落到了榻上。

“你說,婉容有幾個兒子?”

幕僚立刻心領神會,叩拜而出,陸鶴夜感覺到身後慢慢一輕,他被人放在了榻上,輕笑着再睜開眼的時候,釣臺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由此,奠定了歷史的走向。

大順元年就這樣風雨欲來地結束了,轉過年來,就在喜氣洋洋,大家歡度第一個和平新年的時候,東宮發生了慘事——剛剛年屆七歲的豐王,忽染重病。

朝野上下大為震動。

永順帝和纖映自不必說,陸鶴夜立刻召來神官,建立道場,為太子祈福。

這病來得古怪,任誰都束手無策,祈禱也全無效果,七歲的孩子堅持了半個月,終于在一月二十三日,永遠地睡着了。

當時原纖映剛剛生産完不到二十天,愛子夭折,她悲痛欲絕,大病一場,幾乎死去,而永順帝為了彌補愛子之夭折,立刻封了這還沒滿月的小小嬰孩一個越王,看樣子,這小東西再長大一點,就是當定太子了。

這場蹊跷的死亡,也自然成了宮廷之中私下良久的談資。

沒有人認為這個孩子是自然死亡,那麽,誰是兇手?

根據傳統的推斷,這個孩子死亡之後最大的得利者是誰,誰就是兇手,但是問題來了,豐王死後,看皇帝意思的能接替他成為太子的,毫無疑問是他的弟弟越王。

纖映不可能傻到殺掉自己的長子好讓幼子即位。

那麽是陸鶴夜?更不可能了,他與其費力地去殺掉自己的弟弟,不如直接殺掉纖映比較有效果,殺了一個兒子,纖映還有其他的兒子,但是殺掉纖映,她的兒子就什麽都沒有了。

那麽,剩下的最有動機的,便是燕家了。

因為現在纖映所出的越王年紀尚幼,離到足夠立儲的年紀還有幾年,這種情況下,燕家的意見就非常重要,如果燕家在此時表示支持鶴夜或其他的皇子,皇帝也要考慮考慮。

而燕家大可以以這點來漫天要價。

“真麻煩,現在搞得全天下都認為太子是我們殺的了。”過年的時候剛剛大病過一場的燕蓮華卧在帳子裏,看着帳頂,悠悠然地吐出一口氣。

蓮弦當時正懶懶散散地在兄長身邊,有一下沒一下翻着手裏的書,蓮見端正地坐在燕蓮華榻邊,手中端着一碗藥,正輕輕攪涼一些,好喂給他吃。

蓮見看他面色潮紅,把碗遞給蓮弦,親自去旁邊的冰桶裏取了塊帕子,敷在他額上退燒。

看蓮見沒說話,燕蓮華嘆了口氣,輕輕苦笑:“不是我幹的。”

蓮見還是沒有說話,只是又把碗接過來,一口一口喂他喝了。

喝完了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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