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世界而已。
巢穴很暗, 而且不大,地面像上回母巢那麽濕, 靜靜什麽都看不清, 不過他并不是很擔心。她有點嫌棄地邁開步子,走在濕噠噠的地面上。
“索西斯?”靜靜試探着叫了一聲蟲哥的名字,掏出手電筒按亮,忽然後頸一陣寒涼,起了一串寒毛。
光芒一開, 還不等她去想剛才的感覺, 洞穴中忽然一陣尖叫般的窸窣聲震響,靜靜瞬間關掉了手電筒。
“對不起!”她在尖叫中大喊, 捂住耳朵。“我關掉光源了,請你別害怕!”
這絕不是蟲哥。
靜靜第一反應是擡手看表, 鐘面上的秒數十個心跳一下,這應該是母巢附近。
媽蛋,得抓緊時間找到蟲哥,可千萬別再碰上女王。
“你好?”她向黑暗開口, “我是之前來過的旅行者,是刀鋒戰士索西斯的楔盟,我那個……我來玩了。”
“……”
“呃……我有點看不清,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能亮起光源嗎?”
【噠】
洞穴中點起一盞核天燈。
在昏黃之中, 靜靜小心地擡起眼, 赫然發現一只舉着須須, 張着牙盯住她的蟲。
這個蟲長得很像女王,好像華彩色的大螞蟻,和靜靜差不多高,靜靜辨認出來,它是之前在母巢中幫忙搬運卵的緊張蟲之一。
它雙眼裏全是黏稠的液體,流在身上,淌到地上。
這位不知名的緊張蟲A把整個巢穴都哭濕了。
啊……人家在背着別蟲偷偷哭,怪不得她的出現讓它那麽害怕。
“對、對不起,你還好嗎?”
雖然緊張于女王可能在附近,但靜靜還是沒辦法丢下這樣一個家夥,自己去找蟲哥。
緊張蟲A頭上的須須動了幾下,忽然窸窸窣窣地大喊一聲:“不好!”接着把自己扔到地上,身體截節分離,趴在眼淚裏又開始哭。
靜靜:“……”
忽然就不想管它了呢。
看了眼表,她咬咬下唇,蹲下來,試着摸了摸它不知道那個地方。
緊張蟲A兩只眼珠轉過來看她,靜靜掏出一個盆,哄孩子一樣說:“雖然我不知道你怎麽了,不過比起傷心,你不想先看看這個嗎?”她晃了晃盆,遞到它面前。
它一下就不哭了。
緊張蟲A迅速爬起來,把自己組裝好,兩只前足抓住盆,翻來覆去看了看,顫動着觸須探索它。
好像小孩子。
靜靜微笑了一下。
“如果你喜歡,這個給你吧。”反正自從确定要常來這裏,她就批發了幾百個盆。
“給撒西?”
那個小蟲看上去很開心。
“你是撒西?”
緊張蟲A點了點頭。
“那就給撒西。”靜靜笑看着它。
撒西窸窣了幾聲,聲音裏有顯而易見的愉悅。
“它很稀有。”它用前足抓緊钛合金盆,“只有十幾個兄弟有,只有作戰部隊有,工隊沒有,撒西有。”
靜靜的通譯器很厲害,幾乎所有混亂的語序都能糾錯翻譯,她很清楚這一點。就是知道這一點,她才打從心裏對女王有點感同身受的同情。
畢竟在這麽厲害的翻譯之下,這小子說話的方式還是跟幼兒園沒畢業一樣。
腦後那股感覺越發強烈,靜靜咳了一聲,說:“那你就留好吧。”
撒西歡樂地扭了兩下觸須。
它雙眼向不同方向滑轉兩圈,接着齊盯住靜靜的後腦。
“毛。”
“嗯?”
“毛,你的毛。”
靜靜摸了摸後腦,赫然發現她的馬尾像被靜電親吻過一樣飄了起來。她把頭發按下去,過一小會它又飄了起來,頭發在空氣裏先是亂飄着,接着一起指向一個方向。
這什麽情況。
靜靜吓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把頭發按住,轉頭沒話找話地問撒西:“對了我忘記問,你剛才為什麽哭?”
撒西重新看向她的臉,過了一會才難過地說:“女王。”
“……”
靜靜瞬間就後悔了。
叫你嘴賤。
“我知道了,你別——”
撒西忽然說:“你很好,女王不高興,你應該去見女王,你好,讓女王高興。”
你給我等下。
靜靜大驚失色:“哥們你這邏輯不對——啊啊啊啊你別抱我!”
它一把抄起靜靜,一只足抓着盆,熄滅核天燈,扭身順着網道就爬下去,兩三下便隐沒在黑暗中。
不等靜靜的話音落下,她已經被撒西邀功一樣放在王房中了。
媽——了個巴子。
決定了,從現在起我和你不認識,靜靜瞥了一眼爬回到搬運隊伍中炫耀盆的緊張蟲A。
是的,她要忘記它的名字。
你就乖乖給我做緊張蟲A吧!
