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女王的口中發出一串奇怪的聲音, 靜靜覺得那應該是她吧嗒了下嘴。

過了片刻,女王終于開口。

“挺不錯。”聽語氣就知道, 她的怒火明顯降下去了。

靜靜瞬間松了口氣。

這一松氣她都有點站不住, 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小腿肚有點抽筋,她蹲下身,用一側腿壓着重心,邊揉邊說:“我還有其他的,您要吃嗎?”

“行。”

女王很幹脆地答應了。

趁靜靜往外掏的時候, 她前足拉過那片餅幹包裝紙, 把它戳在倒刺上舉起來看。

“啊,那個不能吃。”靜靜頓了下, “嗯,您應該能吃, 我們人類不吃。”

“為什麽。”

女王話語中的怒氣被好奇蓋過,暫時消退了。

“如果不能吃,它為什麽存在。”

靜靜想了想,說:“那個是包裝, 就是保證裏面的東西好吃用的,其實嚴格來說我們也可以吃,但我們不這樣做。”

女王看了一會, 把包裝紙扔進口中,靜靜看到它幾乎是瞬間便被融化成了液體。

“味道很平常, 和其他食物并沒有區別。”

女王評價道。

……你平常都在吃些啥。

靜靜抑制住自己嘴賤的沖動, 把掏出來零食和點心不斷打開。這時蟲巢已經恢複了正常, 窸窸窣窣地熱鬧起來,邊上的小工蟲跑過來幾個,在靜靜拆好食物後自覺地運給女王。

奧利奧,棉花糖,薯片黃油漢堡巧克力威化餅幹甜茶點……靜靜裝備用食物的袋子迅速見空。

為了應對穿越後的高耗能,靜靜準備的全是熱量驚人的東西,這似乎恰好對上了女王的需求,她即使斜躺着在産卵,還是吃得很開心。

最後不管是塑料包裝還是紙殼,沒有任何東西剩下。

靜靜把最後一袋薯片拆開遞給女王,向她展示了一下蛇皮袋子。

“沒啦,這是最後一包了。”

“嗯。”

女王已經恢複了上次見到的那種樣子,動了下觸須,她說:“感謝你,旅行者。”

稱呼終于不是人類了。

靜靜苦笑一下,“不要緊,如果您想回禮,只要別再威脅要吃掉我就行。”

女王有點懶散地說:“那可不一定。”

“……”

靜靜的心情宛若吃屎。

把薯片渣連包裝吞下,女王說:“我騙你的。”

“……”

靜靜的臉已經木了。

她有點生氣地說:“您這樣很不好。”

女王的口器發出一串“笑”聲。

“這只是個玩笑。”女王蠕動了幾下觸須,甚至有點哄靜靜的意思。“我答應你,旅行者,從今日起,你在我族将有絕對的生存自由。”

靜靜木着臉說:“我怎麽知道這不是又一個玩笑。”

女王說:“我已通知全領地。”

“……好吧。”靜靜出了口氣,她看了看表,發現只過了二十分鐘。

王房的時間真的很慢。

女王拉過靜靜的蛇皮袋挑起看了看,又還給了她。

她的動作似乎像在不舍,靜靜猜測着問:“您還想吃嗎?”

“是的。”女王沒有遮掩地回答。

“你讓我吃飽,而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飽過了。”

她的話裏沒有絲毫自憐,只是在敘述事實,可靜靜卻怔了下,忽然感到有點難過。

一個女性,為了背負全族的繁榮,為了下一代與下下代的繁衍生息,間刻不停地産卵,一直處在高消耗帶來的饑餓中。

她從來沒有吃飽過。

對女王的那點不高興被這股難過輕易驅散。

她輕聲問:“産卵很累吧?”

女王停頓了。

片刻後,她回答道:“這是我的職責。”

她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靜靜清楚這種話術,這是當領袖在面對不那麽重要的角色時,逃逸出的一絲精疲力盡。

靜靜低頭想了想,盡全力用理智壓抑,也沒能克制住自己說出想法的欲望。

“以後再來,我給你多帶點點心吧。”

“……”

話說出來靜靜就後悔了。

她準備了和自己一樣高的一整袋零食,窮盡後女王才感到飽,如果按照這個頻率,她怕不是要買到破産。

本來工資就有點不夠花……媽呀。

女王沉默了。

過了片刻,她開口說:“旅行者,你拿到這些東西,需要支付代價。”她不是在詢問。

靜靜點頭:“嗯。”

女王說:“那你就不該無償贈與我,你有自己的生存平衡,而我想必無力頻繁支付如此高能量的代價。”

雖然話說得很難懂,不過靜靜聽出來了,這是女王式的擔心。

理解了這點的一瞬間,理智也傾倒向了感性。

靜靜咬着唇吸吸鼻子,忽然笑了一下,說:“怎麽會呢。這些東西都很便宜,放心吧。”她把蛇皮袋收起來,按住飄着的頭發,“我以後還會帶來的,保證讓你吃飽。”

女王盯住她的臉,沒有說話。

她無聲沉默了許久,忽然說:“旅行者,你上前來。”

……???

