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月的第一個晨會,一個秦暖不認識的男子在主席臺上慷慨陳詞,宣布學生會換屆的消息。
折合高中秉承學生自治的理念,學生會權利并不小,高三的學生會長即将升學,連帶着高三的一批核心人員一起空出一大片職位,一下子激起了不少低年級學生的興趣。
與此同時,急需新鮮血液補充的學生會也會根據手中掌握的學生情況自發邀請優秀人才。
秦暖,正是其中之一。
她和郝佳佳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對面突然坐了一個人。
“秦暖學妹,冒昧打擾一下,可以給我點時間聊聊嗎?”
秦暖擡起頭,就看見一位面容有些蒼白的女生坐在自己對面,此時正專注地盯着她看。
秦暖看了看她,放下筷子,問了一句:“請問,你是?”
“我叫範嫣然,是學生會的一員,這次來是想要代表學生會向秦暖學妹發出邀請,希望你能加入我們。”
對面女生嫣然一笑,笑容若冰花綻放,似是十分友善。她的皮相頗為出色,但臉色實在過于蒼白,身形纖弱如柳枝,帶有一種病弱纖細的美感,氣質相當獨特。
秦暖聽到這個名字,不由挑了下眉,眼神探究地望着對面的少女。
範嫣然這個名字,在學校其實很出名。
她算是公認的林黛玉系病美人,又有一個學生會長的哥哥罩着,在學校是十足的風雲人物。而這個人物近一年最出名的事跡就是對燕堯的癡纏。
梁玉上回做出警告的時候,秦暖心中就有所猜想。特意拜托郝佳佳打聽了下情報,直接确認了當初暗中指使梁玉來确認情況的幕後人物就是範嫣然。這女人對燕堯很有執念,秦暖當初被動卷入流言,本來都做好她來找茬的準備了,沒想到一直風平浪靜。
直到現在,她才借着學生會的正事,堂堂正正地出現在她眼前。
不愧是原著中戲份頗多的惡毒女配,比起梁玉那種放學後攔人的小炮灰要有格調很多。
“抱歉,我還要專注學業,可能沒有多餘的精力放在別的地方。”秦暖懶得虛與委蛇,直接回絕了。
對方能代表學生會出面招新、哥哥又是學生會長,她如果還不識趣地加入其中,豈不是送上門讓人拿捏?
“真的不行嗎?自從知道學妹你的消息開始,我就已經開始期待和你共事的時光了,我會把你當成妹妹一樣照顧的……”範嫣然看起來毫不掩飾的失落,她膚色極白,黑白分明的眼眸帶着盈盈波光看着秦暖,“我聽說學妹你的成績已經穩定在段前十了吧?不考慮開啓新的挑戰嗎?”
那眼神,霧蒙蒙,堪稱我見猶憐。
看得周圍幾桌吃飯的學生都不自覺站在了她的那一邊,對‘不識好歹’的秦暖有些驚訝和不滿。
“嫣然學姐親自邀請,給足了面子,居然還被拒絕了?”
“那女生是誰?太端着了吧。”
“高二一班的秦暖,據說成績也很優秀。”
“死讀書的類型?那就沒意思了!範嫣然怎麽會對這種書呆子發出邀請?”
……
秦暖卻對周圍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聲音聽而不聞,神色平靜地注視着表現略有些誇張的範嫣然。
這人神色誠懇殷切,那柔聲的細語仔細一想卻暗含着深意,帶着點居高臨下的俯視意味。
秦暖兩輩子第一次見到這樣高段位的戲精,一時還覺得有些新奇。
如果不是知曉原著,她可能還看不穿眼前這妖精的真面目,真以為她是什麽樂于助人、扶持後輩的好學姐了。
“前一段路還未走到終點,我認為就沒必要重啓新的挑戰。”秦暖整理好食盒,站起身來,俯視着坐在原地的範嫣然,說,“各人有各人的喜好,強求不得。相信學姐你會尊重我的選擇吧?”
這句話音一落,範嫣然臉色微變。
一句‘強求不得’好似一根針,直直刺入她的心中,将她最隐秘的傷口硬生生揭露。
範嫣然微微仰頭,目光微冷地打量着眼前站立的少女。
墨玉般的長發、精致古典的相貌、纖秾合度的體态,若只到這裏,秦暖就只是個容貌出色的普通女生,但那雙熠熠生輝,仿佛墜滿星辰的漆黑眼眸、那帶着堅定與凜然的神态,将她渾身氣場拔升得閃耀而鮮活,令人一見忘俗。
範嫣然在見面前做了許多準備,懷着一顆嫉妒而又自傲的心情,想要将眼前這個和他有些關聯的情敵收入麾下、緩慢磋磨。
但真正面對這個少女時,範嫣然竟發現對方完全不是資料上說的那般簡單。
她自以為藏在幕後,卻又錯覺被那雙幽深的眼眸徹底看透。她那番話真的只是單純的拒絕?
“當然。雖然我個人覺得很可惜。但我還是會尊重學妹你的選擇。”沉默數秒之後,範嫣然還是保持了風度,目光轉變得更為柔和,“如果你将來有改變主意的一天,學生會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哦。”
秦暖點頭示意,拉着埋頭苦吃的郝佳佳離開衆人矚目的食堂。
臨走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範嫣然已經被其他搭話的學生包圍,臉上仍帶着得體溫柔的笑容。
秦暖對于對方的演技有些感嘆,恰好迎面碰上姍姍來遲的梁玉,不由自主地投以略帶鄙視的眼神。
看看人家的段位,再看看你!
梁玉愣了一下:???