女王像上回一樣,還是窩在王座之中,但她這回身軀側直,屁股還在噗噗噗地産卵,頭卻浸沒在一汪水裏。那水是金色的,中間灑滿繁星,靜靜悄悄探頭看了看,發現那汪水無底。
沒有用手按着,她的頭發又飄了起來,連鬓角的頭發都起來了。
它們一齊向上指着,慢慢又移動到左邊,很快又指向王房外的甬道。靜靜餘光看到,伸手按住它們。
話說……現在女王并沒有看她,她能不能走啊。
她悄悄後退了兩步。
“啊啊啊啊——!!!!!!”
王房忽然發出一陣歇斯底裏的吼叫,全巢都受到幹擾,窸窸窣窣的聲音瞬間安靜。巢穴震動着,挂卵的絲顫抖着,緊張蟲們跑到那些卵底下,舉着前足,生怕它們掉下來跌碎了。
女王的頭從那汪水中猛然拔出,前足狠拍了下王座。
“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房振鳴,女王的喉舌再次大吼。
靜靜吓得睜大雙眼,早就退到牆邊了。
大、大姐有話好好說啊!
整個蟲巢死寂一片,沒有一只蟲敢出聲。
女王兩指前足在王座周圍亂拍,打碎了許多土塊,所有工蟲都緊張地抱着幾只卵躲得遠遠的。不過靜靜注意到,那些躲晚一步的,女王并沒有傷害到它們。
即使她現在陷在狂怒之中。
靜靜縮着肩躲在角落裏,光顧着注意女王,又忘記頭發的事,它們悄悄飄了起來,像水裏的海藻一樣飄蕩。
在女王眼裏,這根本就是在拼命沖她招手。
她雙目充斥鮮藍,唰地轉過來,齊盯着靜靜,眸光冰冷無機。
“旅行者,你又來了。”
“……”
靜靜狠狠打了個冷戰。
卧槽卧槽卧槽要死要死要死。
她勉強咧了咧嘴,忽略女王話裏的殺意,招了招手,“嗨。我那個……我來玩了。”她在心裏拼命給自己打氣,努力從牆角出去,走到女王面前五六米遠。
“您……您好像心情不太好。”她小心翼翼地說。
“哈!”
女王的口器發出了一聲窸窣,靜靜發誓,那絕對是一聲譏笑。
“真了不起,你看出來了。”
“……”
即使現在很害怕,靜靜還是條件反射死魚眼了一下。
朋友,遷怒可是不好的。
她大腦完全僵死,徒勞地想了半天,忽然問:“女王您吃了沒?”
女王:“……”
靜靜:“……”
話剛出口她就想死,但已經說出去那就沒辦法了。
靜靜幹笑兩聲,從包裏掏出一包奧利奧,邊剝開邊說:“我看你心情不好,又一直在産卵,應該會很消耗……吧。那個,不嫌棄的話,嘗試一下人類的高熱量食物怎麽樣?”
她往前走了兩步,拿了一塊奧利奧,把剩下的一整條都放在地上,很快又退回去。
她示意地舉了舉手裏拿塊,在女王的盯視下放進嘴裏嚼嚼咽下去,然後張開嘴,示意她真的吃下去了,這東西沒有毒。
她很小心地說:“對我來說這是可以吃的,也是好吃的東西,不知道您能不能行。”
女王兩只前足猛紮在地上,向前爬了兩米,壓向靜靜。
“你在小看我嗎,人類。”
“……沒有,不敢。”
真不敢。
靜靜不自覺屏住呼吸,有點腿軟地蹲跪下來,爬了兩步,把奧利奧向她又推了推。
“我只是怕我們的工業化合成物對您造成什麽不好的影響。”
女王冷漠地盯了她一會,慢慢說:“我什麽都能吃下。”
“哦那太好了,那您請。”靜靜連忙說。
女王卻沒有動作。
她雙目移開望着不遠處,慢慢張開口器,幽深的喉管中滿是倒刺,十幾圈環繞的牙上滿是肮髒的色彩,像個生滿倒刺的洞窟。
“拿過來,旅行者。”
王房震動着說。
靜靜:拒絕。
“我……”她渾身都是汗,母巢的空氣和現在的狀況都讓她感到窒息。“我覺得……”
女王的雙眸唰地轉下來,緊盯住她。
“如果你想讓我親自動手,那品嘗的恐怕就不止是這點邊角料了,人類。”她的口器又張大一些,大得足以吞下靜靜的頭顱。
“我可什麽都能吃下。”
媽、媽媽!
靜靜簡直都要尖叫了。
生氣遷怒別人的女王是真的暴君啊!她想回家!
她抖抖地拿過那包奧利奧,深吸口氣滿手抓了五塊,在極近的距離下扔進了女王的口器中。
她眼看着那張口中的牙随着肌肉收縮猛地互相壓緊,一次舒張,那五塊奧利奧根本就沒影了。口器再度張開,靜靜趕緊把剩下的全倒進女王嘴裏。
趁她嚼着的時候,靜靜後退兩步,眨眨眼看她。
“您覺得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