靜靜現在是十分不願意上前的。

礙于女王的面子,靜靜小心地走到她的王座邊,睜大雙眼看着她。

女王忽然扭轉身軀,從一只緊張蟲手裏搶走了一個卵。

靜靜:……喂。

女王把卵塞給她,嚴肅地說:“給。”

靜靜:“……”

給個屁啊!你給我幹啥!我要個卵幹啥!

靜靜吓得差點把那個卵摔了。

卵是冰涼的,滑溜溜濕噠噠,靜靜費了好大勁才抓牢它。她和那個被搶了的緊張蟲一起驚恐地看着女王,用逼近尖叫一樣地聲音喊道:“不、不需要!”

女王瞬間盯緊了她。

“啊,我是說……”靜靜努力鎮定了一下,“您的卵太過珍貴了,我不能要,而且我就是收下,也會白費您的心意。”

她和女王解釋了一下活物無法通過時空裂隙的法則。

畢竟是真的,靜靜解釋的時候沒有任何卡殼,女王問了幾個問題後,遺憾的相信了她。

她把卵拿回來,再次沉默了。

現在靜靜知道,女王在思索如何支付代價給她。其實明明像之前那樣掠奪威脅就可以,關系近了點後,女王卻意外的執着。

也許她并不吓人的那種面目不是僞裝的。

靜靜也不好打斷她,只能在王座邊找了塊幹巴的土塊坐下。

女王在思考時,随口對靜靜說:“你的毛。”

“嗯?哦。”

她又忘了。

把頭發按住,靜靜解釋說:“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之前來這還沒有這個問題,它們老是亂飄。”

女王看了眼發梢的指向,靜了一瞬,說:“我的孩子在外面。”

“?”

靜靜沒懂。

女王說:“我的孩子現在在王房外待命,你的毛似乎有指向楔盟的功能,它指向了我的孩子。”

“……”

靜靜心情複雜。

事實上,蟲哥之前送她的那瓶活物在穿越時空隙時死亡了,被裂隙擠壓溶化,成了一灘綠液。

溶化後的液體腐蝕了塑料瓶,弄壞了她一件衣服,甚至沾在她身上一部分,她那天和女王交鋒導致精疲力盡,直到洗澡前才發現,那時液體已經在她大腿上染了一大塊。她不知道為什麽那東西沒腐蝕掉自己的皮膚,但那塊綠色是洗不幹淨了。

也許是這一點引起了她的變化,可她不敢向蟲哥求證。

靜靜想了想,問女王:“那在您思考的這段時間裏,我能出去看看它嗎?”

“去吧。”女王說,“但我還會召見你。”

“行。”

靜靜起身,她也不按住頭發了,跟着它們的指向走出一條甬道,很快在母巢巢廳中看到了蟲哥。

“索西斯。”

靜靜高興地叫了它一聲,她的頭發都垂下去了。

蟲哥迅速爬過來。

“咕?”

它一如既往的回答讓靜靜笑起來。

她偏偏頭,拉出蟲哥一條觸須晃了晃。蟲哥低頭看着她,在她放開後,它把那根觸手舉到自己眼前,來回晃了晃。

靜靜沒看到它這個舉動。

她低頭看看表,發現還有小三十分鐘,剛才那陣緊張完全松弛下來,她有點站不住了。

靜靜想了想,對蟲哥說:“我站累了,你能卷住我嗎?這裏和這裏。”她彎下身指指大腿和腰。

“好。”

蟲哥又伸出兩條觸須,很輕地卷起靜靜,把她舉到眼前。

靜靜輕松地嘆口氣,靠在蟲哥的一段須須上,簡直想伸個懶腰。

蟲哥身上其實有很多讓人不安的尖銳要素,且經常溝通不暢,但幾次相遇下來,靜靜在它身邊感受到一種微妙的輕松感。

像現在,蟲哥就坐在母巢門口,舉着她,只要靜靜什麽都不說,蟲哥就什麽都不會問。

它有種不給人增加壓力的能耐。

靜靜靠了一會,忽然扭頭叫蟲哥:“索西斯。”

“咕?”

靜靜小聲問它:“女王剛才為什麽生氣?”

蟲哥停頓了一下,說:“我不能說。”

“嗯?”靜靜想了想,猜測道:“是有關戰争的事嗎?”

蟲哥為難地扭動觸須,半天憋出一句:“……我不能說。”

啊哈。

靜靜肯定地說:“是戰場的事。”

蟲哥:“……”

靜靜幹脆轉過身,對着它四只眼睛,邊思考邊說:“嗯……戰場上會讓主帥暴怒的事,除了戰敗就是被敵人占了便宜,你們是戰敗了嗎?”

蟲哥沒有動。

“那是被敵人偷襲了嗎?”

剎那間,蟲哥巨大的瞳孔不同步地收縮。

“是被敵人偷襲了。”靜靜肯定,“還有,你的眼睛動了。”

蟲哥唰地閉合了眼眸,片刻又睜開一只,豎向的瞳膜眯着,只露出一道縫縫看靜靜。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