***
出了食堂大門,郝佳佳忍不住問: “暖啊,你真的不去學生會?我聽說他們親自邀請入會的學生很少的,一般都是挑選精英中的精英,進去之後也是重點培養的。”
“沒興趣。”秦暖在郝佳佳面前自然不會隐瞞什麽,“而且範嫣然來者不善,傻子才會接受她的邀請呢。她說‘照顧’我,你以為是真的照顧我呀?”
“不是嗎??”郝佳佳一臉懵逼。
秦暖憐愛地摸了摸她的腦袋,一邊給她解釋,兩人一邊散步。
回到教室後,郝佳佳一臉‘你們玩套路的心都髒’的表情,趴在座位上半晌回不過神來。
“怎麽了?”錢程莫從外面回來的時候,看到郝佳佳誇張的表現,不鹹不淡地問候了一句。
“沒什麽。”秦暖回了一句,側着頭看着錢程莫,有些好奇地問了一句,“對了,錢程莫,你有收到邀請嗎?”
雖然開學到現在為止她的成績一路狂飙猛進,但一直沒贏過錢程莫一次。這位學神常年霸占排名榜首,沒道理她都收到了他卻沒有吧。
“什麽邀請?”錢程莫推了下眼鏡,露出思考的神情,“哪一科的競賽?”
“學生會。”
“哦。”
“哦是什麽意思?”
“有。沒興趣。”
說實話,習慣了之後,秦暖覺得錢程莫這種三無意外的還挺萌的。
**
放學後,秦暖不經意又繞了遠路,路過了商業街附近。
‘不經意’路過小巷,聽見貓叫聲後,她熟門熟路地去便利店買了貓罐頭,然後歡快地跑去給貓大爺們投喂。
除了第一次遇見的橘貓,這些天秦暖在這裏陸陸續續還撞見一只漂亮的貍花貓以及一只嬌小的虎斑貓。
無一例外,這三只懂得對路人撒嬌讨食的喵星人,唯獨對她橫眉冷對、兇神惡煞。別說摸了,就連她帶來的食物都經常慘遭嫌棄,不是很餓的情況下那都是不肯吃的。
秦暖都已經漸漸習慣這種差別待遇,只希望随着時間的流逝和堅持不懈的投喂可以讓它們慢慢放下戒心。
今天在路邊賣萌讨食物的是胖橘毛,身邊還跟着一只碧綠眼眸的小虎斑貓,兩貓分食一根熱狗,場面頗為溫馨。
秦暖耐心地等它們用餐完畢,緩緩上前,打開罐頭放在固定地點。
大橘懶洋洋看她一眼,大概是有些熟悉了,沒有擺出攻擊姿态,但也完全沒有靠近她的意思,用牙咬着罐頭邊緣拖過來一點,低頭開始吃了起來。
小虎斑弱弱地叫了一聲,湊過去試圖分一杯羹,兩顆貓頭在罐頭前頂來頂去。
秦暖眼神溫和地看着眼前這場景片刻,忍不住又開始蠢蠢欲動,雙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喵嗷!”大橘立刻兇狠地對她哈氣,渾身的肢體語言都寫滿了拒絕。自從上次被燕堯壓着讓秦暖撸了個爽之後,這只橘貓對秦暖的靠近反應就更加過激。
秦暖不為所動,眼疾手快地閃過小虎斑的牙咬攻擊,順手撸了一把對方搖擺的尾巴。
“喵~~嗷嗷~~”小虎斑細聲細氣地尖叫,奈何體型太小,完全沒有成年貓的威懾力。
秦暖露出憐愛的笑容。
對付貓,一味地妥協是不行的,必須有進有退、軟中帶硬、蘿蔔加大棒,讓它們意識到投喂與撫摸成等式關系,才能達成長久撸貓的目的。
秦暖正向着目标一步步邁進。就算攤上這個坑爹的體質,她照樣能達成自己的目标!
一輛漆黑的勞斯萊斯幻影從商業街大路駛過。
小巷內的風景一閃而逝。
燕堯透過車窗,看着那背對着巷口、姿态有些狼狽的身影,不由有些失笑。
他一眼就認出那是誰,對于她的目的也一目了然,原本陰郁的心情逐漸有着一絲好轉。
很少有人會對貓笑得比對他還要甜。
倒不如說,她唯一一次真心對他笑,就是他在幫忙困住那只橘貓的時候。
這幾天得空,他偶爾也會路過這裏,旁觀一下某個笨蛋堅持不懈的行為。
每當看到她求而不得的小東西在自己腳邊撒嬌時,秦暖露出的那種恨得不行的小表情,燕堯就一陣愉悅。
“你在笑什麽?”旁邊有人問。
燕堯原本略帶一絲鮮活生氣的俊臉頓時又變回面無表情,瞥了旁邊那人一眼,一樣不發。
他身旁坐着的,是個比他大好些的青年,相貌與燕堯有幾分相似。
“一個人在外面住久了,越來越沒人氣了。”青年也不在意他的沉默,笑着說,“我也贊同爸爸說的,讓你早點轉學回來。你在四方城惹的那些事,他都已經給你擺平了。還要跟他鬧脾氣嗎?”
“怎麽,他有事要用到我?”燕堯微挑了下眉頭,“當初不聞不問一腳踢開,現在眼看人長大了,有利用價值了,又假惺惺地作秀嗎?”
“我聽說是外公那邊出手了。”青年沖他眨了下眼,“當初那件事是他不對,你不肯原諒他也很正常。反正我只負責把他的意思帶到,具體要怎麽做,你自己決定。”
車在一幢公寓樓前停下。
“本來就該這樣。”燕堯毫不留戀結束一場對話,從車裏走出。渾身冷得結冰的氣場,仿佛這次見面的不是數年未見的血親,而是仇人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日更,不要放棄治療,加油啊我QAQ